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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爷

作者:公路飞行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22 21:00:02

  梁玄琛随身佩剑自然也没了,那根白玉紫竹杖看着是根烧火棍,人家没要。
  丰齐闹了一阵不闹了,暗自庆幸山匪没有把自己媳妇抢上山做压寨夫人,山匪也是讲原则的,他那媳妇瘦得猴子一样,也只有他自己奉若至宝。
  就这样,林县丞带着家眷及小厮大夫们一身狼狈到得灵山县的时候,喜讯传来,他升官了,副的成了正的,县丞变作了知县。
  无他,灵山知县一个多月前被山匪杀死在县衙里了,他的老母亲哭哭啼啼来收尸,见到儿子一身的血窟窿,头断了皮连着脖子,当场就晕厥过去。
  林母听县衙里的师爷叙述此事,只觉胆战心惊,恨不得拉着林明诚赶紧弃官回乡。青天大老爷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山匪们都不需得花心思谋杀,只这么闯进来砍死算数,这里的匪患该是有多严重了?
  师爷姓白,原是个江湖人,天南海北的方言都懂一些,能抄抄写写之外,最重要的是可以当翻译,梁玄琛估摸着他在外面犯了事,才会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当师爷。
  “匪患如此严重,竟是官府也剿灭不了”林明诚知道这里是穷乡僻壤,然而不知道情况坏到这番田地。
  白师爷道:“灵山县方圆百里都穷,大伙儿都吃不饱饭,便有上山为匪的靠着打家劫舍过日子,然而家中父母兄弟姐妹可能还在山下,此其一。县衙俸禄有限,县太爷要养活整个衙门的人也是不易,贪都没处去贪,只能官差们自寻生路,此其二。长此以往,山匪和衙门里的官差便勾结起来,为祸百姓,几任县太爷都想管,然而走的走,死的死,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逢年过节,山上的土匪还下山回村中吃团圆饭,家中有匪的,倒成了靠山,旁人不敢欺负,不然年后就是算账的时候了,是以县里并不以落草为耻。”
  梁玄琛道:“打家劫舍也得有地方去抢,若是百姓都穷,都没饭吃,山匪去哪里抢?”
  白师爷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灵山县盛产一种奇药,叫黑玉断续草,可接骨生肉,防止皮肤溃烂化脓,前些年大江南北战火燎原,这种药奇缺,是个稀罕物,一时间价比黄金。而且引种到其他地方就是种不活,也是怪哉。这里家家户户种黑玉断续草,改稻为草也是朝廷下的旨意,只可怜当地的老百姓世代生活在这里,走又舍不得走,种黑玉断续草又不能当饭吃,草药种好晒干以后要上贡朝廷,得些钱银好度日。而这种草药一旦出了灵山,一路价格飞升,当地百姓是半点好处捞不到,反受了匪患之累。也有不甘心的,与外面商贩勾结,偷运出去私卖,抓到了都是杀头的罪,上山做土匪的人里就有这样犯事的。”
  林明诚点头:“朝廷拨下来补偿乡民的银两肯定够大家伙儿吃穿用度的,可是层层盘剥,到了灵山就很有限了。”
  白师爷道:“可不是嘛。盘剥一些,再被强盗抢掉一些,百姓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这里面错综复杂,说不清楚。说来说去,倒成了这黑玉断续草造的孽了。”
  余安易一听这黑玉断续草,倒是来了精神,要白师爷带着去田间村头走走,看看这等奇药。
  他有老父在太医院当差,他平日里当然也听过这种草药的名头,只从灵山进贡来的,经晒干研磨提取制膏之后,每年得到的膏药统共就那么点,只够赏给皇亲国戚大内侍卫和军中一些头头脑脑有功之臣使的,轻易流不到民间去。
  “这药既如此金贵,朝廷不来管管吗?”林明诚又问。
  白师爷道:“所以换了好几任县太爷了,就是希望管好这里。只是山高皇帝远,这些年朝廷的大事一桩接一桩的,也不可能派了大军来剿匪。且剿匪这个事情,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余安易嘲道:“毕竟县太爷跑了或者死了,再换一任即可。派军队来,可是要花销不少银子的。说不定哪一任上碰到个能人,就把事情解决了呢?”
  梁玄琛赶紧握住了林明诚的手,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折在这里的。”
  白师爷又道:“朝廷一年需药材一千斤,晒干以后的,完不成的话……”他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
  梁玄琛甚至觉得这是吏部故意要整治林明诚了。
  白师爷带着林知县一家到了离县衙不远的后山,这里有几进房子指给县太爷住,旁边还有官差衙役们的屋子,站在半山坡的石台上可以看到山坳里头灵山的牢房,本来只是关押小偷小摸的临时监牢,若是山匪来闹事,县太爷可以临时躲进去避避风头。
  林明诚哭笑不得。
  搬完了行李,新的问题产生了,林知县家大业大,庙小容不下这么多家眷住,可怎么办才好?
  县太爷的居所统共三间半房,家徒四壁,那半间还是柴房,林母住朝东最好的一间,林明诚住中间,西边若是再住人,做饭吃饭就得去露天。而管家丰齐和小厮们外加一个大夫,是无论如何没地方住了。
  这时候丰齐就充分发挥了管家的职能,他去县里借来了工具,木料石料现采,硬是前前后后又多搭建了几间房,不光让两个小厮住上了房子,给余安易起了诊室,更是给自己和媳妇新盖了小屋,还带阁楼!
  林母和丰齐媳妇房前屋后地种上了菜,养起了鸡,日子就这般过起来了。
  梁玄琛看不见家里有多简陋,他也不在意,盘腿坐在石台上,将古琴放稳了,他轻轻拨弄琴弦。
  山间青烟袅袅,公子如玉,琴声悠扬,禅意顿生。
  林明诚看着他道骨仙风的样子,怦然心动之余,有点儿庆幸他是瞎的,不然这么寒酸的居所,真是怕委屈了国舅爷。而他虽然双目失明,却没有一味怨天尤人,那坐在石台上独自抚琴的气韵,甚至比之身体健全的时候更超然于物外。
  “夏末收药曝晒,离上贡没多少天了。”梁玄琛提醒道。
  林明诚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苦笑起来,“咱们不会一来就要被杀头吧?白师爷说,上上一任县太爷就是这样跑掉了。你可有什么妙计?”
  琴声婉转,梁玄琛并不着急,“你先去县里走动走动,查户籍,最好把这里的土匪也摸个底。官差和衙役跟山匪也是一家,不能全信他们,这是得咱们几个人去办。县太爷孤家寡人自是办不成事,得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办同一件事,才能办得成。得教他们明白,无法无天过不上好日子,便是有外面的商人来采买药材,换成了银两,那钱也无福消受。”
  林明诚道:“听起来,你似乎已经有主意了?说来听听?”
  梁玄琛道:“不能全说。”
  林明诚急道:“为什么?”
  梁玄琛笑,“我发现你这个人有一点点迂,我怕我全说了,你不肯照我的意思办,届时你被拉去砍头,难道要我一个瞎子去劫法场不成?”
  林明诚用拳头锤他,“你别总是满口‘我一个瞎子’什么什么的,听了教人难过。”
  梁玄琛点头:“听着的确教人难过,最难过的还是事实,无法否认。”
  林明诚凑近一点,膝盖抵着膝盖,“可惜你看不到自己的样子,我倒觉得你虽然目盲,然而坐在这里抚琴,只仿佛那书里写的谪仙。”
  梁玄琛本来闭着眼睛,听到这话不禁笑了,微微张开眼睛,“承蒙不弃。”
  林明诚道:“只要有你在这里,便是一辈子在灵山,我也没有怨言。有了咱俩,我相信这个地方只会越来越好。”
  梁玄琛道:“你说这里穷山恶水,横竖我见不着,其实于我而言,在哪里也都是差不多的。”
  林明诚转过头去,发现自己的母亲正在屋里忙着煮菜做饭,顾不到外面,便情难自禁地靠了过去,将自己的脑袋轻轻搁在梁玄琛肩头。


第34章 剿匪
  林明诚带着余安易以出诊为名去巡查户籍了,记录在县衙的户籍名册林明诚早已经翻阅过,他去县中查询乃是摸清楚山上有多少土匪,哪些人家与山匪有勾结,又哪些人家与山匪结仇。
  白师爷先是阻拦,他说上上一任知县早查过了,说罢取了另一本名册,将各山各寨的土匪名号,心性脾气,擅长兵器,是否受过朝廷招安等一一呈给林明诚看。
  梁玄琛道:“如此可事半功倍,明日更要去走访乡里。若有土匪的妻小还在村里的,统统抓起来让他们下山来认领,且需带上投名状。这投名状么,先让各山各寨的土匪先自相残杀。对着自己兄弟不好下手,然而各山寨之间犹如龙虎,各据一方互有嫌隙,要不然早团结在一处。那些妻小容他们带上山,这村寨里的眼线也就拔除了,再有衙门里的官差做那土匪眼线的,我们真真假假的消息放出去,抓住上山通风报信的,如此除掉这些奸细方可接下来好好部署如何剿匪。”
  白师爷对林明诚道:“看来你自己带了个师爷过来,白某甘拜下风。只是你若动了人家的妻小,人家也要来动县太爷。”
  毕竟上一任县太爷尸骨未寒。
  梁玄琛道:“至于林大人的安危,咱们几个只能时时在一处,互相多照应了,也让衙门里的官差们也警醒着点。”
  白师爷看见梁玄琛和林明诚的手交握在一起,心下了然,只不点破。
  第二日林明诚带上余安易和地空水空等人一起去体察民情,兼而悬壶济世,前面刚给村民看了病,后面衙门里的官差就将家中有匪在山上的人家,不管男女老少,统统带回来关进了牢房。过几日告示贴出去,林知县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治理灵山匪患,凡有占山为王落草为寇者,即日起带上投名状前来接受朝廷招安。这投名状就是附近山上其他的土匪人头一颗。
  这一时抓了不少人来,县衙的牢房倒是现成的,然而拿什么养活几百号人?县太爷家的粮也不多。
  梁玄琛又道:“山匪不耕田不织布,吃穿用度俱靠强抢,如今山下要收割草药,接着种一波晚稻,料想山上米粮所剩无几,该是要下山的时候了。咱们先将百姓的粮食聚到一处,等他们来抢时设下埋伏先解决掉一批,收的粮也正好养这些土匪的妻小,不用强征,只把这些人连同他们家里的粮一起带过来便是。若有担心家中遭抢的大户,也可以把粮带到县衙来,由我们记入账册,代为保管。”
  林明诚道:“我们统共就这点人,能守住粮吗?县衙里又有官差与土匪勾结,万一土匪来的人太多,且凶残无道,把粮食抢了去,如何与百姓交代?”
  梁玄琛道:“官匪之外尚且有百姓可依仗,将村中百姓聚合起来,家中锄头钉耙都是武器,十人一组百人一队,日夜监察。有功重赏,有罪重罚,倘若与土匪苟且,十人一组统统拉进衙门来打板子,是为连坐。”
  白师爷道:“这样不好吧?我怕林大人要遭人恨,步了上一任的后尘。”
  梁玄琛道:“师爷可有更好的办法?历来监守自盗最是难办,然而让他们互相钳制,互相监视,岂不省事省力?毕竟我们也统共就这点人手,不仰仗百姓,百姓自己又不争气,匪患何时可除?你莫担心,若是真发现有勾结土匪的,不消我们自己动手,他们自己先将人治罪了。”
  梁玄琛带着白师爷亲自出马,靠着坑蒙拐骗,果然将县中大户的粮食都收入县衙,又将百姓按户籍人头编组,日夜轮班巡逻,时刻警醒土匪来犯。还贴出告示,即日起牢房中勾结土匪者不给饮食,直至山上的土匪子弟前来赎人。
  一时间土匪们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县太爷还派人天天在山下喊话,说是今日饿死了谁的老娘,明日饿死了谁的老爹,不肖子孙谁谁谁,竟是连个投名状都交不出来,是为不孝。
  没几天那土匪头子先受不住了,派人去对面山寨里杀了几个土匪来赎人。
  人头一到,他的妻小父母即刻便放了,送还给他,由他派人来领了入山去父子团圆了。
  其他大大小小的土匪们一见,立刻炸开了锅,一时间他们先是互相厮杀了一番,之后又有奸猾挑头的枭雄,唾骂林明诚是阴险小人,集结了远近十八个山头,送来挑战信,说是要攻打县衙。
  偏巧他们选在晚上来,正中梁玄琛下怀。
  当夜县衙内外未点半展油灯,连日阴雨,天上一点星子都无,简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土匪们摸着黑来攻打县衙,黑暗中先是遭了陷阱,接着又中埋伏,好不容易到得漆黑的牢房内,梁玄琛提着剑立于门口,简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瞬间便砍杀了数十人,那擒拿手更是出神入化,被俘者无数。有人想点上火把照明,瞬间就被埋伏在侧的人一大桶水兜头浇过来,周遭立时又陷入一片黑暗。
  土匪们哭爹叫娘地逃回山上,林大人的护法一战成名,得了外号——修罗夜鬼,传说他青面獠牙,三头六臂,每手各握一枚法器,能放出杀人黑光,只一摇晃那法器,人就登时断气了。修罗夜鬼更是身背一柄十尺长刀,刀锋过处那人就跟切豆腐一样被划拉成东一块西一块的。
  首战告捷,县衙的官差和当地的百姓都欢呼雀跃,觉得新来的县太爷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一护法一神医,简直有如神助,衙门里更如外面医馆,门庭若市,前来求医问药的络绎不绝。
  林明诚当即又发告示,让山上的土匪们接受招安,劝大家都下山来种植黑玉断续草,每年上贡之后有多余的草药,可奏请朝廷高价卖到市面上去,钱有粮也有,大家以后日子越过越好。
  白师爷点数好草药的份量,今年风调雨顺,草药晒干后仍余一百多斤,梁玄琛带了这些草药出山一趟,竟是换回来白花花的五百多两银子。县太爷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十六两银子,这一下五百两银子,简直闪瞎了大小官差们的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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