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鱼笑道:“师兄忘了吗?恩师他老人家六十余年的修为功力,已经全部转注人小弟体中。” 杜绝心念飞转,暗自忖道:他年纪这样轻,纵得老秃驴宠爱,未必当真有此功力,莫非刚才我起意杀他,已经被他暗中察觉,故意借口过穴通脉,想暗下毒手,害我性命,不能!不能!万一当真中他算计,那才死得冤枉哩! 他此时心情,正应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句俗话,虽然明知任督二脉一通,武功等于倍增,却宁可不涉此险,甘愿放弃了大好机会。 李飞鱼见他沉吟不语,笑道:“师兄有些不信小弟能够办到?” 杜绝连忙招手道:“不!愚兄资质愚劣,无此厚福,何况,助力通脉,必然使你耗费不少功力,损人而利己,愚兄不能做这种事。” 李飞鱼听了,大感钦佩,忙道:“师兄,你顾虑得太多了。” 杜绝笑道:“别多说了,愚兄武功修为还能在江湖上过得去,这件事将来有机会时再说,现在还是上路追人要紧。” 李飞鱼恍然,只当他傲骨天生,不肯受人助力,这种事在江湖武林中常有见闻,也不再勉强了,赶紧收拾东西动身。 杜绝一面走着,一面暗暗观察李飞鱼的神情,见他颇有失望之色,越加认定自己猜想不错,心里骂道:哼!小贼,你还敢在杜大爷面前玩这一套,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这也许是天意要他不该得此机遇,假如他这时知道李飞鱼竟是一片赤诚,不知将会多么懊悔呢! 两人一路迤逦而行,申时,赶到一处小镇。 两人略一打听,才知道叶策雄一行数十骑,在午到过后不久,已经向南而去,反正一时无法追到,便找了一家酒楼,对坐小酌,准备饱餐一顿。 席间,杜绝一再向李飞鱼问起棠湖山的情形,李飞鱼毫不隐瞒,据实相告,杜绝确认落凤头陀果然已失去功力,如今形同废人,心下暗暗窃喜。 而李飞鱼虽然惦念“襄铃表妹”,却因无意间寻到杜绝,见他并无“叛师欺祖”之意,口口声声不忘师恩旧情,心中也无限欣慰,不知不觉多饮了几杯。 他们各怀心思,谈得却很亲切投机,酒过三巡,渐渐都薄有酒意,两个人离开酒店,仗着酒性,蹒跚出了南门。 这时,日已西沉,天色将暮,两人趁途中行人稀少,一齐展开“神行缩地法”,快逾奔马,赶了十余里,却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道口既无路碑,更不知叶策雄所循途径的方向,李飞鱼心下正犹豫难决,东方大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速的马蹄声。 杜绝向李飞鱼招招手,两人刚闪身躲进路边草丛,蹄声便迅若奔雷,四骑快马,已如飞般驰来。 最前面的一骑马上,坐着一个臂束金环的光头壮汉。 李飞鱼见了,心头一震,再看那后面三骑,果然正是诸葛珂儿姐弟,和“吕家堡”少堡主吕洞彬。 四匹骏马在三岔路口一齐勒住,那吕洞彬遍体血污,头上包缠着布带,光头壮汉苗显也创痕累累,诸葛珂儿妹弟更是衣衫零乱,蓬头斜钗,个个都狼狈不堪。 诸葛珂儿红着眼圈,含泪哽咽道:“苗大哥、吕哥哥,咱们就在这儿分手,再见了……” 吕洞彬凄然叹道:“愚兄势单力薄,不能安全护卫你们,心里实在惭愧得很。” 诸葛珂儿忙道:“不,吕哥哥,你为我和弟弟,毁家蒙难,连伯父也遭受牵连,是我和弟弟连累了吕家堡,我们太对不起吕伯父了……”话声未完,泪水已潸然而下。 吕洞彬垂首说道:“珂儿妹妹再别这样说,在劫难逃,这也许是天意……” 那光头壮汉苗显忽然打岔道:“由此前往棠湖山,途中难免遇上洗心殿贼党,叫人放心不下,贤姐弟俩不与咱们同往岭南暂避些时候?” 诸葛珂儿凄然摇头道:“谢谢苗大哥,生死有命,我们不想再连累苗大哥了。” 吕洞彬道:“珂儿妹妹,你一定要到棠湖山去,又有什么用呢?” 苗显也道:“你们姐弟从未行走过江湖,这一去,实在令人担心。” 诸葛珂儿愤愤地道:“你们不用再劝我了,除非我们死在途中,否则,我一定要去问问和尚伯伯,问他为什么将一生功力,竟给了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1卷 027: 蝙蝠 李飞鱼听到这里,脸上一阵臊热,他明自诸葛珂儿口里所谓“狼心狗肺的东西”,正是指他自己而言,那当然是因为他蒙面夜入“吕家堡”,纵有百口,难以辩解,但他扪心自问并没有害死吕伟霆,“狠心狗肺”这四个字,用得未免也太过分了。 思忖间,又听吕洞彬叹息说道:“唉!真是叫人难以置信,那李飞鱼既然被洗心殿七散尸鸠毒所伤,又被打落君山绝壁,幸遇珂儿妹妹才得死里逃生,想不到一旦活命,竟反而投身洗心殿,甘愿俯首臣服,恩将仇报,这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苗显大声道:“原因有什么难懂的?那小贼必是被殷无邪那贱婢美色所迷,才忘恩负义,无耻投靠了洗心殿!” 李飞鱼一听这话,再也忍耐不住,突然高声叫道:“你不可以信口胡说……” 路口的四人都为之一惊,纷纷策马后退丈许,苗显伸展双臂,沉声问道:“是谁在偷听?” 李飞鱼迈步,从容地从草丛里走出来,杜绝紧随身后,一双色眼,却直勾勾地注视着诸葛珂儿的脸蛋儿。 四人一见,来者竟是李飞鱼,惊呼一声,纷纷下马,“呛呛”连响,各自拔出了腰间兵刃。 吕洞彬咬牙切齿,戟指着骂道:“姓李的,原来你仍旧放不过咱们。竟一直跟踪追到这儿,好吧!杀父之仇,毁家之恨,吕洞彬一条命跟你拼了!”话声刚落,唰地一剑当胸刺到。 李飞鱼微一错步,避开剑锋,沉声道:“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诸葛珂儿气得浑身颤抖,娇声叱道:“无耻的东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飞鱼极力压抑激动之情,缓缓说道:“珂儿姑娘,承蒙你在洞庭湖中救我性命,再生之恩,厚比天高,我深悔盂浪,不该夜入吕家堡,但是,其中别有隐情,求你容我解释几句,说完之后,姑娘要是仍不相信。李飞鱼宁愿引颈受戮,毙命当场,绝无悔恨!” 诸葛珂儿想了一下,恨恨道:“好,你说吧!但别想我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 李飞鱼长嘘一声,幽幽说道:“在下身怀血仇,与洗心殿仇深似海,种种经过,珂儿姑娘均已洞悉,李飞鱼纵或无耻,但恩仇是非,总能分辨得出,怎会投效洗心殿……” 诸葛珂儿冷哼一声,道:“说下去!” 李飞鱼继续道:“只因家父惨遭毒害之时,席间拾到了一枚六角金星暗器,偶尔听闻吕老堡主号称’摘星手‘,恰好使得一手绝妙星状暗器,在下急于报仇,追查当时嫌犯的线索,因此贸然夜闯吕家堡,不曾想竟然因此铸成无法解释的误会,事后深感鲁莽,却已悔恨不及,但,在下可对天发誓,夜入吕家堡绝无恶意,更没有害死吕老堡主,而且,和在下一同入堡的,乃在下表妹韩襄铃,绝不是洗心殿主殷无邪,只因她与殷无邪容貌身材十分酷似,致使诸位无法辨清真伪,将李飞鱼视如卑鄙小人,在下虽非圣贤,然而平白获此奇辱,心中却十分愤慨不平。” 他一口气将心中激愤吐露出来,愤懑之情溢于言表,说完之后,如释重负般又嘘了一口闷气,昂首而立,显得极是倔强。 诸葛珂儿脸上冷漠如故,淡淡问道:“说完了吗?” 李飞鱼道:“在下言尽于此,未必会让诸位信任,但却句句属实。” 诸葛珂儿啐了一口,冷叱道:“你以为一场血海深仇,只凭这几句巧言,便能蒙蔽天下人耳目吗?” 李飞鱼傲然道:“姑娘如是不肯相信,在下自然无法勉强,但真情必须讲清楚,一命虽不足惜,却不能使清誉蒙垢,贻羞黄泉。” 诸葛珂儿冷笑道:“就算你说的是真话,夜入吕家堡情有可原,但我要请问你,为什么第二天一早,又用黑巾蒙面,率领衡山派降贼叛徒,用歹毒的衡山火筒,烧毁吕家堡,这件事,你又有什么美妙的理由解释?” 李飞鱼蓦然一惊,脱口道:“你说什么?谁用衡山火筒,烧毁了吕家堡?” 诸葛珂儿厉声叱道:“你装什么傻,你以为黑巾蒙脸,便能掩蔽你那卑劣无耻的面目?你以为去而复返,咱们就想不到是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干的?告诉你,李飞鱼,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咱们早就认出你的奸计诡谋,你放火焚堡,屠我无辜,虽然得意一时,迟早必遭报应,可笑你竟有脸来否认解释,你把咱们全看成傻瓜了!” 说到激动之处,粉面铁青,声音颤抖,垦眸中怒火飞射,仿佛要穿透李飞鱼的心腑。 李飞鱼越听越惊,骤然变色,喃喃自语道:“黑巾蒙面,衡山火简——放火焚堡——屠杀无辜——奸计,这是谁的奸计?” 铁柱一直没有开过口,这时也大声喝道:“好汉做事好汉当,姓李的,你还想抵赖不成!” 李飞鱼用力摇着头,道:“不,不!我绝没有做这件事,绝没有……” 诸葛珂儿叱道:“证据确凿,事实俱在,难道咱们冤枉了你?这些伤痕也是假造出来的?” 铁柱又道:“姐!不必多说了,咱们要替吕家堡数百冤魂报仇!”话声甫落,呼地一斧拦腰砍了过来。 他自幼天生神力,武功虽不甚精,斧势却如雷霆万钧,破空声起,石飞砂扬,十分惊人。 李飞鱼脚下倒踩七星,让开斧招,急忙道:“假如真有这回事,必定是洗心殿阴谋陷害我,我死不足惜,却永世含冤莫白,怎能甘心?!” 诸葛珂儿喝道:“事到如今,还妄想狡赖,李飞鱼,你要不要脸!”说着,长剑一摆,分手便刺。 李飞鱼此时无故蒙冤,有口难辨,脑中忖道:难怪陈琨等整整一日未见到吕家堡去,原来其中竟有这些阴谋,唉!我纵然说破嘴皮,也无法洗清我这一身的奇冤了。 他万念俱灰,长叹一声,闭上双眼,眼角泪珠光莹,无限幽怨遗根,尽融于那两滴无声无息的泪珠之中。 诸葛珂儿剑出如风,剑尖湛湛已沾近他的衣襟,忽见李飞鱼含泪阖目,挺然屹立,不避不让,神情凄楚而激昂,仿佛一个壮志未酬便慷慨就义的烈士,令人肃然泛起一股敬畏之意。 她心中一动,玉婉微沉,剑尖向上疾扬,一缕寒芒,贴着李飞鱼前胸掠过! 只听“嘶”地一声响,衣破、肉裂,他洁白而坚实的胸膛上,进现出半寸深一道血槽,鲜红的血夜汩汩而出。 李飞鱼本能地睁开眼来,目光相对,忽然发现诸葛珂儿星眸中正含着一种异样的光辉,似惊恐、似怜惜,又似懊悔,扬剑的纤手,不住颤抖。 他竟然毫未发觉自己已经受了伤,只觉一阵心血沸腾,喃喃说道:“如果一死能表明在下的清白心迹,就请姑娘成全了我吧……” 诸葛珂儿眼眶一红,螓首忽垂,扬手扔掉了长剑,“哇”地掩面失声痛哭。 那杜绝一直在李飞鱼身后五尺之处,只是冷眼旁观,并未开过口,这会儿见诸葛珂儿突然中途变招,以及丢剑痛哭,不禁皱了皱眉头,冷声说道:“李师弟,亏你好性子,白挨一剑,竟无怨言,你答应了,我这做师兄的却不肯答应哩!” 李飞鱼低头一看,这才惊觉自己胸前血肉模糊,伤得不轻,创口也开始有火辣辣的痛楚感觉,心灵和肉体的创伤立时迸发,真气一泄,内腑旧伤也同时发作,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地跌坐在地上。 诸葛珂儿却骇然仰起头来,惊叱道:“你是他的师兄?” 杜绝快步走了过来,色迷迷地笑道:“不错,你伤我师弟,少不得要还杜大爷一个公道。” 诸葛珂儿听了这话,疾退两步,叫道:“杜绝!你是北天山叛徒杜绝?!” 苗显、吕洞彬、铁柱见她惊骇之状,连忙都闪身上前,各挺起手中兵刃,蓄势而待。 杜绝眼中凶光一闪,冷笑道:“嘿!你倒知道不少,叛徒两字,也是你叫的吗?” 声落、人动,独臂一抬,五指如钩,径向诸葛珂儿香肩抓来。 铁柱大喝一声,钢斧“拨风扫雪”,迎面挥出。苗显和吕洞彬趁机,拥着诸葛珂儿退到两丈以外。 那杜绝一身武功得自落凤头陀亲传,虽然仅只剩下了一条手臂,却未把铁柱的钢斧放在眼中,独臂飞快地一沉一翻,变爪为掌,竖劈横扫,呼呼连劈两掌,铁柱全仗天生神力,一时闪避不及,直被掌风震得踉跄倒退了三四步。 杜绝傲然长笑一声,“叮”地一声,撤出了长剑。 苗显望见,急挥九环刀飞身抢了过来。 杜绝长剑大开大阖,寒光闪耀生辉,他有心要在诸葛珂儿面前显摆绝学,数招过后,倏忽扬声大喝,剑上内劲如涛,又将苗显逼退。 吕洞彬连忙挥剑上前,围攻杜绝,激战十余招,仍然无法取胜,铁柱抡起钢斧,重新又加人了战圈。 场中四人盘旋交错,此进彼退,刀光剑影,犹如风卷雪飞,眨眼间,又战了二十余招,杜绝以一敌三,却并未落败。 这时候,夜色渐浓,旷野间阴霾四合,寒风飕飕,带来几分凉意。 诸葛珂儿凤目一掠,见李飞鱼闭目行功止血疗伤,脸色平静安详,竟无一丝怨尤和憎恨。 她心里突然泛起难以形容的愧疚,莲足一顿,掉头飞上马背,抖缰疾驰而去…… 杜绝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诸葛珂儿,见她忽然独自上马离去,心头大喜,长剑一式“铁腕挥戈”,匹练绕身疾转,叮叮叮三声脆响,刀、剑、钢斧齐被封荡开去,晃肩抢出了战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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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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