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人得知韩凛得胜归来,一大早就来到城外十里亭迎接,足足等到日头偏西,才看到远方旌旗招展,皓带飘扬。 “你们快看呀,正中的帅字旗上,绣了一个好大的韩字。”韩木樨翘着脚尖、伸着脖子,兴奋地向远方张望。 韩木桐去年已嫁为人妇,此刻挺着鼓鼓的肚子,站在丈夫闫景铄身边,神情比原来沉稳了许多,听四妹妹如此说道,便毫不客气的笑话她:“那当然了,大哥是北军元帅,帅旗上自然要绣韩字。” 韩木楠躲在人群后面,远远望了一眼高高飘扬的旗子,默默叹了口气。大哥回来了,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能不能好过一点?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也在探头张望。这两年一直缠绵病榻,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有时糊涂有时明白,此刻急切盼望着见到自己心爱的长孙,也盼望着出现奇迹,希望韩凛能找回他的父亲。 之前的家书之中,他一直没有说已经找到父亲,只是每次都讲自己发现了新的线索,又有新的进展,人可能在北狄那边,可是最近两个月已经没有收到他的家书了,听说这两个月韩凛一直在领兵苦战,耗费了全部心血,才打的北狄落花流水。 韩决和倪心蕊并肩站在祖母身后,全都面带笑意的等着大哥归来。 赵氏已经站不住脚了,捏着手在一旁来回走动。 终于,马蹄声近了,众人的心也开始扑腾起来了。韩元帅来到近前,飞身下马,拜倒在祖母脚边:“奶奶,孙儿不孝,这两年未能在您身边伺候。不过,现在孙儿回来了,以后定当好好侍奉祖母,孝敬爹娘。” 老太太一听,激动地嘴唇颤抖:“你爹……你爹……” 赵氏走过来,嘭地一把抓住儿子胳膊:“你把你爹找回来了?你没受伤吧?他呢?” 韩凛起身答道:“娘,我好端端的站在您面前,哪有受伤?我爹也找到了,在北狄王城里找到的,他就在后面的马车上,你们在这稍微等一会儿,方澈会送他过来。我要先带着将领们入城,向皇上复命!” “好好好!”赵氏热泪滚落,丈夫儿子都齐整整的回来了,这是她日夜烧香拜佛祈求的结果。如今终于成了事实,他怎能不喜极而泣。 大家七嘴八舌的夸赞着韩凛,他的脸色反而渐渐沉了下来,因为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自己惦念的家人,却独独没有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那个傻丫头,该不会是因为害羞不敢来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还能把你怎么样?最多就是忍不住抱一下罢了。 韩凛无奈一笑,让家人接到父亲之后,就打道回府,等自己从宫中出来再回家团聚。 男人策马飞奔,片刻之后追上先头部队,带领众将入京城。却没想到,城门外百官齐齐整整的分列两侧,夹道相迎,站在正中央的正是新帝赵正则。 两兄弟再次见面,一个是九五至尊的君王,一个是凯旋而归的功臣,不由得回想起儿时一幕幕玩耍嬉戏的场景,都在心中感叹不已。 表彰北军功绩的圣旨被高声宣读,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让北军众将全都志得意满,围观群众肃然起敬。 圣上已在宫中备下庆功宴,韩凛却没有直接前往,特意跟赵正则请了假,说一路风尘仆仆、盔甲未卸,不适合去赴宫宴,请圣上恩准半个时辰,回家沐浴更衣之后,再到宫中赴宴。 韩凛得到许可之后便飞奔回家,扔了马缰就朝暖水榭跑,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姑娘,没到城外十里亭迎他,令他心中既酸涩又憋气,不抱着她狠狠亲一顿都没法解气。 腊月初一的天气冷冷的,花园被霜雪覆盖,树上也都掉了叶子光秃秃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尽显一片肃杀之气。 韩凛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快步跑过九曲廊桥,砰地一把推开暖水榭的门,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桌上没有热茶,床头没有她爱读的书卷,梳妆台上的妝匣也不见了。 “卿卿……卿卿……” 韩凛心头巨震,跑遍三间屋子都没看到一个人影,而且这里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模样,窗台上积了一点薄薄的灰尘。 韩凛咬住下唇,把双拳攥得嘎嘎直响,卿卿怎么了?她为什么不住在这儿?她去哪儿了?是病了还是…… 韩凛快步跑了出去,刚到垂花门,就见一家人簇拥着父亲走了过来。 威远侯挨了两年牢狱之灾,在韩凛进攻北狄王城时,本想被当作筹码来进行交换,却没想到韩凛早已暗中派人潜入城中,把父亲救了出来。 只是,威远侯受尽严刑拷打,又在阴暗的地牢中被关了两年。身子骨已经不行了,双腿更是难以支撑,只能勉强走几步路。所以,回来的路上,韩凛没让他骑马,给他安排了马车。 失踪了两年的人能回家已是万幸,将来有医院的高明大夫诊治,好生调养,估计身体会越来越好,只是带兵打仗肯定是不行了,在家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还是不错的。 韩凛的目光急急地掠过众人,努力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卿卿呢?卿卿去哪儿了?娘,您不是答应帮我好好照顾卿卿的吗?为什么你们都在,唯独她不在?” 赵氏为难地看一眼儿子,解释道:“儿子你别急,这事说来话长,卿卿从三个月前就不住在咱们家了,她爹娘来京城了,自然要把她接出去住,还有……” 两年战场拼杀的日子,造就了韩凛敏锐的洞察力,虽然赵氏说的简单,可他却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她爹娘来是好事,可是娘,您为什么目光躲闪?卿卿到底出了什么事?您快说呀,我都要急死了。” 韩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色愈发难看,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如此紧张的韩元帅,此刻俨然快要失了分寸。 “你别急,卿卿没事。只不过,她表哥……是人家的亲表哥纪轩也来了,而且他们两家早就给二人定了亲。儿子,娘当时一听就急了,知道你回来以后必不肯依,苦口婆心的劝人家与咱家结亲。可是人家说早就定下了,已经互换了庚帖,摆了定亲宴。你又不在家,我也没法子……” 韩凛已经急不可耐了,身子微微颤抖,双拳嘎嘎直响,颤声问道:“成亲了?” “没有,你放心,没成亲。卿卿不肯的,如今他就住在如云书坊后院,近日一直病着,才没有让她到城外接你。这么冷的天,只怕加重了她的风寒。” 韩凛紧皱着眉头,从众人身旁过去,出了大门便打马飞奔,直奔如云书坊。 书坊的小伙计见贸然闯进来一个冷面将军,且并未看书,而是直闯闯地冲向后院,就伸手拽住了他:“公子,后院不待客。您要买书,就在这书坊里找便是。” 韩凛铁臂一扬,毫不客气地把小伙计甩在了书架上,冷冷喝了一声:“滚!” 哪知这伙计十分忠心,追到庭院中,死死拖住韩凛:“后院住着我家小姐,你一个大男人怎可擅闯?” 韩凛拎起他后脖领,轻松的把人甩向墙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小伙计仔细一瞧,惊喜地叫了出来:“韩世子,是韩世子呀,您回来啦?” 韩凛没搭理他,穿过角门来到第三进院子中。云慕卿这样没出阁的大姑娘,自然是要住在最后一层院里。 小珠儿听到前院吵闹的动静,正出门来瞧,突然见到穿着铠甲、戴着金盔的男人,吓得她愣在原地,转瞬间惊呼起来:“世子爷,您回来啦!” 韩凛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去书坊里帮忙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他抬手挑开棉门帘,推门进屋,转身进到里间,绕过屏风终于见到了躺在床上的姑娘。 他心尖上的女人此刻面色苍白,双眼微阖,似睡不睡,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韩凛心头一酸,眼中一热,回京的路上,他想象了千百种与她重逢的模样,却从未想到,她会是这样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 韩凛轻轻坐在床边,目光紧紧注视着心爱的姑娘,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慕卿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床边的金甲战神。 “表哥……表哥,我又梦到你了吗?最近总是做噩梦,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呀?” “卿卿……怎么病成这样?是不是不乖,不肯好好吃药?药在哪儿,我喂你吃。”他声音轻颤,带着几分沙哑。 姑娘缓缓合上眼,叹了口气:“才不是呢,我很乖的,很努力地吃药。我也想快点好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场风寒就没完没了了。” 韩凛抬起颤抖的大手,轻轻抚上她温热的脸颊。“不怕,我回来了,你的风寒就会好了。赶快好起来,我们腊月十六成亲好不好?” 云慕卿心中忽地一紧,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蓦然睁开双眼,牢牢盯住眼前的男人。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借力坐了起来,怔怔地瞧着他:“表哥,你真的回来了?”
第64章 久别重逢 韩凛一双粗粝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心上人的脸颊。这两年日日握刀剑,手上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怕划伤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他不敢用力摩挲。 “是,是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去了这么久,令你揪心揪肝。”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淡淡的颤抖,眸光浓烈火热,牢牢锁住她脸庞,每一寸眸光都浸润着相思的味道。 “表哥……”姑娘终于明白过来,眼前的人影并非出现在梦中,而是他真的回来了。 卿卿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双臂圈住他脖颈,伏在他肩上大哭起来。 韩凛身上的战甲未褪,不敢用力抱她,只轻轻拍着他后背,柔声哄着:“好了,我回来了,咱们很快就成亲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云慕卿扶着他的肩膀,撑回自己的身子,抬头看见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带着满脸的泪痕突然扑哧一笑:“你回来就好了!” 姑娘的眸光缓缓下移,把坐在床边的男人从头看到脚,柔声问道:“有没有受伤啊?” 韩凛捡起床头的帕子,轻轻帮她擦干脸上的泪渍:“没有,放心吧,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身上的铁甲太凉,不敢抱你。一会儿我要进宫去赴庆功宴,之后就来找你。” 卿卿点点头,躺回枕头上,任由身边的男人帮他盖好被子。 “表哥……”她看着轻柔的帮自己掖被角的男人,轻声唤道。 “嗯。”他抬头诧异地看向她:“何事?” “没事,我就想喊你一声。”姑娘笑了起来,甜甜的,暖暖的。 韩凛也跟着笑了,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顾无言,却有千言万语在眸光中流淌。 前院突然传来小珠儿焦急的声音:“表少爷,您不能进去。” “为何不能?我有急事要见卿卿。” “可是表少爷……” “你别拉我,放手,去前面看店吧,不必跟过来。”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似曾相识,又与儿时的声音有了很大不同,可韩凛还是很快明白过来,来人是纪轩。 韩凛脸色沉了下来,单手握住剑柄,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表哥,你别冲动,纪轩表哥从未欺负过我,你不要跟他动刀动枪的。”韩凛的脾气云慕卿最清楚,他对自己有多在意,就对纪轩有多防备,就怕他冲动之下伤了纪轩。 韩凛没动,垂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表哥,你躲到垂幔后面听听他说什么好不好?你什么都不了解,怎么就要拔剑呢?”云慕卿抓住韩凛身上的铁甲使劲摇,韩凛见她攥得紧,怕铁甲伤了她的手,便点了点头。 卿卿这才松开手,看着他大步走到垂幔后面,掩住身形。 纪轩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卿卿,我进来了?” “进来吧。”云慕卿朝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纪轩推门进屋,绕过屏风,径直来到云慕卿床前,并没有去看韩凛藏身的地方。其实那垂幔并不能把她完全遮住,若纪轩善于观察,定会发现端倪,只是他急着跟卿卿说话,并未想到屋里会藏着一个男人。 “卿卿,韩凛回来了,我带你去找他吧。”纪轩平静说道。 此话一出,无论是躺在床上的云慕卿,还是躲在垂幔后的韩凛,都是一愣。 “此话……何意?”云慕卿问道。 纪轩站在床边,看着表妹苍白的脸色柔声说道:“卿卿,你这病呀,一半是熬出来的,一半是心病。你为了给他画那一本详细的北狄地形图,不眠不休地查阅典籍,反复修改,丈量尺寸,这才累坏了身子。可吃了这么多药也不见好,就是心病了。你知道他要发动总攻了,担心他丢命,担心他受伤,忧思过度才导致风寒一直无法痊愈。” 韩凛从垂幔后露出一只眼睛,默默瞧着病床上柔弱的姑娘,心中五味杂陈。她虽然没有和自己一同去战场,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边关的战士,为了绘出那一本精准的图册,不知查阅了多少书籍。 云慕卿没敢看韩凛的方向,怕被纪轩发现,只垂眸说道:“不是的,你不要瞎说,我就是身子骨弱才一直好不了。” 纪轩知道,这姑娘身子虽柔弱,心性却十分坚定,嘴上也不肯轻易服软,便自顾自的说道:“当初长辈们给咱们俩人定亲,是因为你下落不明,姑母担心你的安危,时常以泪洗面。父亲只有这一个妹妹,自然心疼得紧,这才定了亲事。我也向姑母承诺,无论你发生何事,我都会待你好,会守护你一辈子,这样她才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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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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