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说过,只要自己不乐意嫁,皇家也是不能强娶的。大不了辞官不做,带儿女回老家耕田。 可阿渝知道乡下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如诗如画,否则爹娘也不会在北狄入侵常山时走散,差点错过一生。 阿渝明白,这么多年爹娘辛辛苦苦支撑着这个家,太医院里最好的大夫给太奶奶和祖父治病,用最好的药材供养着,才能换来他们健康长寿。便是祖父因打仗而伤了的腿,在精心调养之下,也能拄着拐杖前行了。 若一家人真的回了乡下种田,辛苦多年打下的家业全都丢了不说,年迈的太奶奶不知还能活几年,几个弟弟也都要丢了好前程。 反正女孩子长大了都要嫁人的,嫁谁都是嫁。她没有意中人,这京城的儿郎中也有不错的,但是也没觉得出挑到哪里去。小皇帝自幼被父亲一手带大,人品才华应该都没问题,今日便只看他一个态度了。 很快,赵樾风风火火地追来摄政王府。 云慕卿依旧带着小儿子在庭院中玩耍,见皇帝来了,就迎上前按君臣之大礼参拜。 赵樾一把扶住云慕卿胳膊,焦急道:“伯母免礼,刚刚阿渝是不是回家了,我和她之间有些误会,恳请伯母让我当面同她说清楚。求伯母成全。” 小皇帝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云慕卿默默叹了口气,只得让长子韩思源带他去书房。 韩思源时常跟随父亲进宫,虽是比皇帝小几岁没法成为伴读,不过也熟悉得很,长辈不在,说话便不会太顾忌。 “陛下,刚刚我就就看出来是您了,我本来想提醒姐姐,可她偏不让我说话。你们都拿我当小孩子,其实我都懂。” 二人沿着抄手游廊转过一个弯,就到了藏书阁前。摄政王府的书房与别家不同,因云慕卿爱读书,这些年来韩凛就为她搜集天下奇书孤本,直到三个书房放不下,就盖了这一座三层高的藏书阁。 与韩思源比起来,赵樾就显得沉稳多了,有几分成熟男人的气度。只是因为眼下心中忐忑,脚步有些匆忙。“思源,一会儿你帮忙在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若朕哄不好她,你便帮忙劝一劝。你不是一直喜欢那一把削金断玉的寒芒剑么,回宫之后,朕便派人给你送来。” 韩思源瞠目结舌:“我……陛下,这……我都跟您提好几回了,您始终舍不得撒手,如今为了哄姐姐,您还真是舍得下本啊!” 赵樾无心与他玩笑,紧走两步来到藏书阁门前,轻叩雕花门:“阿渝,你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韩思源抱肩倚着廊柱,心中偷笑:男人啊,怎么有了喜欢的姑娘,就变得一点骨气都没有了。连“朕”都变成了“我”,九五之尊跟旁人可没这么好脾气。将来本公子有了心上人,决不能这么惯着她。 “阿渝……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让我进去说几句话好么?”赵樾还在低声下气地恳求。 韩乐渝来到门口,低声道:“陛下金尊玉贵,臣女担不起。书房内有些杂乱,怕污了圣眼,陛下请回吧。” 赵樾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向你隐瞒身份,只是想让你不要拘束,咱们可以自在地一起玩几日。倘若昨天我就亮明身份,你还肯同我去和侍卫吃烤肉么?我们又怎能无拘无束地一起过上元节?一辈子还有那么长,每日端着身份不累么?我对你与旁人不同,才肯同你讲这些话,开门好不好,我求你!” 两扇雕花楠木们应声而开,韩乐渝侧脸对着门口,轻声道:“臣女当不起陛下一个求字。” 赵樾一笑,迈步进门,反手把门关好之际,还朝韩思源使了个眼色叮嘱。韩思源马上站直,抱拳拱手。 请皇上放心,我一定看好门。 藏书阁内灯光昏黄,淡淡的墨香中有几缕甜甜的女儿香,映着娇羞的芙蓉面,格外动人心弦。 如此封闭的空间里,赵樾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跳,如同宫灯跳跃的烛火,杂乱无章。“阿渝,我没有太多时间,恐怕到不了一炷香的时辰,伯母就会过来。咱们长话短说吧,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呢。昨日一见,我对你一见倾心。说实话,我原本是抵触这桩婚事的,只因自幼在摄政王教导下长大,他性情十分严厉,我便觉得他的女儿定也是严厉刻板的。年幼时我们虽也见过,可是并无太多来往,我对你了解甚少。昨日方知你端庄贤淑,却又不拘小节,正是我渴盼已久的皇后模样。没想到苍天垂怜,竟让我得此佳偶,昨晚我便高兴得一夜没睡好。谁知今日,你因此生我的气,若不能得你一句准话,我今晚定是睡不着了。” 赵樾平日里沉默寡言,今天面对喜欢的姑娘,甚是担心失去这一桩好姻缘,竟急急地说了那么多。 韩乐渝垂眸听着,宫灯映红了她的脸颊,连耳朵都红红的。第一次被别人表白心意,怎能不小鹿乱撞? “那……您是觉得我合适,所以……” “不是,是因为……我喜欢你!”赵樾听到了脚步声,感觉到有人来了,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阿渝白嫩的小手,胸膛起伏:“你呢?可愿嫁我?若你愿意,我便请母后赐婚。” 突然被一个男人抓住手,阿渝吓得一颤,赶忙后退一步躲开:“你不要这样,我,我自然要爹娘做主。” “那……”第一次动情的少年郎有些懵了,不知这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外面的脚步声近了,他心里急得不得了,上前两步,把她逼退到书架旁,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不让她逃开:“阿渝,你呢?我只问你,若你不愿,我也不舍得强求,可是,我真的想与你长相厮守啊!” “娘……”门外响起韩思源的声音。 母亲来了,韩乐渝毕竟是个闺阁里的大姑娘,就算是母亲默许了此事,可此刻自己被一个男人圈在怀里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让人瞧见。情急之下,她推他胳膊想逃出去,赵樾自然不肯放,二人挣扎间书架摇晃起来,上面的古籍竹简哗啦啦掉了下来。 “小心。”赵樾比阿渝高了大半个头,借着身高优势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担了掉落的书简。 云慕卿本来没打算进去,只因为放心不下过来瞧瞧,也提醒皇帝该回宫了。可是里面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还有阿渝的惊叫声,吓得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一把推开房门。 书简已然落地,地上一片狼藉,之间小皇帝弯着腰,脖子上竖着一卷竹简,他起身,竹简便啪地一声落了地。 云慕卿这才看到自己的女儿,被赵樾护在怀里,保护地好好的。 “你流血了!”阿渝转头之际,看到了皇帝脖子上的一丝血迹,吓得她瞬间带了哭腔。云慕卿一听也急了,那是九五至尊呀,若是在自家受了伤,如何担待得起。 “你没事吧?”赵樾并未关心自己的伤势,只扶着阿渝站稳,关切问道。 阿渝摇摇头,眼里含了泪,亮晶晶地闪烁着:“我没事,可是你脖子上好像破了皮。” 赵樾抬手一摸,“嘶”地吸了一口气:“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的。” 云慕卿走到近前看了看,还好伤势不重,只破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有血丝渗出。“陛下,让太医过来瞧瞧吧。” 赵樾笑道:“不用,伯母不必担心,我这几日都与侍卫们切磋武艺,身上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不过是脖子上擦破一点皮,我把衣服穿好,没有人能看出来的。” 他整理一下衣冠,果然不见了那处红肿。 云慕卿本是过来送客的,见此情景反而不好请人家走了,温婉笑道:“陛下既不想惊动太医,那便到阿源房里涂些金疮药吧,喝盏热茶,歇息片刻。” 赵樾垂眸一想,诚恳道:“伯母相留,原不该辞,只是母后恐怕已知我来王府之事,若久留不归,恐母后惦记,这便回宫去吧。只是……”他转头看向阿渝,眸光中满是询问:“刚刚问渝妹妹借了一本书,却因碰到书架把书弄乱了,不知明日找出来,可否派人送进宫中?” 阿渝长长密密的睫毛一抬,先是诧异,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垂眸道:“陛下放心,明日找到了,定派人送去。” “好。”赵樾粲齿一笑,满脸都是欣喜与满足,告辞而去。 送走了小皇帝,云慕卿拉着女儿的手进了卧房,轻声问她心意。 “娘,我从小就不讨厌他,但也说不上喜欢。昨日进宫,我发现他并不是那么严厉刻板的皇帝,太后也待我极好。原本我只是觉得他还不错,刚刚书简掉下来的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用身体护住我。他是皇帝 ,金尊玉贵,却在危险之刻不顾身份护我,且在我面前低声下气哄了好久,也不自称为朕,只说我。娘,我觉得,他……” 姑娘羞涩地低下头,白嫩的小脸红到了耳朵尖。云慕卿还有什么不懂的,抱着闺女笑道:“当年,你爹爹也是这样,帮我挡箭,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危险来得突然,没有犹豫的男人便是把你放在了心尖上,舍得一切却不舍得你,这样的男人,可以嫁了。” “娘,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爹爹这般痴情的人,如今看来,每个男人都可以痴心以对,用命以护,关键看是不是心中所爱。” “我家小闺女长大了。”云慕卿拍拍女儿后背,温柔浅笑。 次日,赵樾下朝后就盼着摄政王府送东西来,在御书房里走动了五六圈,出去看了七八次,终于在黄昏时分盼来了一本竹简。上面刻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秦风《无衣》 赵樾有些迷惑,难道不应该是《关雎》或《桃夭》么,为什么是无衣呢?他手执书简,来回走动,忽然一拍自己的头,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母亲已经同意,只有在外征战的父亲这一关要过了。 于是,皇帝更加热烈地期盼着摄政王凯旋而归。 阳春三月,捷报传来,大军凯旋。皇帝率文武百官亲迎到京城外十里亭,当着众人的面,向韩凛恭敬地一揖到地。 “朕替天下百姓谢摄政王护我国土,佑我百姓。”皇帝一拜,众人皆拜。高头大马上的韩凛下马亲手扶起皇帝:“陛下严重了,臣愧不敢当。” 哪知皇帝并未收手,再次一揖到地:“二拜伯父,当年临危受命,多年来对朕悉心教导,不忘父皇临终嘱托,护我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大的小皇帝,韩凛欣慰点头,不禁感慨:“当然臣受先帝所托,摄政到陛下成年,如今,臣以击退北狄,护佑陛下成年。臣多年操劳,如今年事已高,甚感有心无力,愿交回兵符,还政陛下,告老还乡。” 韩凛正值壮年,提告老还乡着实太早,不过小皇帝已经长大,的确应该亲政了。百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小皇帝不慌不忙,再次弯腰行礼,且拜得更深:“伯父肱骨之臣,社稷不可无伯父。侄儿尚有一事相求,母后十分中意渝妹妹,侄儿亦然,愿求娶为国之皇后,请伯父成全。”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帝深拜不起,韩凛的眉头皱起,看向不远处的妻儿。 韩乐渝躲在母亲身后,不敢露面。云慕卿朝着丈夫甜甜一笑,摇了摇怀里小儿子的手。只不过,那小手不是左右摇的,而是上下摇的。 赵樾弯腰作揖,已经憋得额头见汗,只是今日他铁了心,韩凛不答应便不肯起来,甚至破釜沉舟地喊了一声:“请岳父大人成全。” 常秋雨看不下去了,走到韩凛身边:“岳父大人,你还不肯答应么?都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这是天作之合呀。” 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只怕他要调侃几句自己相中的儿媳妇被皇家抢了去,可此刻,他只怕韩凛真的不答应。 也有眼尖的,瞧见了云慕卿的手势,心里就有了底。果然,就见韩凛亲手扶起了皇帝:“皇家抬爱,臣自当从命。” 后来,这一段佳话广为流传,众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都说表面上是岳父成全,其实是岳母成全了呀。 所向披靡、不可一世的摄政王,其实是个怕老婆的。
第94章 番外2 午后,乌云密布,秋老虎发威了,拼命撕咬着山路两侧的密林,风不小却是闷热的风,一点都没有秋高气爽的感觉。 山高林密,无人经过的山腰,间或传来几声鸟鸣。这里是西凉去往中原的必经之路,山路崎岖,危机四伏。 密林中埋伏着一群黑衣蒙面人,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时不时地就要擦一下眼睛。 “看样子一会儿西凉送亲队伍就到眼前了,你们看差不多就放箭,但是不要真的伤了公主,我去救人的时候,也可以朝我放两箭,我能挡开。按照咱们刚才踩好的点追,我拉着她跳下去,你们就装模作样地找一下,放几句狠话就可以走了。” 说话的人没有蒙面,他一身侠客装扮,腰间佩戴寒芒剑,懒散的倚在树上,叼着一根草棍,颇有几分江湖浪子的模样。 蒙面人们低低应了一声“是”,为首的闫三斌问道:“表哥,我们要不要杀几个下人,显得逼真一些?” 韩世子叼着草棍想了想:“算了吧,都是无辜的。伤几个就行了,咱们不过是想把她吓回去,不至于杀人灭口。” “是。” 众人不再开口,林间只有热风滚浪,直到马蹄声渐渐近了。 韩思源站的高、望的远,这西凉送亲队伍果然不足百人,守卫的士兵看上去也不像高手。他们对自己国家边境的安全如此放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