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之美,不登高峰观望,实不足以尽之。
洱海遥望,一片琉璃世界,全校、玉几、赤文三个岛屿分峙其间,海舌则驰张于各处,波涛起伏。汪洋万顷。
昔李中溪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东泛洱水,卧数溪峰,遮几尽点苍之变耳。”
那天——
他正在洱海之滨,注视那万顷碧波,沙鸥飞翔,渔舟倘洗心旷神始之际,耳中突听一声修呼。
抬头一看.前面林中,突然跑出一个人来,步履踉跄,身子摇摇欲倒。
心印禅师一眼便看出,这人是武林中人,必是身负重伤,心念才动,那人一声怆呼,由地由腰间拔出一柄晶莹夺目的匕首,往自己胸膛上插去。
此时二人相距尚有十来文远,要想扑去抢救,已是不及,情急计生,蓦然高宣一声佛号。
趁那人抬眼一看瞬间,单掌一扬,一股奇大掌风。劈向那人右腕之上。
心印禅师是志切救人,这一掌劲力,虽只有四、五成真力,但那人本已负伤,被掌风一震,一踉跄,被震退数尺倒在地上,手中匕首,甩出丈许之外。
他不敢怠慢,双袖一拂,人已凌空飞起,伸手将那人扶起,道:“阿弥陀佛,框越因何要寻短见?是否有什么困难之事?”
那人年约三十多岁,并未立即答话,一双眼睛却不断向林中望去,一脸恐怖,呈现绝望神色。
心印禅师抬眼向林中扫了一眼,见林中静悄悄的,好像无人,当下又笑道:“檀越不必害怕,任何事有老销担待,有什么困难,快告诉老衲,自然会替你解决。”
那人倚着海边一块大石坐起,摇摇头道:
“多谢禅师好意,此事你管不了,禅师你快走吧!少时她来了,若见你在此,恐怕禅师立有杀身之祸。”
心印禅师竟尔一笑,一脸慈祥的道:“檀樾别替老衲担心,老衲既然碰上,便不能不管,你贵姓?为了什么啊?快告诉老衲!”
那人望望心印禅师,又回头看看林中,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我姓曾,名啸平,是昆明城中‘云远镖局’的镖头。”
心印禅师道:“是不是所保的镖,被人劫走了,才寻短见?”
曾啸平摇摇头,道:“失镖早已取回送走,但此事却因失镖而起,唉!怪只怪我当时失足,如今有家归不得,人家限令我非死在这块大石之下不可!”
心印禅师心中大是惊异,心想:“是何人能有这种威严,要人死,还指定地方?”
当下问道:“假若你不死那人要怎么对付你呢?这个人又是谁呢?”
曾啸乎绝望地一声长叹,道:
“她姓林名茵,外号人称‘毒玫瑰’,假若我不在她指定的地方死,我不但要被她剥皮抽筋,我一家人一个也活不了。”
心印禅师心震这人手段的毒辣,佛然问道:“你虽是一个缥头,看你太阳穴凸起,武功甚有根基,为何你不反抗呢?”
曾啸平道:“大师必是从远方来此,不晓得‘毒玫瑰’林茵此人,她那一身武功,出神人化,像我这种人,三五十个合在一起,也未必是她的对手,怎么反抗啊?”
心印禅师皱皱眉头,道:“那又为什么呢?你触犯了她什么?一定要将你处死。”
曾啸平才要张口,突又儒险的说不出来,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
心印禅师早已料想出他的为难之处,点点头道“善哉!善哉!檀越必是犯了淫念,那林茵必是美丽可人,因此触怒了她1,,
曾啸平急忙辩护道:
“不是,是她强迫我就范,如今她腻了,便要我死。”
心印禅师见他说话甚是诚挚,不像说谎,相貌也非狡猾之人,他相信武林中必有这种好淫而又狠毒的女人,忙又问道:“你家还有什么人,你死了,家里的人生活又怎么过?”
曾啸平凄惨的道:
“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事到如今我哪顾得了他们的生活。我死了,‘毒玫瑰’能高抬贵手,留下他们活命,便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那时的心印禅师,才不过四十来岁,心中不由动了怒念,冷笑道:“那‘毒玫瑰’现在何处,你引我去找她,也好为你化解这场冤孽!”
曾啸平感激的看着心印和尚,道:“大师虽是好意,这事只怕无能为力,说不定还会惹来杀身之祸。大师!你走吧!我是自作自受,死了倒也干净。”
就在此时,忽听那林中传来一阵咯咯娇笑,道:“啸平,你在对什么人讲话呀,怎么还没死?”
这声音一起,曾啸平立时面如土色,周身一阵颤栗,眼中充满了绝望,又有点像求援似的向心印样师看着,好像是死神在向他呼唤一样。
心印禅师拂袖而起,道:“阿弥陀佛,女檀樾快清出来相见,贫僧有话奉劝。”
话声才落,林中笑声统空,随着笑声,卷起一朵红云,快捷无论飞滚而出。
心印禅师袍袖一展,早挡在曾啸平身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榜越好一身武功,贫道真是庆幸有缘得见。”
他话才说完,忽听身后曾啸平一声塔呼,心印禅师回头看,只见一把晶莹夺目的匕首,已插在他的胸膛,喷出了一地鲜血,显是十分痛苦。
心印样师一声长叹,日宣佛号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一时大意,竟未能防他死志坚决,佛门广大。难渡有缘之人!”
说时,回首向那林边张望。
只见林边一棵矮树下,站着一个满脸嗅怒的女人,红衣、红鞋,有如一团烈火,连那如云的秀发上,也用一块红绢裹着。
背上一柄短剑,剑穗飘飞,真个生得美艳迷人,但见满脸杀气,杏目中凶光闪闪。
心印禅师仍是客客气气,上前打着问讯,道:“女檀越,贫道合十了。”
毒玫瑰林茵全不理会心印禅师。腰肢一扭一扭地向他走来,喷火红唇,挂着轻蔑、不屑的微笑。
等到二人相距丈许,复双手叉腰,微微冷哼道:“你是那来的野和尚,跑到我这洱海来多管闲事,你可曾打听过,这大理一带,是谁管的么?”
心印禅师道:“贫僧出家少林,募化十方,慕洱海之胜,前来游览,有冒昧之处,请你檀越原谅。”
毒玫瑰上上下下细看了心印一阵,突然响起银铃般声音,道:“哟!原来是位武林正宗的少林高僧!这就难怪敢到我这洱海来多管闲事了。
嗯!想来你必然懂得一些拳脚上功夫,怎么?现在他人已死了,你是不是要向我兴师问罪?”
她那骄横轻蔑之态,心印禅师早已有些不耐烦。
但是——
他仍微微一笑,道:“贫僧与女檀樾无怨无仇,出家人慈悲为本,救人是借人份内之事,女格越休得见怪!”
毒玫瑰小嘴一撇,道:“这么说,我倒是错怪你啦!不过,我素来行事,敢做敢为,绝不推倭责任,这人是我要他死的,你们佛门弟子,讲求什么生因絮果,现在我想请你看些东西……”
心印样师不知她要自己看什么东西,忽见她香肩一晃,人向心印禅师身侧一块矗立的大石飞去。
身形才稳,伸出两只纤纤玉手,托着那块大石向上一提,那大石应手而起,轻轻移放在旁边。
这一块大石,少说也有七、八百斤,她面不红,气不喘,全不费力的托起,有如托起一堆棉花一样,心中好生吃惊。
重逾千斤的石块,心印禅师虽然也能托起。但像她那样气定神闲,恐怕也做不到。
只见她将大石移开,回头向心印禅师招手道:“来啊!你看看这是些什么?”
微风过处,一阵奇奥扑鼻,心印禅师一来不显示怯,也有些好奇,晃身已到大石之前,才低头看了一眼,忙不迭的退了数步,口中不断长宣佛号。
原来那石块下是一个沉深,坑中累累白骨中,万千组虫游动,估计约有二、三十具尸体,有的皮肉尚未化尽。
从那些残留的衣服上看,这些人多半是武林人物。
心印禅师已知道,这些人必是与曾啸乎一样,全死在毒玫瑰石榴格下。
想不到眼前这美艳如花的女人,竟然心如蛇蝎,这般狠毒,心中不由充满一腔怒火,决心为武林除此恶猪。
毒玫瑰陡然冷艳的一笑,道:“你看见了么?这些人全死在我的命令下。”
说时,弯腰拾起那柄晶莹夺目匕首,又道:“而且全是用这柄匕首,虽是死了这些人,我可没亲自动过手。啊!说起来他们也死得有价值呀!”
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发出一阵格格娇笑。
心印禅师日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女檀樾这种作风,真是罪过。以色身诱人,已是犯了注自,现又这么残酷,有违我佛好生之德……”
未等他说完,毒玫瑰秀届一扬,杏目中凶光暴露,莲脚起处,那曾啸平的尸体,被她一脚踢下坑去。
回身双手叉腰,道:“你少废话,我毒玫瑰林茵在这大理一带,我行我素,从来没有人敢说我半句不是,怎么!是不是你不服这口气?”
心印禅师虽是道守戒律的佛门高僧,此时也动了无名火,佛然道:“女檀越这般作为,已是大违好生之德,可否听贫僧相劝,从此革面洗心,仟海前非,今后不再如此残酷好杀?”
“革面?洗心?”林茵仰首向天一声脆笑,道:“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只怕这深坑中,也有你这秃驴的份儿,你信不信?”
心印禅师再也忍不住了,哈哈一笑,道:“好啊!贫僧难得散散筋骨,今天倒要看看你这朵玫瑰有多毒?”
僧袖一挥,人已欺进两步。
他才挥袖迈步,毒玫瑰反而退了一步,道:“秃驴,这可是你自已找死,可怨不得你家姑娘我了!”
娇躯一晃,红云陡起,摹又斜掠数丈。
心印禅师见她身法俐落已极,但又不进反退,心中有些不解。
正在此时,忽见她向东方拜了一拜,伸手将头上金铁拔下,奋力向地上一掷,头一摇,立时长发披肩,漫步向自己走来。
心印禅师见她这翻奇异动作,不由心头一震。
他曾听人传说,在西南边疆一带,有一种披发教徒,若与人动手之时,必然向东膜拜,然后掷铁披发,便是表示不将敌人杀死,决不罢手的意思。
而且一一
那披发教据说是在滇西雪岭深处,为首之人,叫做什么“风魔”。
其人不但武功奇异,更是残忍无比,常以人心为食,想不到毒玫瑰竟是披发教门下,是以心中骇异。
要知心印禅师,本想点到为止,抑止她那骄狂残忍之态,想不到她竟然行那教中殊死搏斗之礼,一时之间,心中不免作难。
说时迟,来时快,毒玫瑰一声娇笑,点地前纵,好快的身法,红影一闪,已向心印禅师身前而来,快捷无伦。
心印禅师本是少林寺中杰出高僧,不但本门武功精纯出众,而且触类旁通,当时武林各派正宗武学,也懂得甚多,以一对“金刚飞袖”驰誉武林。
一见毒玫瑰扑来,演愈陡生,大喝一声:“孽障敢耳”,右袖猛向红影扫去。
这一袖之力,可震山裂石,为道何止千斤,那毒玫瑰也识这“金刚飞袖”,不敢石板上砸乌龟——硬碰硬。
纤腰一闪。人似彩凤国空,巧妙的左研丈许,一式“飞鸟投林”,早由左侧欺进身来,莲掌一翻,陡然一掌劈出。
这一退一攻,快如电光石火,心印禅师听得一声尖锐风啸,一阵狂飓从斜刺里握来。
他双袖大鹏展翅,一兜一拂,攻守同时退出,两股强劲潜力,排山倒海般迫击过去。、。
毒玫瑰著一矮身,有如红球滚地,由两只罗袖之下,指如莲瓣,突袭向心印样师“中极穴”。
这中极穴,在人体丹田之下,接近阴关,男女动手之时,就算再不顾羞耻的女人,也甚少点男人此处穴道。
心印禅师是清修的出家人,忽见她伸手向下体抓来,不由骂一声:“不要脸”,身子修然闪退。
毒玫瑰格格一笑,身形捷如鬼轻,如影随形直追,身形滚动,心印样师顿觉四周红莲翻涌,飘忽如风
似是有十来个毒玫瑰挥动纤掌,在向自己用攻。
他绝未料到这女人居然练成。分光幻影”身法,这样邪教上乘武学,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蓦地发出一声佛门。狮子吼”神功,双袖连施“大鹏转翅”、“天旋地转”、“回头是岸”三绝招。
三招一出,一阵劲风回荡,毒玫瑰虽然身法诡异,仍是无法扑近。
二人这一动手,转眼便是数十月,一个身法传巧,一个袖风刚劲无传,居然半斤八民分不出胜负。
心印禅师行道江湖以来,鲜有遇上这种难缠的女人,暗忖:“如果这种缠斗,不知道要拼到什么时候?”
本想使出自己精研十余载的“大力金刚掌”,但怕这女人经不起那种神力一击,造成杀孽。
正在心中作难,毒玫瑰已然斗得发狂,娇喝一声,红云席卷,突然退了开去,“呛嘟!”龙吟声中,乌溜溜光华一闪,已将背上短剑拔出。
这短剑光闪碧绿,心印禅师久经大敌,江湖经验丰富,见多识广,一看便知是柄喂毒利器。
情知毒玫瑰要拼命相搏,今天自己若不下绝手,恐怕真会葬身那白骨坑中。
毒玫瑰拔出短剑,略一停息,又缓缓向他走过来,杏目圆睁,满脸铁青,好容之上,布满了杀气。
心印禅师把心一横,抱定诛恶即是行善之念,双掌暗聚“金刚神功”。
目注毒玫瑰喝道:“林茵,贫僧体上天好生之德,不肯下绝手取你性命,你若真的不知悔改,还要使用这种淬毒利剑,则休怪我出家人下手狠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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