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见小倩不愿回去,犹假情假意的道:“我知道你不会回去的,我们姐妹一场,我也不忍心这样做。但五毒门戒律,你比我更清楚,我不能不据实回报啊!”
小倩此时已知道她的用意,冷冷一笑,道:“回去怎么说,随便你,我要拯救那位公子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
回首向顾小宝道:“快走呀!迟了就更费事了。”
顾小宝回身将武天琪抱起。却不知去哪里。
忙问道:“小倩,我们去何处呀?”
小倩伸手一掠发鬓,凄然一笑,道:“随我来吧!”
说完,也不抬头看红姑和黄绿衣一眼,衣袂飘飘,与顾小宝并肩走了。
顾小宝虽听出红姑与黄绿衣冷笑了两声,却不见她们来拦阻,也就未予理会。
二人越过护庄河,向一条岔路走去,翻过两道山岭,眼前水光映天,来到了一处江岸,江岸,一排柳树下,正停靠着一叶小舟。
小倩引着顾小宝上了小舟,点燃了舟中油灯,道:“快将他放在榻上,再延误就更费手脚了。”
虽是小舟,却有一张床榻,想是小倩一路来歇憩之处。
顾小宝才要将武天琪放在榻上,小倩突又道:“别忙!还是别放在床上。”
顾小宝怔了一下,回头向她看着,只见小倩书着蛾眉,低声道:“那是我的床啊!怎么可以让他睡?”
说时,脸上薄现红晕,显然是不愿意让武天琪睡她的床。
顾小宝柔情蜜意的望着小倩,体内热血沸腾。他回忆着在玫瑰宫中,自己就睡在她的床上,“秃头上长虱子——明摆着”,她芳心中只有他顾小宝一人。
他真想上去把她拥抱在怀里,但他没有那样做。一来手里还抱着武天琪,二来武天琪的伤势不容他们温存。
但这小舟能有多大地方,一床之外,只剩下床前一块空地。
只见小倩略一沉吟,由床上拉下一床毯子,铺在床前船板上道:“放在这儿吧!”
说时,已回身在翻开衣襟,从贴身衣上取物。
顾小宝将武天琪放好,小倩已回过身来,手中拿着一只玉瓶,正是在玫瑰宫中赠给顾小宝的“百灵散”。
她递给顾小宝道:“给他服下三粒,这是我五毒门的独门解药。可惜我带得不多,用完将来就没有啦!”
顾小宝伸手接过,倾了三粒放在武天琪口中。
小倩适时递过一壶冷茶来,道:“等他药力散开之时,你助他运用真气,一定要用内力把毒气逼出,才算没事。
唉!幸好我在,要是没有这独门解药,那真个是回生乏术。“人与人的了解是与日俱增的。
友情这玩意,就像一瓶醇酒,是放得愈久,也就愈浓烈、愈香醇。
真正的朋友,平时是看不出来的,但等你到了患难危急时,他说不定就会忽然出现。
顾小宝和武天琪原来认为是仇敌,当一切真相了解后,便成了莫逆的朋友。
武天琪为了顾小宝与小倩,不惜与红姑为敌。当武天供受到伤害,小倩则不惜违背母亲意旨,留下来为武天琪治伤。
你若要别人真情对你,你也得用自己的真情换取。
顾小宝照着小倩吩咐去做,这时小舟荡悠悠的离开了江岸,直向江心飘去。
等到武天琪被救醒过来,已是天亮好久,从船舱中看去,右面江岸上,已现出一座城镇。
小倩似是不愿与武天琪见面,船靠岸边,却在船头向顾小宝道:“这儿便是茂县,你们上岸先去客栈休息。最少得让武公子休养三天,才能再上路啊!”
顾小宝一听小倩口气,是不想一同上岸,知道她必是要回玫瑰官。
不知道怎的,心中着急起来,见武天琪已沉沉睡去,忙来到船头,道:“小倩,你为什么不上岸,难道真是要回去?”
小倩幽幽的看了顾小宝一眼,道:“唉!我怎么可以不回去呢?我母亲那性儿你也见过。
虽说这时回去,必会受到重责,但是,若不回去,母亲追寻前来,我的生死,倒没什么,只怕你也遭毒手。所以……“
话来说完,眼圈儿早又红了。
所有的女人,都有一件与生具来的,威力无穷、万事具灵的法宝,凡遇不可解脱便祭将出来——这个法宝便是眼泪。
顾小宝果然大是感动。又道:“小倩,你这一口去,万一你母亲不肯原谅,又有那红姑在一旁搬弄是非,你这亏可就吃大了。
依我看,不如暂不回去,等秦岭事情一完,我再陪你回玫瑰宫去,将事情原委说明,要是令堂一定要责怪,一切过错,我顾小宝愿意替你承受。“话才说完,忽然上游一叶小舟箭射而来,船头上插着一面五色三角旗,迎风招展着。
小倩一见那面旗帜,脸上颜色生变,话也来不及说,一拉顾小宝,便隐伏在舱中。
顾小宝也觉得小舟来得突然,人伏在舱内,却微微抬眼向小舟望去。
此时——小舟已到江心,船头上现出一个一身白缎劲装的姑娘,背上插着双剑,一眼便认出,正是那夜在伏龙观,将自己骗人玫瑰宫的白小妹——白姑。
白姑身后舱门,帘幕低垂,看不出五毒夫人是否在舱内。回眼一看小倩,不但脸色惨白,浑身竟在微微发抖,似是怕到极点。
顾小宝心中好生不忍,暗道:“为了我,害得一个如花似玉,心地善良的少女,吓惊得到这种程度。要是她被追回去,那苦头一定不会好受。”
此时——恨不得挺身而出,去见五毒夫人,愿意代替小倩接受任何惩罚。
心念才动,白始立在船头向江边停船。看了一会儿,忽地似有所见,只见小舟幕一转头,竟向他们停舟的地方箭射般驶来。
顾小宝一见那小舟直向自己这只船驶来,心中也不觉骇然。
他倒不是惊,而是替小倩担心,暗忖:“要是五毒夫人在那船上,只怕小倩今天便要被擒回去了。”
此时,他本能的一种强烈豪气,突然迸发,暗道:“一切都是因我顾小宝而起,怎么可以让小倩被擒回去受苦?就是死,我也不能让小倩回去!”
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若是到了必要的时候,总是会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
顾小宝当然是男子汉,当他心意一决,人却霍然立起,功行两臂,人已窜出船舱,金剑却隐在左肘后面,傲然而立。
小倩未防他突然现身,芳心大急。
继之,不由轻轻一叹,跟着晃身立在顾小宝身畔。
自古艰难唯一死。
死——对一个武林中人,不是一件陌生的事,苦难的题目。
无论是谁,当他把父母生养的血肉之躯,奉献给迷漫的血雨腥风,纠集着恩怨情仇的武林,他就应该把人——他本人和其他人——的生生死死看得淡一些。
武功愈强的人,涉世愈深,将生死看得愈淡。
能够跟自己深爱的人死在一起,生命才是最真实的。
这一会儿功夫,两舟相距已不过两三丈远,白姑已看清二人。纤腰乍闪,人似掠波燕子一般,直向船头落来。
脚尖点船头,匆忙向上流瞥了一眼,道:“你们怎么还不走,在这里等死呀?”
察言观色,顾小宝一听白姑语气,便知道是传递消息而来,才要问话,白姑朝小倩一跺脚,道:“小倩姐,夫人座舟马上就到,行前已传令姐妹们,只要一见你,立刻处死,你怎么还不走?”
顾小宝抬目一瞧,远远看见上流头处,果然有一艘大船,那船桅上一面五色旗,更是鲜艳夺目,乘风破浪而来。
回首一瞅小倩,忙道:“小倩,快看!那艘大船必是你母亲的座舟了。”
小倩与白姑同时回头,自始连忙晃身入舱,小倩脸色惨白的立在船头不动。顾小宝一急,也不避嫌,一把将小倩挟在肋下,向舱中纵入。
白姑早已吓得说话也在发抖,道:“顾公子,小倩姐为了你,抗拒夫人的飞龙令,现在夫人要将她处死,你得赶快和她逃走。再迟,便来不及啦!”
小倩虽然也吓得脸色苍白,此刻反而镇静下来,坐起来理了一下衣裙,轻叹一口气,道:“唉!我还逃走作什么呢?”
说时,目光回到顾小宝脸上,续道:“倒是你和武公子得赶快走,我母亲性烈如火,见了你们,也决容不下的!”
自始倏地一跺脚,道:“已经火烧眉睫,你们还这样温吞水。走啊!赶快走!我先迎上去阻挡一下子,可别再乘船,最好是起岸逃走!”
说罢,一伏腰,“吻”地一声,竟由舱中贴着船面向那只小舟射去。
那只小舟,“哗啦!”一声水响,便向江心驶出,直向那越来越近的大船迎去。
顾小宝知道迟延不得,匆忙将自己一件长衫脱下,取下武生巾,抛向小倩道:“快穿上,我们先躲一些时日,再慢慢设法,让令堂得知其中原委。
此时她在盛怒之中,只怕一见面,便不由分说,岂不大冤而特冤!“小倩此时也是芳心失去主意。只得将衣衫、头巾穿戴上。顾小宝背着武天琪,幸好江边大船不少,闪身上了江岸,借着大船隐身,斜刺里直奔而去。
上岸不远,便是一片竹林,二人匆忙穿林而人。
借翠竹隐身回头一看,那艘大船,已到他们停舟处江心中,舱中坐着一位白发飘飞的老太婆,正是五毒夫人。
夫人身侧立着几个各种不同服色的姑娘,不用猎,便知是血姑、红姑等人,似是那黄绿衣也在船中。
顾小宝低声对小倩道:“好险!要不是自始报信,我们这口可就凄惨了。”
小倩幽幽一叹,道:“如此一来,天涯海角,何处是我们容身之地啊!五毒门遍布西南各省,我能逃向哪里去呢?”
顾小宝低声安慰,道:“别着急!我们先找一个隐身的地方,躲它个三五天,等这位武兄毒气去尽,那时我们便兼程赶往秦岭。
在那里,有家师及慧因师太,那时就算令堂寻去,有他们二位老人家出面说明原委,从中斡旋。令堂虽然性情暴躁,你总是她的女儿,难道当真是是非不分嘛!“小倩幽幽一叹,道:“事情到此地步,也只能这么办了。只是,我担心另外一件事。”
“你担心什么事?”
“难道你不担心白丹凤么?她着见我跟你一道去秦岭顾小宝当真忘了”九重丹凤“的事,小倩一说,心中顿又作了难。但此时心中虽有顾忌,总不能丢下小倩之事不管。
当下长长一叹,道:“这事你就别管啦!船到桥头自然直,难道要我丢下你,顾小宝岂是如此无情之人!”
口头看去,那艘大船,依然停在江心,只见五毒夫人,正立在船头之上,好像甚是生气。
几个门下肃立身旁,全都不敢吭声。
顾小宝道:“小倩,我们得赶快走,要是迟了,只怕她们会追上岸来,若没有这位武兄,倒还好办。现在又得背着他同行,更是快不了。”
小倩点点头,二人又穿林而走。
出了那片竹林,前面呼陌纵横,已有不少农家,二人依然不敢停留,从傍山小路,全无目的地向前奔去。
又走了个多时辰,前面突涌一排山峰,正在眺望,那峰下突然传来一响钟声。
顾小宝心中一喜,道:“小倩,那峰下很可能有庙字,我们何不到庙中借住数日。’”
二人循着钟声走去,又是一盏热茶时间,果见松林深处,隐现一角红楼。
到得庙门口,抬头一看,原来是座尼庵,庵门口一块匾上,刻着“大悲庵”三字。
一见是尼庵,顾小宝可又踌躇了,心想:“庵堂中岂会留男人住宿。”
奔行了半日,尤其是顾小宝背着武天琪,不但人已疲倦,肚子也有些饿了,只得向小倩道:“小倩,你去问问试试,看可否容我们暂住几天?”
小倩点点头,上前数步,正待伸手去拍庵门,忽地那庵内又是一响钟声,庵门忽然开了。
庵内走出一个清秀的小女尼,向小倩合掌拜了下去,道:“奉圣尼之命,请三位檀越进庵休息。”
小倩怔了一下,道:“小师傅,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来了,圣尼又是何人?”
小女尼微微一笑,道:“圣尼便是此间庵主,若非有缘。
圣尼怎会命小尼前来迎接。“
顾小宝心中虽然诧异,但这小女尼一派纯真,甚是正派,心付:“听她口称圣尼,这庵主怕是一位世外高人了。”
当下忙笑道:“我们路过此间,因同行的一位朋友病了,急需借个住处,没想到圣尼居然先知。”
说时,又向小倩道:“此间庵主,必是一位世外高人,我们且去谒见庵主再说。”
小倩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向小女尼问道:“小师傅所说圣尼,可是那人称’大悲圣尼’的?”
小女尼又微微一笑,道:“正是她老人家驻锡在此,檀越竟也知道!”
小倩不由心中疑惑起来,皆因她听五毒夫人说过,武林前辈高人中,确有个大悲圣尼。
只是听说她老人家归隐峨媚圣音谷,怎会在此间出现?
继之一想,这女尼庵既名“大悲庵”,想是圣尼外院也没一定,于是心中立又释然。
此时——小女尼又道:“请二位随小尼来!”
二人随在小女尼身后,向庵中走去。
这尼庵虽不宽敞,却收拾得纤尘不染,院中也仅几竿修竹,庵外松涛声声传来。显得十分肃穆庄严。
绕过大殿,后面便是一重禅院,蝉鸣翠竹,花影扶疏,清幽绝俗。
静悄悄的,似是那样房中无人居住一样。
小倩正在游目四顾,鼻中陡闻一阵檀香味扑鼻,禅院门口,突然立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尼。
发自欺霜,红光满面,手中拄着一根竹杖,面带微笑向小倩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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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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