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连忙上前行礼,道:“弟子龙小倩,参见圣尼!”
顾小宝因为背着武天琪,没法行礼,便道:“弟子不能参拜,请圣尼原谅。”
圣尼仍是面露微笑,只是声音并不苍老,道:“二位别拘礼,能进我大悲庵,便算有缘,那位受伤的格越不妨事么?”
小倩又躬身道:“他是被‘迷魂血雨’所伤,弟子已给他服过药,大概不妨事的。”
“迷魂血雨”这四个字,要是换了其他武林中人,单是听到这名字,就足以使他们心惊胆颤。
皆因这“迷魂血雨”是五毒门中独门暗器,别说一般武林人物,闻而丧胆,就是略有成就,杰出之士,也是闻而生畏。
以千叶道人及诸山老人如此成名人物,尚且心存顾忌哩!
武天琪是伤在“迷魂血雨”之下,无疑是五毒门中的仇人,谁要是接待留住,岂不是自惹麻烦,引火烧身。
但圣尼仍微笑点头,道:“善哉!善哉!凶狠仇杀,武林中永远牵连不止。”
说罢,回头吩咐小女尼道:“给他们两间禅房住下,我午课完后,再同他们叙话。”
吩咐后,手策竹杖,返身向禅院走去。
小女尼躬身送走圣尼,抬头道:“二位请进禅院休息,左面两间禅房正空着,我这就令人送斋饭来。”
二人进了禅院,只见正面是一间禅堂,堂中香烟级绕,圣尼盘膝闭目,坐在一个蒲团上面,真是宝相庄严,令人望而起敬。
左右是两列禅房,进门边是一排照壁。
院中四周,种着一些不知名的奇花,靠照壁两角,有几十竿修竹,只有中间一块地空着。
顾小宝不敢大声说话,低声向小倩道:“我们先歇下吧!”
小倩微一点头,已进了一间禅房。
顾小宝进了另一间,将武天琪放在禅床上,拭去额上汗珠,不由嘘了一口气。
武天琪经过这几个时辰,已醒过来,睁开眼向四周打量一下,似是想挣扎坐起来。
顾小宝忙按住他道:“武兄,你觉得好些么?”
武天琪点头道:“好得多了,只是浑身仍没劲,这儿是什么地方啊!”
顾小宝道:“武死伤后不久,五毒夫人便追踪前来,幸好自始事先通风报信。这里是一个高人居处,武兄正可在此养伤,不必挂虑什么!”
武天琪点头说道:“承蒙顾兄与小倩姑娘救护,心中甚是感激,他日小弟必有以报。”
顾小宝笑道:“我与武兄一见如故,武兄武林豪客,还谈这些干嘛?”
二人正在说话,小倩忽然飘身进来,随手便将房门掩上,一脸惊惶之色道:“二位别说话,我母亲已追来此处啦!”
顾小宝脸上不由一怔。
果然——只听得观外人声嘈杂,说话声音,正是几个女人。
不知是谁说的:“女人声音喊得越大,说的往往越不是真话。”
的确,要女人不多嘴,简直要比骆驼穿针眼还困难。
小倩幽幽一叹,道:“我看!我还是出去的好,别给人家清静禅院惹来麻烦。再说,我留在此,对你们也不好,我母亲那性儿,要是迁怒上你们,将来的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顾小宝一听,不由剑届一扬,道:“你千万不能出去,令堂正在气头上,此时出去,何异自投罗网。
再说,事由我起,我顾小宝哪能藏头缩尾。这样吧!我去见你母亲,一切过错,我一人承担便算完了,要杀要剁,任由她老人家好了。“武天琪睡在禅床上,不由一皱眉,道:“小倩姑娘去不得,顾兄又怎么可以去,不找回小倩姑娘,她母亲能甘心么?唉!此事确实难办!”
正在说话,忽听圣尼声音传来,道:“三位檀越稍安勿躁,不管什么事,都有老尼承担。”
顾小宝心中不由一喜,暗道:“有大悲圣尼出面,必然万事OK。”
他以为圣尼就在门口,忙伸手打开房门,哪知院中静悄悄的,只有竹影沙沙,花枝轻拂,哪有大悲圣尼影子。
就在此时。
只见两个小女尼,手捧菜饭走了进来,摆在桌上,向三人合什道:“三位请用膳,出家人吃素食,没有好的款待。”
顾小宝忍不住问道:“小师傅,庵前不是来了许多人么?圣尼是否出去了?”
一个小女尼含笑道:“圣尼午课未完,尚在禅堂静坐,三位放心!这大悲庵谁也不敢撒野的!”
说完,回身退出了禅房。
顾小宝心中委实有些不信,晃身出了禅房,向中间禅房看去……
只见圣尼仍闭目合什,坐在蒲团上未动,这才知道适才圣尼是用传音人密之法说话。
侧耳一听,庵外喧嚷之声虽然小了,但五毒夫人显是并未离去,“心想:”五毒门之人,必是被圣尼门下阻在庵外,进来不得。不然,怎么尽在外面讲话。“心中一奇,不由向庵外走去,他是想去看看,听她们说些什么?
轻轻一晃身,退出禅院,向尼庵左面扑去,几个起落,便到了庵墙之下,正好那庵墙转角处,有一棵大树。
虬枝浓密,正可隐身,又能看清庵外情形。
他拧腰纵上松枝,直向斜伸出去的一根横枝上移去,只见五毒夫人气乎乎立在庵门外,身后立着血姑等人。
在五毒夫人对面,站的正是适才接待他们人庵的那个小女尼,只见她面含微笑,正在同五毒夫人答话。
只见那五毒夫人铁拐一顿,扬起满空尘土,道:“你说圣尼驻锡在此,我就不信羊上树。我只知道圣尼在峨嵋圣音谷清修,这九峰山几曾有她驻锡之地?”
小女尼道:“出家人不能说谎,圣尼确在此地,现在午课未完,当真打扰不得。”
正相持不下,身后的红姑突然趋前在五毒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顾小宝知道红姑决没有安好心眼,又不知耍什么花样。
果然——五毒夫人勃然大怒,道:“好!你们随我进庵,若真是圣尼在此,我当年也曾和她有一面之缘,便算是拜谒她。要是你这小尼姑说谎,这座尼庵,我必捣为平地。”
说时,一移铁拐,便向庵门走去。
小女尼任她怎么发怒,始终面带微笑。听说她要进庵,反而身子退了一步,也不拦阻。
顾小宝的心情顿又紧张起来,若是五毒夫人进庵,小倩现在禅房之中,怎么说也会被发现。
正想回身抢奔口去通知小倩,忽听大悲圣尼道:“种植善根,以众生心,作大福田,获无量果。老檀越十年不见,怎么仍是这般性躁,扰我清修。”
不知何时,大悲圣尼手策竹杖,双目垂帘,立在庵门口。
别看五毒夫人性如烈火,一见圣尼现身,脸上怒容顿敛,退了两步,道:“果是老菩萨在此驻锡,适才唐突,请莫怪!”
大悲圣尼始终面露慈祥微笑,又道:“一别十年,老檀越倒还相识。佛门静地,最忌凶杀之气,恕老尼不邀入庵奉茶了。”
五毒夫人似是甚怕大悲圣尼,忙躬身道:“老身因追寻小女,误闯到此,想不到老菩萨果然在此清修,老身不敢打扰,要告退了。”
当下回身一挥铁拐,几条身影一闪,立由原路退了回去。
顾小宝看得暗自点头,心忖:“这五毒夫人在武林中是不可一世的魔头,见了圣尼,却驯伏得像绵羊似的,这圣尼的武功,想必已超凡人圣了。”
圣尼目注五毒夫人一行去得远了,转头向身边小女尼说话,只是声音太低。不知道讲些什么?
但是——却清清楚楚听到,由那圣尼口中,传出“噗嗤!”笑声,笑声清脆,有如一个少女。
顾小宝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这圣尼笑声,怎么会这般清脆,似她这种清修到他凡之间的高人,怎又会发出这种笑声来哩?
他起先原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她身边那小女尼,也没有先前那般肃穆恭敬,笑道:
“你可装得真像啊!把两拨人全都哄信了。”
顾小宝登时一怔,却又清楚的听到“噗嗤!”一声,道:“小点声啦!那老魔头说不定会去而复返呢!”
这一来,顾小宝已完全明白了,眼前这个圣尼,原来是仿冒商标,虽是恶作剧,蒙(骗)了自己几人,也将一个最厉害魔头唬跑了。只是,她是谁呢?
只见那假圣尼,轻轻一挥手,道:“快进去,别让庵里的人看出破绽来!”
手策竹枝,颤巍巍的进庵去了。
顾小宝暗自好笑,心想:“你装得忒像,哪知西洋镜已被我揭穿了。”
当下也不吭声,轻登巧纵,仍回到禅房。
只见小倩依然默默坐在桌边,一见顾小宝进来,急急问道:“你出去了?”
顾小宝怕她骇惊,笑道:“你母亲已经走了,这大悲圣尼名头真能唬人,连你母亲一见她也乖乖的走了。”
小倩一听母亲已走,才面露笑容,道:“圣尼功参造化,修为已到天人之间,我母亲自然不敢得罪她。
你知道么?当年圣尼在峨嵋山顶,以静功坐禅,闭目不动,任由十几个人围攻了三日三夜,兵刃、暗器、掌力,全不能近身,有如竖了一道透明的铜墙。
那些人才知道圣尼已是禅功通神,一齐俯首认罪,圣尼竟毫不介意,含笑劝众人改过向善,挥手令他们回去。“
说到此处,脸上一红,又低声道:“我母亲那次回来,便约束五毒门下的人,不许在江湖上惹是生非。
所以,武林中才安定了这些年,想不到我们误打误撞,竟会碰上她老人家,真是旷世奇缘啊!“
顾小宝听得心中暗笑,道:“听说她老人家在圣音谷清修,十多年未曾下过峨嵋,忽然在此现身,你不觉得奇怪么?”
小倩道:“当时我也这般想,后来又觉得她老人家突然在此现身,必是先知道我们有这场厄难,特地来此化解,她老人家不是说与她有缘么?”
顾小宝见她心信不疑,也就不愿揭穿,能让她定下心,放弃恐惧,那该多好啊!
一个这般良善文静的姑娘,如果大悲圣尼有知,倒是真应该前来为她解脱种种厄运才好。
心在想,嘴可没说出来,又听到小倩幽幽一叹,道:“只是,我同你们一起走,迟早会连累你们的。唉!你不知我母亲那个性……”
顾小宝刚想张嘴,小倩又道:“别谈啦!我们吃饭吧!
饭菜都快凉了。“
武天琪早又睡熟,二人匆匆饭罢,小倩淫自回到另一间禅房。
顾小宝兀自在想假扮圣尼之事,应不应该去拆穿人家这次骗局。
想着想着,也许是连日来太过于劳累,心情一轻松,不知不觉便伏案睡着了。
待他醒来,竹影摇窗,已是下午。
武天琪尚沉睡未醒,禅房中一点声息都没有,心中顿又诧异。
走到小倩禅房门口,见房门应掩,以为她也睡着了,哪知敲了几下房门,不见有人答应,从门缝中一看,房中哪还有小倩的影子。
只见那禅床边缘上,遗下一幅罗巾,那上面隐现字迹,心知不对,进房将那罗巾拾起一看,把一个顾小宝立时呆在当地。
只见那上面写着:“家母性烈,若不返归,必致祸延君等。
妾再三思维,只有自返玫瑰宫,接受庭责,虽然生死未卜,但君等北上不致受阻,当可断言。
妾本质弱,不幸生于草莽之家,不敢再乞怜于君子。丹凤天人,出身武林正派,妾何人斯,敢蒙分爱,故知难引退。
虽不能见谅于高堂,却可免于困扰,临书匆匆,不尽所言,北上珍重,望勿以我为念也。“
下面署名“龙小倩”三字。
顾小宝看着罗巾字句,顿时有如轰雷贯顶,霍地回身扑出,飘身纵上禅房。
只见斜日松风,群山岑寂,哪还有人影。
本来嘛!小倩是在自己睡熟时出走,此时哪还追得上。
立在房脊上,怅然若失,本想追回玫瑰宫去,武天琪又伤毒未愈。而且自己又必须赶赴秦岭,分身乏术,徒呼奈何!
心中正在难过,忽听身后响起“噗嗤”笑声。
顾小宝惊得霍地回头,不由眼前一亮,原来身后立着一个姑娘,正是几番救助自己的筱云姑娘。
筱云姑娘未语先笑,道:“是不是心上人走了,心中在难过,对不对?”
顾小宝忽然明白过来,暗道:“我道是什么人?原来是你这刁钻古怪的丫头在捣鬼。”
不由脱口道:“你呀!胆子不小,竟然敢扮大悲圣尼去吓唬五毒夫人。若然被她识破,你苦头就大了。”
筱云姑娘撇撇嘴,道:“呸!谁怕谁?要不是为了你们,我才不怕她哩!
你呀!你这人最是靠不住,嘴说得那么硬,才隔了几天,便难舍难分起来。去呀!回玫瑰宫去呀!早知你是这种人,那天我才不接你出来呢!“筱云一顿抢白,顾小宝又是难过、又是尴尬,叹道:“筱云,话不能这么说,小倩为我,自愿回去受累,人非太上,孰能忘情,难道要我成为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么?”
筱云突然一绷脸,道:“我说什么啦?谁管你啦I”
一扭身,人已跳下房去。
多次接触,顾小宝也摸清她的性情,拿她没法儿,只得也飘身落地。
只见她像只蛤蟒,气鼓鼓的进了中间禅堂,顾小宝只得跟了过去。
才到禅堂门口,筱云突又回身一拦,道:“别进来,这儿你不能来!”
顾小宝淡淡一笑,道:“姑娘当真生我的气了,我是想知道秦岭黄叶崖之事,不知现在怎样?”
筱云姑娘仍是气鼓鼓的,嘟着一张小嘴,双手一叉小蛮。
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去问那什么小倩大倩的。”
顾小宝忙又陪笑道:“那么,丹凤小姐是否仍在秦岭翠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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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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