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就直往楼上走去。
一上楼,楼上的客人虽然也不少,却比楼下清静得多了。
顾小宝就在一个临街的窗口位置坐下,将马鞭儿往桌子上一放。这时,才有一个店伙计走过来,哈着腰,笑着问道:“公子爷,你是吃饭还是喝酒?”
顾小宝微微一笑,道:“吃饭,伙计!你可得快点儿,我还得去找宿店哩广他的话刚一完,店伙计就赶忙笑着道:”公子爷,您别急!先歇口气儿,您要吃饭,我们这儿有;要住店,我们这儿也有。“店伙计说着,还用手指了指后楼窗,道:“喇您瞧,这后面一大片房子,便是客店,不是我吹牛,公子爷,在这广元城里,不管是吃、住,都算我们这儿第一。
尤其是我们这儿的房间,又干净又好,招待得又周到,公子爷如果觉得寂寞,还另有消遣的玩意儿哩!“顾小宝一听,不禁心中一动,问道:“伙计,那是什么样的消遣呢?”
店伙计嘻嘻一笑,道:“公子爷请别误会,我们这儿只是‘施窑子’(洪门暗语:客栈),可不是‘放荡窑’(妓女户)。所谓消遣,只是打个小牌,掷掷骰子什么的。”
顾小宝也报以嘻嘻一笑,道:“伙计,你也别误会。有道是:嫖是空空,赌才对冲,我家里的长辈们当我出门游历时,便一再交代别招惹那个‘色’字。我么,别无不良嗜好,就是喜欢赌两把。”
店伙计忙道:“那敢情好,吃过饭,我就领公子爷先投宿,怎样?”
顾小宝应了声:“好!”就这样一言为定。
这哪儿是消遣,就算是职业赌场也不过如此。
这是个极有规模的赌场。
凡是在一个地方能明目张胆开设赌场的人,当然不是泛泛之辈。从刚才店伙计操着洪门隐语看,很可能是洪门兄弟设的局。
赌的花样倒也不算太多。
这儿主要是红黑宝。牌九、骰子、麻将和扑克,而且台面都没大,尤其是牌九和梭哈这两档。
顾小宝来到牌九桌边看了一下,又来到扑克桌边。
引领他前来的店伙计道:“公子爷,这种洋玩意儿您也会赌?”
顾小宝低声道:“皮毛。”
“要赌吗?”
“赌注太大,我怕罩不住。”
他这种说词,无非是让对方造成错误。
“我可以投资,咱们……”
这工夫,忽然背后有人开了腔,二人回身一看是个十六七岁,长得很不错,却穿了一袭不合身的衫裤小子。
顾小宝道:“这位兄弟是在和我们说话?”
“是的。
“可是我不认识兄弟你。”
这年轻人笑笑,一口贝齿白牙,加上两个酒窝,使人一看就很舒坦,世上真有这样讨人喜欢的人。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从此以后不就认识了。”
顾小宝道:“兄弟刚才说,你要投资跟我合作?”
“是的。”
“万一输了,无法向兄弟你交待!”
“赌本来就是对冲,玩的是五五波,谁有十成十把握,万一赢了,多分点红利给我就成了!”
顾小宝拍了他肩呷一下,道:“兄弟,你真有意思!”
年轻人撩开他的手,道:“朋友,如果你也够意思的话,可别像是腊月天生的,动手动脚,我就很感激了!”
顾小宝尴尬的一笑,道:“软壳鸡蛋,不能碰呀!”
年轻人没有反驳,别过话题,道:“朋友,你准备拿出多少赌本?”
顾小宝笑笑,“赌梭哈这玩意,很难固定赌资,要视当时情况、对方赌资、加上牌面的大小来决定。这玩意儿,最主要的是‘稳’、‘准’、’狠’三字诀,时机一到,就不能让对方有翻身的机会。”
年轻人右手握拳往左掌一击,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朋友这番话,确是中肯之言,你全权处理,你拿多少,我也投注多少,咱们是二一添作五。”
“二一添作五?”
顾小宝打量一下,这位兄弟的打扮,可真不像是个能拿出雄厚赌资的人。
年轻人笑笑,只有笑,是无法衡量的财富。他道:“朋友,你说呀!你能拿出多少,我以你的赌资为依据。”
“兄弟,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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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高价荷包
“食色性也”,这句话是孔老夫子说的。
但,他老人家却疏忽了人的另一性,那就是“赌”性。
大部分的人,都潜隐着强烈的赌性,如经诱发,很难扼止。
除了具有超强理智的人能拒绝“赌”的诱惑外,一般人很难有控制“赌性”的能力。因为,“赌”有四大特色。
“赌”,有强烈的刺激性,能使人神经振奋,意志集中,暂时忘掉一切优伤、烦恼。这种暂时集中意志的能力,也能使人忘去疲劳。
所以——有人能赌上三天三夜不下桌子,这是任何努力工作的人,少有的记录。但爱赌的人,却是屡见不鲜。
“赌”有强烈的投机性,可以不劳而获,坐在冷暖适度的房间中,享受着茶烟的供应。
举手之间,就有大把大把的钱进帐。
“赌”,有胜算可期的机率。而且,立刻就可以兑现,会使人自我陶醉其间。
“赌”,有着自我发挥智慧的自由,吃牌摸张,加注弃权,完全由自己决定,满足了人的支配欲。
以上四大特色,就是“赌”的诱惑,人性中的贸点;欲望,全在它的吸引力中。
但话说日来,‘’赌“是最现实的考验,没有真正实力,赌场不会帮你周转,桌上也不容你戳手指点。
总归一句话:“金赠银换”。
因此,当顾小宝听了年轻人的话之后,不由怀疑的道:“兄弟,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朋友,咱们萍水相逢,第一次建交,我就给你开玩笑,有这个必要吗?”
“这的确不会。”顾小宝看了一下台面上的赌注,已决定了赌资,道:“兄弟,咱们每人投资六万两,如何?”
年轻人淡然一笑,道:“朋友,你别客气。这样吧!就凑个整数,怎样?”
“你是说十……十万两?”
这工夫,年轻人伸手人怀,掏出一个绣荷包,这东西多半是女人常用的,男人很少用它做钱袋。
这荷包是上好贡缎质料,真正的湘绣,精致绣了“梅花”图案。
这东西也可以作赌资?能不笑掉人的大牙。
而且不是菲菲之数,是整整十万两。
在那个年头,一个制钱可以喝三碗酒,十万两怕不买下广元半条街。如果说一个绣荷包能抵十万两,那真是不简单的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绣荷包里装的是银票,那装上百儿人十万两,谁又看得出来呢?
年轻人毕竟没有掏出赌资,只把绣荷包往桌上一放,馒条斯理地道:“庄家,就作价十万两,怎样?当然,赌输了是要赎回来的。”
所有与赌的以及四周的观众,都以为这小子在开玩笑。
即使顾小宝也有同感。
只不过他很佩服这小子的胆量,在这地方耍这种噱头,十之八九要准备挨揍,有的庄家最怕触霉头。
当庄的是个四十左右,粗眉大眼且眼神充足的汉子。
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内家高手。
此人一看这绣荷包,等地面色骤变。
世上有同样的一个绣荷包吗?
大小、质料,以及绣工都统统一样,不可能吧?
庄家打量这年轻人一眼,道:“兄弟,押多少?”
“十万两,你看值不值?”
在家不假思索的道:“别人看来,十万两嫌贵,在我来说,十万两值得。”’“那就押十万两吧!货卖识家,幸亏遇上了你这位识货的人。”
“这个绣荷包是你的?……”
“阁下看过平剧‘锁城囊’吗?我这位情妇得到的这个绣荷包,跟平剧这曲戏差不了多少。不过,事后的出人很大。
平剧中的女主角得到‘锁以囊’,相夫教子,以后更是感恩图报。我这位情妇得到绣荷包,开始饱暖思淫欲,嫌自己丈夫不英俊,不知丑的养小白脸,把自己丈夫当作木偶。
我的朋友做了她人幕之宾,绣荷包做了馈赠情郎的纪念品。我看它手工精细,特地借来欣赏,不得已暂时用它作抵押。“
一众赌徒想笑,毕竟没有笑出来,因为他们是此地常客,对这赌坊负责人很清楚,不管是找碴或是什么的,一定会处理。
顾小宝并不想笑,认为这小子年纪虽轻,却不是省油的灯,想看看事情的发展。
庄家拿起绣荷包,很仔细的看了一会,包括绣工、质料,以及尺码大小,甚至还用手作尺量了一下。
他的眼皮不停的跳动,脸颊肌肉也在抽搐,道:“兄弟,你等一下。”
他拿了那个绣荷包大步往后走。
年轻人大声道:“老兄,你这是怎么?值十万份就说一句话,不值我也不怪你,你这样拿了往后走,是什么意思?”
“好啦!”此人话语虽然有点调皮,但口音却很冰冷,道:“十万两虽是一个大数目,但我老马说的话,丁是丁,卯是卯。告诉你,我就是这家赌坊的主人,仁字海五排。”
袍哥中有五旗名称,即五堂人:仁、义、礼、智、信,每一堂称为一公口。
此人姓马名长风,在仁堂排名五,职掌训练兄弟伙,上辅拜见,下管拜弟。开山设堂,发号施令,是其专职,江湖上称他长风五哥。
年轻人道:“主人又怎么?你要到哪里去?”
他大概也知道洪门在川蜀的势力。不敢轻侮,说话时避重就轻,只说主人,而不提海五排。
“我到后面,去去就来……”老马话未说完,便转身走了。
这一桌的赌客窃窃私语,似乎有人知道他拿着那绣荷包到后面去干啥。
高升店是广元城里一家顶大的饭馆子。内有客栈、赌坊,而赌坊也占地面积很广,后面还有两重院落。
老马拿着绣荷包来到后面院中,低呼道:“小红,J、红……”
嗓音很轻,好像生怕惊吓了这位叫小红的女人。
又叫了三四声,忽然浴室中传来了银铃似的声音,道:“什么事啊?”
这真是世上最悦耳的声音。
“小红……你看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老马闯人浴室内,浴室中的女人双臂抱胸,夹紧双腿,道:“冒失鬼……”
“小红,对不起!你看这绣荷包是不是你的?”
小红本来不以为是她的,所以只瞄了绣荷包一眼。
但马上又为之一怔,盯着绣荷包,道:“是我的呀!”
“真的是你的?”
“我自己的东西会不认识?”
“你平时都放在什么所在?”
“就在我的床头柜里。”
场主马长风立刻奔口卧室,开了床头柜,却未找到爱妾的绣荷包。由此证明,这个绣荷包确是他爱妾的。
这一来马长风怔住了。
原来——洪门兄弟有十条十款,这绣荷包是爱妾小红的,那年轻人就犯了第七条和第二三款。第七条:“戒浮华闲游荡”,第二款:“我不敢上笼扒灰”,第三款:“我不敢调戏妇女”。
这十条十款有人犯了,洪门的规矩是:“上三把兄弟犯了教,自己拿刀自己跳;中三把兄弟犯了教,自己拿刀自己杀;下三把兄弟犯了教,三刀五斧莫轻饶。”
如今这年轻人是死定了,但事情的主角是爱妾小红,她也该受到同样的处分。
因此,不由不令马长风作难。
沉思一会,便想出了对策,替自己爱妾脱罪。
他到了前面,一把抓向年轻人,但被顾小宝一挡。
马长风怒极的去扣顾小宝,顾小宝反而在他的脉门上担了一下。
无非是警告他,不要动粗,他占不了便宜。
马长风是内家高手,可不信顾小宝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就具有内家上乘功夫。只是此刻无暇接人,反正这两个小子逃不出这赌坊。
马长风冷峻地道:“说!这绣荷包是哪里来的?”
“我不是说过,是我朋友情妇的……”
“你少瞎掰,你是在本宅中顺手牵羊的……”
“什么?”年轻人道:“你是说我在贵宅中偷的?”
马长风道:“不错!”
“哈!”年轻人一摊手,道:“各位听到了没有,这位场主仁兄可真个不知丑,硬往自己脸上抹灰,若这绣荷包是府上的,那么,我那朋友的情妇,该是府上何人呢?”
“你……”马长风厉声道:“别逞口舌之能,内人的绣荷包的确是失落了。”
年轻人道:“听到没有,马场主的贤内助失落了一个绣荷包,却硬说这一个是她的。请问,天下真有这等同样的东酉?”
马长风道:“内人看过,正是她失落的。”
年轻人道:“是何时失落的?”
“就在不久以前。”
“马场主,请你马上再回去看看,失落的绣荷包还在不在?”
“失落了怎么可能还在!”
“说不定你马场主‘眼睛花花,包子看作菜瓜(看错事物)’,就请你再去找一下。”
“不必找了,就是这一个广年轻人道:”我说不是这一个,场主回去看看,如果你那绣荷包果真不在了,你再说是这一个也不迟!“马长风半信半疑,回去一看,不由愕住了。
爱妾小红的绣荷包,好端端地放在床头柜里面。
为什么刚才没看见?
他以为是爱妾自己找到了又放人床头柜的,立刻去问小红。
小红的身世,怕连他马场主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干柴烈火,居然一拍正合,事后就把她带了回来。
但是——小红并不是永远被他“金屋藏娇”,只是偶而来住两个晚上,温一下鸳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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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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