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流进去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这几天活计有些重,昨天郑将军吩咐了,说趁着太子殿下失踪,赶紧把前些日子的补起来。” 封何华不明白他们说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只得等着看他们说的要流进这个洞穴的是什么东西。 看清楚的瞬间,封何华脸色煞白,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是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脸色乌青发紫,面部扭曲,想到那两人说的三个,封何华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这中年男子之后,果真又漂进来两个,顺着水流被带走了。 “走吧,回去同将军复命去。” “没必要太着急,将军出海剿夷人去了,咱们回去也没法复命。” 听那两人逐渐走远,封何华才敢喘气,听他们的对话,林成义怕是正在暗地里做什么肮脏的事情,而这事情,知情人甚多,全都和林成义一道瞒着上边。 封何华深呼吸了两下,逼着自己停下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地方,看了看那低矮的石道,伸展手臂,爬了进去。 里边勉强可以爬行,这石道不算长,地面有不少碎石,封何华一条腿又是废的,等她爬出去,满手都是碎石子,脸上也被石头划出了血痕。 出来的地方是水边一块石头上,后边是座巍峨的大山,前边是广阔的海洋,看日头应当是上午,至于到底过去几天了,封何华并不清楚。 好在现在有了光线,封何华撑着身体坐起来,撕开裤脚看那条伤了的腿。 小腿上乌青发紫,一碰就疼得要命,封何华忍着痛,伸手过去自己揉着腿肚子缓解。 估计是骨头受了损害,封何华揉了一阵仍旧是于事无补,她后边便是出来的那个洞口,也不敢继续呆在这个地方,看了看两边,挣扎着扶着石壁往过走。 总算是离那洞口有了些距离,太阳也渐渐大了起来,封何华在水边找了块石头,过去靠着,盘算着该如何脱离目前的困境。 现在是冬天,白日里倒还好,有太阳晒着不会出事,到了晚上若是还没办法,她想必是会在这地方冻死的,看了看附近也并没有洞穴可以供她藏身。 这片海域她在大朔的地图上并未见过,想来快要到夷人的地方了,那这地方渔民自然是没有的,至于军船,即使侥幸会有,也风险不小,若非万不得已,封何华并不想冒这个险。 左悠之在逸园等了一上午,仍旧没有封何华的消息,虽然头还在痛,还是强撑着出门,准备亲自去找人。 只是他还病着,浑身绵软无力,这还是他练过武的结果,否则他怕是站都站不稳。 扶着墙出门,到了拐角处跟一个小丫头撞到了一起,那丫头端着的托盘被打翻在地,上边的碗摔了个粉碎,里边的药汁流了满地,药香四散。 左悠之也因为这一下站不稳倒在了地上,那丫头吓得跪在地上,“太子妃饶命……” 她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一处,左悠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是左道之那日给他们的那块石头,左悠之一直揣在身上,方才应当是掉了出来。 他又看向那丫头,声音颤抖,十分激动,“你认得这石头对吗?” 那丫头跪着不答话。 左悠之捡起那石头,“你随我过来。” 进了屋子里,左悠之也顾不得衣服上的脏污,“你告诉我,你是认得这石头,还是认得这石头上的刻痕?” 这丫头仍旧是不答话。 左悠之看到她手背上的印记,问,“你是那日林郡守送来的那位?” “是。”这次她说话了。 “我记得你叫锦绣来着。”左悠之看着被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块石头,“你告诉我关于这个石头你所知道的东西,回头太子殿下回来了,我叫太子殿下给你脱了奴籍。” “太子妃所说可是真的?”锦绣抬起头,反问,“那福禄也能吗?” “能,只要你别有隐瞒,什么都好说。”左悠之望着她,“莫说是让你二人脱奴籍这种小事了,就算你想要富贵荣华,也是太子殿下一句话的事。” 又补充,“只要你说的东西派得上用处。”
第29章 将军 锦绣跪地不语,左悠之心急如焚却不敢催她,等她自己开口。 “太子妃,奴婢愿意把这些都说了,富贵荣华不敢奢求,只求太子妃之后给我和福禄自由。”她重重地磕了个头。 “决不食言。”左悠之捂住嘴一阵猛咳,喊人去重新熬药过来。 封何华并没有在水边太长时间,正是严冬,天气寒冷,封何华又把厚衣裳都丢在了洞穴中,身上剩下的都十分单薄,加上泡了水,风一吹就冻得要命。 好在如今的情况下,无人能认得出她,就算她真的被林成义找到,只要小心些,也不至于会被认出来。 林成义究竟在做些什么?封何华想不通,林成义在东海郡这十几年,东海郡百姓和乐,安居乐业,历年但凡派来的使者无一发现异样,而她看林成义对于李天兴所作所为深恶痛绝的那种态度,林成义也不像是会迫害将士的那种人,经过山洞中那两个汉子的对话和自己看到的尸体,封何华确定了方宜所说的事情是真的。 林成义在祭海。 古籍中有记载,东海有兽,龙角,人首,蛇身,面生七相,性凶劣,喜食魂,可以人血引之,生魂祀之,赤剑诛之。 这个传说是整个大朔所有孩童的噩梦,大人们常常以此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而封何华在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时,就问过她的母亲,“这是真的存在的吗?” “是真的存在,等以后叫你大舅舅给你抓一条来玩好不好?”昆吾子桐当年是如此回答的,这也使得封何华再也没有怕过这种生物,好在她自小便是省心的,并不需要这些东西来吓唬。 祭海一说是与这个传说同时出现的,据说是以活人祭祀,引出这异兽而后斩杀,血液是上好的补品,历来都有人如此行事,直到大朔立国,屡禁不止,开国之皇便放宽了限制,允许以罪大恶极之人为祭品,到了兴祖朝,内忧外患之下,兴祖以非凡魄力严令禁止,才最终使得祭海这一说成为了一个只存在于志怪书籍中的事情,其中过程和所需的一切都不曾记载。 假如林成义真的是在做这个,那么他是从何处得到的法子?按方宜所说,林成义做这事已经很多年了,其中需要用到很多的人,但这些年里,东海郡人数始终没有什么变化,更何况若是他真的如此行事,东海郡数十万百姓何以视若无睹?为何会只有方寒洲一人选择了拼死上报?其他人,林成义究竟付出了些什么代价才收买了他们? 封何华想不通。 前边忽然传来了船只破浪的声音,封何华猛地抬头,发现是艘夷人的船只,立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十分难看。 她在的地方没有任何遮蔽物,而那艘船又突然转了个弯朝这个方向来了,想必是船上的人看到了她,眼下是无处可躲,她腿上还有伤,跑都跑不了,只能铁青着脸在原地等着那船只过来。 船只像是小型的战船,漆成了深黑色,一路破着浪过来。 离的近了封何华看到有人从船上探头往下看,然后听到了熟悉的语言,“将军,是个书生。” 是大朔的官话,封何华松了口气,好歹比碰上夷人要强些。 又近了些,封何华看清了那个探头的人,年纪不大,肤色黝黑的半大小伙子,样貌上看像是东海郡本地人,穿着东海郡士兵的铠甲,向她摆手。 船只靠岸,这兵士抓着船头的绳子跳了下来,站在封何华面前挠了挠头,“这位……公子?你是碰上了海难吗?” 低着头看着封何华脏兮兮的脚和被撕破的裤子下乌青肿胀的腿,又朝船上喊道,“将军,他腿脚受了伤。” 说着就朝封何华伸出手,“公子我们是东海郡林将军手底下的,你是大朔的人吗?” 怕封何华不相信,他接着说,“我们将军随林将军出海剿夷人,船受了损伤,便抢了这条夷人的船。” 封何华伸出手,借力站起来,“随家里人出海经商,碰上了海难,我被卷来了这里。” 她说话时用的是自己的本音,尽管因为缺水有些沙哑,仍旧可以听出是个女性,那兵士涨红了脸,本来准备搀扶封何华的手差点就松了,声音颤抖,“姑……姑娘你……你……” 眼下情况不同一般,封何华也顾不得什么别的,看这小兵紧张,抓住了他铠甲上的金属,这兵士手才不抖了。 再次朝后喊道,“将军,不是书生……是个姑娘。” 封何华个子远比大部分女子都要高挑,加上穿着男装,脸上还有伤痕,不说话确实容易被认成男人,也知道不是这小兵的错,有些歉意地朝他笑笑,“冒犯了。” 船上很快吊下来一个大篮子,里边坐着另一个兵士,那兵士站起来,几步跑过来扶着封何华,对先前那小兵抱怨“你不早点说。” 这竟是个女兵,她扶着封何华坐进了那个大篮子里,叫上边的人把她们拉了上去。 上去后封何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位黑甲将军,身姿挺拔,那身黑甲也是东海郡统一的制式铠甲,她猛地捂住心口一阵大喘气,然后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是在干净的船舱里,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手脚的脏污也被洗干净了,受伤的那条腿上裹着白布,用木条支撑着,还有血从上边渗出来。 仔细想了想确定了身上并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她松了口气,躺下没动。 既然是东海郡的将士,那她便安全了,而船上有女兵,那这位将军的身份便也呼之欲出了。 东海郡有位女将军,姓梅,在同夷人作战中屡立奇功,朔皇曾多次嘉奖她,她手下有东海郡唯一一支由女子组成的军队。 躺了一阵,封何华还是起来了,如今外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不能再等这位梅将军来了,得自己主动去问。 在心里盘算了下说辞,封何华拿起旁边的水壶猛灌了几杯水,然后朝外边喊道,“有没有人啊?” 虽说是本来的声音,她仍旧是刻意地往娇纵任性那边靠了靠,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 过了一阵外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而后门被推开,她先前所见的那位黑甲将军走了进来。 “姑娘你醒了?”这黑甲将军果真是那位梅将军,封何华心道自己猜得不错。 “你是谁?”封何华说着就去瞟门外,发现外边站着两个士兵。 “本将姓梅,你又是什么人?”梅将军伸手关上门,阻隔了封何华的视线,“一个姑娘家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海上?” 这位梅将军身上有股常年杀伐形成的气势,但是比她杀气重的封何华见的多了,自然不会被吓到,却仍旧是配合地瑟缩了一下,“我要找太子殿下。” “你找太子殿下?”梅将军皱眉,“你找太子殿下做什么?” 封何华回忆着京中那些大家小姐的做派风范,把脸一扬,嘴角一翘,一只手捂着嘴笑道,“当然是嫁给太子殿下啊。” 接着说,“我家里人不愿意让我嫁给太子殿下,听说太子殿下来了东海郡,我就来找他了。” 活生生一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为爱千里奔波的大家小姐模样。 太子殿下大婚的消息梅将军是听说过的,看面前这傻女人似乎并不知情,也不准备说破,但是想到出来前得到的太子殿下失踪的消息,心里有些没底,便接着问,“你叫什么?是哪里人士?你出来这件事太子殿下知道吗?” “我啊。”封何华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本小姐的身份啊,说出来吓死你。” “你说。”梅将军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本小姐姓何,名字呢叫何季言,是陇西郡何家的小姐。”陇西郡确实有个何家,也是当地大族,因为家中女孩子众多而扬名,又远离东海郡,封何华如此编造,短期内不必担心被识破。 陇西何家梅将军是听说过的,她便重复了一遍,“你出来这件事太子殿下知道吗?” “太子殿下当然知道了,我来前给太子殿下传了书信的。”说着拉住梅将军开始滔滔不绝太子殿下的一应政绩。 “既是如此,那何姑娘便在这船上呆着吧。”梅将军没有亲眼见过太子,但听说过太子殿下的许多事,这姑娘说的分毫未差,神色又是眉飞色舞,想来恐怕是真的和太子殿下关系亲密,“待到靠了岸,本将命人将姑娘送去东海城与太子殿下相见。” “那多谢梅将军!”封何华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 称呼都变了,梅将军撇撇嘴,她没有完全相信这女人,但到底是大朔子民,总归得带回去才行。 又问了封何华一些事情,梅将军站起来,“本将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会命人给姑娘送来吃食和药的,姑娘腿脚有伤,船上又多是男人,姑娘为自己考虑下,还是莫要出去了,”
第30章 兵营 封何华在船上呆了两天,第三天夜里船要靠岸时才得了梅将军的允许,拄了根棍子上了甲板。 甲板上的军士整齐地列着队,最前边是两行英姿飒爽的女子,封何华被一个女兵带着,看到这阵仗稍微愣了下。 梅将军手底下的那支军队难道不是全是女兵吗?为何这里只有这几个? 她心里疑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问旁边那个女兵,“这位姐姐,这是哪里啊?” 那女兵瞟她一眼,似是不明白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为什么会犯浑跑出来,却还是答道,“下了船就是东海城郊了,你不要乱跑,若是得了空,将军自然会送你进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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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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