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任剡县县吏的孙廉正奉命排查和缉拿贼兵,见柳永贵在义军中负责烧饭而已,又烧得一手好菜,还是自己老乡,便借职务之便隐瞒了他参与起义的事情。也因此柳永贵对孙老爷一直心存感恩,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替孙家操办宴席无不尽心。没想到,现如今孙老爷却以此要挟自己,柳永贵瞬间没了声响和底气。后来孙老爷和孙夫人说了什么柳永贵已不大记得,只知道自己木然地签了字画了押。待踉踉跄跄地走出孙家,好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发现手中多了个精致的荷包,里面装着小小一片金叶子。 柳永贵过度悲伤,以至于没有半滴眼泪,只能看着这个荷包祈祷:希望孙家能够厚待柳絮,不要虐待她。 夜里,孙廉正和孙夫人神清气爽、颇为得意。孙廉正夸孙夫人道:“夫人为云霜筹谋的极为妥当。这柳絮虽相貌不出众,但胜在能做一手好菜,又惯会伺候人,最难得的还忠厚老实。云霜自幼任性,又有些孤傲,嫁进高家这样的高门大户,难免会被婆婆刁难和打压。若是真的见弃于姑爷和婆家,至少还能让柳絮来笼络姑爷的心,也好趁势对付其它的妾室。“ 孙夫人倒也不谦虚,很自然的接过孙廉正的话头,”那是自然,云霜是我头生的女儿,我自然要为她谋算地好一些,古话说得好,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若不是怕寒了柳永贵和柳絮的心,日后当差办事不尽心,我才不和柳永贵费那么多口舌呢。就凭他柳永贵一个农夫,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不成?“ 孙夫人近几年与孙廉正因为宠妾黄氏,已生出诸多嫌隙,这才害怕女儿将来步自己后尘而未雨绸缪。也因此才难得地和孙廉正说了这许多掏窝子的心里话。”说起来也亏得老爷,手里握有柳永贵这么大一个把柄,否则怕是这事儿还得费一些功夫呢。“ 孙夫人想着这事儿能办妥,自己丈夫功劳不小,难得地恭维一次孙廉正。 老夫老妻的两人又说了些话便安置休息了。 …… 而后不久,高家正式下聘、婚娶仪式也极为隆重,孙云霜便成为了杭州刺史高守知的儿媳妇,高家的少奶奶了,柳絮作为陪嫁丫头见识了云霜小姐的风光大嫁,随后也见识了大户人家的规矩森严。
☆、陈母为陈兢求娶杨梅枝
话说这两年时局越发动荡了。先是河南东道登州的私盐贩子头目王麻扯起反抗朝廷大旗,紧接着山南西道曹州的私盐贩子头目刘果便扯起大旗响应王麻。因两道饥民、灾民和流民很多,为起义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源。这些饥民、灾民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为了吃饱穿暖便投靠了义军;还有些本就讲求“富贵险中求”的叛乱分子,原就是李元山之乱或庞统之乱散居民间的旧部,此时纷纷投奔义军。一时间,王刘大军声威大震,风头无两,朝廷官军亦数战数败、无可奈何。 原本杭州附近那些占山为王的强盗,本就经常下山劫掠浙西诸州郊县,眼见此番情势,为了壮自己声威便号称归附王刘大军。更是辗转两浙数州肆意劫掠,有恃无恐。而杭州州兵人数少、战斗力弱,除了守住子城城门以外,根本不敢也无力出城与这些亡命之徒对抗,任由这些强盗为非作歹。 杭州郊县临安的商家、富户、士绅屡受其害、忍无可忍,普通民众也被这些强盗匪徒弄得人心惶惶,于是纷纷出钱出粮纳“护城捐”,请求谢盛奇带领的土团兵守卫外城、抵御强盗和维护县内治安。 由于陈兢骁勇善战,又略通兵法,屡次击退强盗劫匪,使得强盗无法进县城劫掠。一年多的时间,又通过自己贩私盐时的一些兄弟和漕帮旧识探得些强盗踪迹,进而推断出强盗老巢,带兵直接端了他们一处山头窝点,使得县城内局势安稳了不少。城内商户、富户以及乡绅都对土团军很是满意,就连新任知县和杭州刺史都对石镜镇这支土团军大加赞赏,谢盛奇和陈兢在临安县也算小有声名。石镜镇的这支土团军也顺势扩张,有了几百人之众。 因此,陈母腰杆子硬了、底气也足了。本家一些男丁也跟着陈兢加入了本地团练军。几房妯娌再也不敢明里暗里地欺负她了。本来当初陈兢告诉她说参加了本地团练的事情时,她还担心打打杀杀的,太过危险,生怕陈兢不知什么时候便丧命了。现如今,她除了高兴,一点都没了当初的担忧。 眼看着陈兢二十一岁多了,是时候考虑娶妻生子了。其实,这一年多来,陈母和陈兢提过多次议亲之事,但都被陈兢以“现在忙于剿匪拼功名,不急”等借口婉拒了。但近日来,陈母越发觉得自己身体不好了,自感怕是撑不了多久,便急急地找来三房的显嫂子帮忙打听附近村落合适的待嫁闺女。 这两年二房和三房走得很近。过去几年,被大房和五房压得抬不起头、处处被欺负的三房,当年亲眼看见陈兢以一挑四的气势,从此便认定二房的陈兢,能够镇住大房和五房的一众男丁,便主动和陈母交好并处处相帮。陈母呢,本来就感慨自己孤儿寡母的悲惨际遇,没成想子嗣单薄的三房妯娌显嫂子对自己家热情熟络,顿觉有种雪中送炭的温暖感,回应地也格外殷勤。这一来二去的,两家便亲热了起来,不知道的外人乍一看还以为两家是亲兄弟呢。陈母久不居故乡,便寻思着让人面广、消息灵通又熟悉故乡人情的显大嫂子帮着打听。 显嫂子这人办事也是利落,没几日便登门拜访了,一进门喝了口茶便爽快地说道:“嫂子啊,我这附近几个村都打听了,合适婚龄且还没说定亲事的姑娘啊,有好几个。你看啊,磨豆腐老施家的小女儿,鱼市里卖鱼打渔老杨头的独女……” 显嫂子还没说完呢,便被一旁玩耍的陈俭打断了,他大声喊道:“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梅芝姐姐。” “对对对,是叫梅枝,杨梅枝。对了陈俭,你是怎么知道的?”显大嫂子抿嘴笑道,边说边看着陈母,后又转头看向陈俭。 陈俭童言无忌,用稚嫩的童声朗声说道:“哥哥每次都带我去鱼市那边玩,回家前都到杨家鱼摊买鱼,所以我认得杨伯伯和梅芝姐姐。” 陈某这才明白,为什么以往陈兢去扬州做买卖时,每月在家不多的两三天,每天都带着陈俭早出晚归的,而且每次都会买回一条杀好的鱼。起初陈母以为陈兢爱吃鱼,可每次也就吃几口便停筷了,不像是爱吃鱼的模样;后来她看陈兢老是劝弟弟多喝鱼汤、多吃鱼,以为他是心疼长身体的弟弟,专门买来给弟弟补身体的。现下她算是明白了,原来陈兢早早便看上了杨家的姑娘,所以自己几次和他提起娶亲之事,他都说“不急”。看来,陈兢是碍于自己和他并非亲生母子,这才始终未提及钟意杨梅枝的事情。 显嫂子一副了然的模样,冲着陈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陈母快速地从自己思绪中抽了出来,连忙掩饰地应道:“显嫂子,你再说说看,还有哪些合适的姑娘。”不等显嫂子回答,便转头撵陈俭,“俭儿,你赶紧去院子里玩耍吧,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陈母觉得如今这样,挺让显嫂子看笑话的,为免陈俭说出更多让她觉得难堪的话来,这会只想赶紧打发走陈俭。 显嫂子也觉得年幼的陈俭都知道的事情,作为母亲的陈母却不知道,可见这陈兢性子太冷,平时里估计和母亲也不曾敞开心扉聊过什么知心话,更别提和旁人了。 眼看着陈俭小小的背影走到了院子里,顾自玩耍后,显嫂子才找回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还有邻村大仓村的柳家姑娘,名叫柳絮,从小就在孙判官给大小姐做贴身丫鬟。他父亲柳永贵是咱这几个村有名的掌勺,到时候大侄子办喜事的时候,可以请他操办宴席。”显嫂子善于察言观色,看陈母和陈兢钟意杨家姑娘,说完柳絮后,剩下几个姑娘的情况干脆也就不说了。 “行。”陈母重重地咳了咳,接着说道:“显嫂子,那要不咱抽个时间,麻烦你领着我去那杨家拜访一下。兢儿也不小了,是该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要不然再拖下去怕是要耽搁了。”陈母近日来越发觉得自己身体不太爽利,怕是凶多吉少了。便想着趁自己还能自如活动、精神头尚好的时候,把陈兢的婚事尽快办了。这样一来,可以找个儿媳妇在自己死后替自己照顾幼子陈俭;二来呢,能让陈兢有个家,彻底在陈家扎下根来。基于这些想法,陈母这次行事颇为利落干脆,效率很高。 显嫂子想着拿个媒人红包,也想着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自然是爽快地应下了,“要不就明日?” “恩,好,那就明日。”陈母捂着帕子咳了一声后应道。 两人接下去的一箩筐寒暄客套,“多保重什么的”便按下不表。 第二日,陈母梳洗一番又特意喝了一副中药,自觉精神头看着不错,应该不会让人觉察出自己是久病之体。然后跟着显嫂子到了鱼市的杨家鱼摊,趁着杨父并不太忙碌的时候,直接说明了来意,“杨老,我是陈家岙陈兢的母亲,这次来是想替我儿说亲,探一下你的口风。” 杨父一听直乐呵:“哎呦,弟妹你可算来了。陈兢来我这买鱼好几年了。倒是最近这半年没怎么来。我原也想着这小子是不是看上我家闺女了。” 陈母笑笑道:“我想着陈兢是钟意你家姑娘的。这半年没来,怕是因为土团军里事务繁多,又是练兵又是剿匪的,可把他忙坏了。我这也是看他年纪不小了,替他着急来着。”陈母一听杨福的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于是陈母、显嫂子、杨父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算是口头上把这亲事定下了,只等陈家到时候选个吉日正式纳名、拜帖、下聘礼了。陈母临走前还问起:“杨家姑娘呢,没事让我瞧一眼。” “哎呦,这会不巧走开了。下午没啥生意,我便让她四处走走了。”杨父笑着回答道。 “不碍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显嫂子笑说道。说完便同陈母告别了杨父,一同回陈家了。 …… 等陈兢从校场操练完回来后,陈母便快言快语地将去杨家提亲的事情和他说了:“兢儿,显嫂子今日陪我去鱼市的杨家提亲去了,杨老也口头应下了。接下来就等着选个吉日正式下聘了。”陈母说完,笑着看向陈兢,本以为他会得偿所愿地高兴一场。 却没料到陈兢一个劲儿地说着:“误会了,你们都误会了,我并不钟情于杨家姑娘。希望母亲能和杨家把事情说清楚,这是一场误会。我喜欢的人是……”陈母一脸错愕,不明白陈兢这是怎么了,只觉得陈兢心思太难懂。 陈兢看着陈母惊诧的表情,明白这个误会只能自己亲自上门和杨家说清楚了,“我去趟杨家,和他们说清楚,这其中确实有误会”。说着也不等陈母反应,便走出大门往鱼市方向走去。 其实自从陈兢参加了土团军,在陈家常住后,他和陈母之间的矛盾便多了起来。陈母总是唠叨,要么是娶妻之事,要么是照顾陈俭之事,要么是本家大房五房又有什么乌七八糟了,要么就是啥事没有整天长吁短叹自己命苦丧夫之事,林林总总让陈兢烦不胜烦。陈兢无奈,大多时候,他只能找个由头出门去躲清静。要不是自己答应了兄弟、答应了陈母,又实在需要一个清白身份,他真得很想一走了之。
☆、阴差阳错,另娶她人
等到杨家鱼摊时,天色已晚,杨父已经收摊了连带着房门也关上了。陈兢敲了几次门,都不曾有人来应门和开门。便想着饭点时间,杨父和杨梅枝许是在左室用餐呢,便绕过围墙去了侧门处想叫喊,却听到屋内杨梅枝和柳父正在说着什么,因好奇心就做了隔墙之耳。 先是柳父的声音,“我看那陈兢身材颀长魁梧,以前又经常来咱家晃悠一整天就为看你。再说了我听陈母说,他前几年在如皋做些小生意,收入不菲。近来又做了谢家土团军的副将,可是有出息得很。说句不中听的,要不是他们这些土团军啊,你爹我啊,这渔也别打了,这鱼摊也关张了。这世道乱了,还是嫁给这种武人更稳当些。我就不明白了,这么有情有义还有一身武勇的男儿郎,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杨父对陈兢本就十分满意,这会儿杨梅枝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便一口气说了陈兢的许多好处。 杨梅汁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便闷闷地回道:”爹爹,我~我就是不愿意嘛!我这不是还小嘛,又不着急嫁人。你就再养我几年呗。“ ”你还小啊,我的姑奶奶。你都多大了呀,再等几年那就成老姑娘了。“刚才说得口干舌燥的杨父,正喝着茶水,被女儿的话急得茶水没咽下吐了出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哪里啦,爹爹。你看柳絮和我差不多大,不就小个两岁嘛,不也是还没定下亲事。他爹,就是柳叔,不也没急嘛。“杨梅汁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了好闺蜜柳絮这个绝佳的挡箭牌。 ”闺女啊,你就替自己多操操心吧。柳絮啊,不用你操心,他爹也不用操心。我看孙夫人对柳絮器重的架势啊,八成是有打算的。那天我在渔船上碰见孙夫人家的心腹王管事,他说柳絮陪嫁到高家,是为了给云霜小姐的姑爷当通房丫头呢,只要她被收房、生下子嗣后就会被抬成妾室的。“杨父说着这话的时候,有一半羡慕又有一半不屑。 杨父发觉自己被女儿转移了话题,便赶紧回到正题上说道:“女儿啊,你相信爹。爹阅人无数,看人可准了,那陈兢看着气度不凡,日后必有大出息。我听说他现在参加了谢盛奇的土团军去打强盗、匪徒之类的,几战都是凯旋而归,已经立了些功劳了,说不定哪天能捞个武职军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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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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