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让王希杰感觉到一种难得的平和和温暖,让他突然觉得有了自己这个年龄该有的恣意,于是也咧开了嘴笑出了声。 柳絮看着王希杰,这会也没了原先的拘谨和防备,说道:“我还会酿好喝的青梅酒。到时候我摘了这棵梅树的梅子,给你们酿一壶青梅酒,让你们尝尝。” “好!为了你的青梅酒,我也得好好地把三种树的区别跟你说清楚了。桃花开花的时候呢,有一些嫩芽或嫩叶。樱花呢,是先有叶后开花,开花时已经有叶子了。”王希杰继续和柳絮说着,语气温柔。 “还有,梅花有很浓郁的香气,樱花、桃花基本没有什么香味。” “还有啊,桃花和梅花是一朵朵开的,但樱花却不是,都是成簇开放的。” “还有啊,你还可以看它们的花柄……看它们的花瓣……”王希杰越说越投入,索性拉起柳絮的手走进桃树、樱花树,给她仔细讲着花的区别。 柳絮听着王希杰跟自己说的话,声音温柔、情意绵绵,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清瘦秀气的脸庞上洋溢着笑容,交领右衽大袖的浅色衣袍衬着他修长的身材,好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柳絮突然觉得自己心跳莫名加快,突然脸一红便害羞地低下了头,心里想着:这么一个温润如玉、儒雅的少年读书郎,由不得我不心动。 王希杰看了柳絮一眼,低声吟道:“南浦桃花亚水红,水边柳絮由春风……” 本想继续吟唱下去,突然觉得后面的诗句有些悲戚,实在是不衬此情此景,便停住了。 柳絮忽的抬起头,问道:“这两句诗什么意思?” 王希杰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这诗句里有你的名字,所以说给你听。” 王希杰还想和柳絮说些什么,见孙云霜已经朝柳絮走过来,越来越近,便说道:“嫂嫂怕是来找你的,你去吧。” 顺手指了下孙云霜的方向。 柳絮向王希杰行了福礼,便小步快跑到孙云霜身旁。王希杰看着,觉得柳絮活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 多年后,当王希杰终于喝到柳絮亲酿的梅子酒时,已时过境迁,不禁潸然泪下。那时候,他想起今日的情形,心里五味杂陈,突然想着:如果那年那日,他和柳絮先讲桃花,而柳絮想要做了让他尝尝的是桃花酥饼或蜜桃酱,那他们俩的结局是否会变得不同。年少时的心动和情意,果然最刻骨铭心,让人难以忘怀。
☆、费劲心思,出墙红杏换柳絮
陈兢婚后不久,久病多时的陈母便去世了,临终前嘱咐陈兢和杨梅枝一定要好好照顾陈俭,将陈俭抚养长大。因朝廷官方有不成文的规定,丁忧期(27个月)间不宜有子。杨梅枝便常常以此为由拒绝陈兢的求欢,就算偶尔行夫妻之事,她也总拿出鱼鳔让陈兢戴上,以避免有孕。陈兢虽觉得妻子所说有理,但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每每看着珠圆玉润的妻子总容易生出念想,便常常宿在军营中。不成想,这样一来,两人感情越发淡薄。 陈兢有些疑惑,随后被陈俭的寥寥几句话点醒。弟弟陈俭和自己说起,最近半夜他起夜时,经常发现有黑影去西厢房。陈兢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便决定行动起来,一探究竟。 这一天二更梆响后,一个黑影从陈家的角门进了陈家宅院,然后直奔西厢房。屋内的妇人听到声响后便卸下门栓将那黑影迎了进去。许是轻车熟路又久来无事,两人干柴烈火竟忘了将门闩插上。赤条条的两人在床上缠绵竟毫无防备,待察觉门有异响想查看时,那人已经点着油灯推门而入了。 两人俱是一惊,想要穿上衣服却已来不及,举着油灯站在门口的正是陈兢,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喊道:“你~你怎么回来了!”女子边说边扯过披挂在床头的衣服慌张地想穿上。那男子见正主堵门,吓得赶紧从床上爬下来、慌忙地扯过披挂在床头的衣服抱在怀里,直奔窗户跑去。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但亲见自己妻子与他人的奸情现场还是让陈兢怒不可遏。陈兢于是随手操起房门旁的门闩,朝那赤身裸体的男子扔去,一个结实粗壮的木棒就这样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人的背上,那人应声跌倒在地。陈兢朝他走去,用手中的油灯照了照那人的脸,然后愤怒中夹杂着讥笑说道:“原来奸夫是你啊,孙如晦!”说着便走了两步捡起弹开的木棒,边走边恶狠狠地说:“今天,我陈兢便要让你知道,敢偷我女人给我戴绿帽是什么下场?”陈兢这会儿想起当年自己被孙家陷害为孙如晦顶罪,现如今这孙如晦又与自己妻子有染,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恨不得活活将孙如晦打死。于是挥起门栓朝着孙如晦背上又是一棒。 “啊!”孙如晦痛苦地叫喊了一声,随后“痛痛痛,陈兢,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孙如晦连连向陈兢求饶。 那一边刚穿上袍衣的杨梅枝接着昏暗的油灯光亮,看到了额头青筋暴起的陈兢,脸色凛冽阴冷、一股杀气。看着孙如晦被打心疼不已,于是赶紧下床连滚带爬地跪在陈兢跟前,扯着他的小腿:“陈兢,你别冲动,你别打了,万一把他打死了,这事传出去你脸上也不光彩。” “哼,我捉奸在床,当场杖毙奸夫情有可原,按我朝律法丝毫不会治我的罪。反倒是你,轻则徒刑两年,重则没身为奴。”眼看着杨梅枝还为情夫求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完便又抡起门闩想朝孙如晦打去。 杨梅枝知道陈兢有一身武功,又惯常剿匪杀人,他要是再这么打下去,没几棍就能要了孙如晦的命。于是,说时迟那时快,杨梅枝连忙转身伏在孙如晦身上,结结实实地挨了陈兢一棒,顿时从背部到手臂只觉得麻了,随后火辣辣的疼痛感传遍全身。 “梅枝,你没事吧。”孙如晦回过神来,连忙问杨梅枝。 “如晦,我没事,你怎么样了?”杨梅枝痛苦地回答道,但一个女子挨这么一棒又怎么可能没事呢。 陈兢那木棒打人本来就没有用尽全力,只想多打几棒好好教训下孙如晦,却恰恰不巧让他看了这么一出鸳鸯情深的戏码。这会他气出了些,失望更多了些,但也冷静了下来,于是压低了声音说道:“杨梅枝,你若再这样护着他这个奸夫,你我这夫妻就做不成了。” 哪成想那杨梅枝一腔孤勇,既然被撞破了奸情,就索性把早就想说、但未敢说的话敞开来说了:“你我这夫妻本来也做不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人想娶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我的好姐妹柳絮吧。” 陈兢被说破心事,非常吃惊也有些恼怒,于是便说道:“你胡说些什么?”随后又觉得这样的否认没什么说服力,便默认般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母亲治丧时,柳叔过来掌厨,柳絮过来吊丧和帮我,你的眼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杨梅枝说着,突然悲从中来,“说来可笑啊!我当初不肯嫁,我父亲跟我说你钟情于我,对我有情。他看你将来会有大出息,苦口婆心地劝我嫁,我便赌气地嫁了。”说着,又看了一眼孙如晦,孙如晦也看着杨梅枝,两人四目相对,犹如一双苦情人。 “我本想着就这样过吧。可是我嫁过来后,从未在你身上感觉到一丝的爱意,你总是冷着一张脸,对我很客气,家里事事都听我的。我本来觉得可能你生性冷淡,可是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你也有热烈的时候,你也有笑的时候,只是不是对我。那时候我就存了报复你的心思。”杨梅枝静静地诉说着,虽然满是哀怨地控诉,语气却极为平淡。 孙如晦看杨梅枝如此神情,十分不忍:“梅枝,都怪我!我要是能说服母亲娶你进门,你也不会赌气嫁给陈兢。”转头向陈兢赌咒说道:“陈兢,这事全怪我不怪梅枝,全怪我,都是我胁迫她的。你若觉得不解气,要打要杀都行,只希望你能放过梅枝。” 陈兢听孙如晦这么一说,立时明白了:孙如晦和杨梅枝本就是两情相悦的,而不是在杨梅枝和自己成婚后才勾搭上的。于是冷冷地问道:“梅枝,你既然早就与他相互喜欢,又为何要同意嫁给我呢?是我母亲误以为我钟情于你,才去你家提亲的,你不同意就好了。我娶了你后,也是一心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到了现如今,我就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孙夫人嫌我出身低,又嫌弃我早早丧母没教养,硬是棒打鸳鸯拆散我和如晦。如晦求了她很久,她好不容易答应我入孙家做妾,但是要求等如晦娶了门当户对的正妻后再进门。我年龄都这么大了,哪里等得起?”杨梅枝说着说着落了泪,想起当初孙夫人的话还是有些愤怒,哽咽着继续说道:“后来,她又让如晦过来传话说,若我等不起的话,就让我进孙家做通房丫头,等如晦娶了正妻后再抬我做妾室。你说,这不是糟践人嘛。刚好那时候,你母亲上门提亲,我父亲对你十分满意苦口婆心劝我,我一赌气便嫁了。正所谓‘宁为平民妻,不为公侯妾‘,我杨梅枝虽然出身低,但这点傲气还是有的。我嫁给你后,也想着能和你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可是……“杨梅枝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兢听罢,也明白杨梅枝最终没说下去的那句“可是”后面接着是什么,只心里默默补齐:“可是面对着一个既不爱自己、自己又不爱的人,每天演个相敬如宾都觉得心累。情爱这东西,到底是瞒不了人也骗不了自己。”而后,反倒不生气了,想来孙如晦和杨梅枝也是一对苦命鸳鸯,而自己和柳絮又何尝不是,推己及人,感慨道:”你我这姻缘呐,真是一段孽缘。也罢,你我夫妻一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他。咱也别喊打喊杀的了。“ 孙如晦如释重负,这才呲牙咧嘴地感受着刚才棍棒抽身的疼痛。杨梅枝知道陈兢性格刚硬,妻子与人通奸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是奇耻大辱,陈兢这种人是不可能轻易揭过的,更不可能不声不响地就咽下这口气,神经依然绷着地看向陈兢。 陈兢想了想,然后缓缓说道:”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得给我个说法。不然我明天就把你俩捆了见官府。“ ”不可啊!我倒也罢了,要是见了官府,梅枝以后可就毁了……“孙如晦一听陈兢说要报官,立马反驳道。 杨梅枝这会猜到陈兢想干嘛了,于是幽幽地说道:”如果这事传出去,我和如晦就都毁了。陈兢,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柳絮是卖身入孙家的奴婢,想必你当初没能娶柳絮也是因为这个吧。“ 陈兢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听着,杨梅枝见此便继续说道:”如果如晦能让孙家把柳絮送给你呢?“杨梅枝说完便死死盯着陈兢。 陈兢确实是动了这个心思,他想利用孙如晦把柳絮要过来。脸上却没有显露任何表情,只声音异常低沉地说:”如果孙家真能把柳絮送给我,那么我就以夫妻不睦为由和你和离,而你和孙如晦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可是……“ 杨梅枝听陈兢这么说一开始整个人舒展了不少,但陈兢的”可是“又让她眉头蹙起,还打算听陈兢接下来会怎么说,没想到孙如晦却接过话头:”可是柳絮是我妹妹孙云霜的贴身丫鬟,已陪嫁去了高家,将来是预备给我姐夫做妾室的,我父母、妹妹不会轻易放她的。“孙如晦觉得柳絮除了做饭好吃外,没什么其它优点,实在不明白父母和妹妹为何如此看重她。只能说不是吃货的人,不能理解吃货对于美食天然地没有抵抗力,可无奈孙夫人和孙云霜都是实实在在的吃货,揣测别人时同样用了吃货思维。吃货和非吃货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中,用的是两套思维。 陈兢点了点头,表示非常同意孙如晦的话。孙如晦看陈兢赞同自己,便提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房里有几个丫鬟,个个丰乳肥臀、貌美如花,你随便挑一个,不,随便你挑几个都成。 ”陈兢听了后眉心扭成一团,孙如晦连忙将手举起,言语诚恳地说道:“我发誓我一个都没收用过,都是我母亲寻来塞我房里的。” 陈兢眉心依旧扭成一团,然后直直盯着孙如晦,仿佛要把他盯穿。还是杨梅枝打破了这样的对峙,用手掐了一把孙如晦,然后低声冲他说道:“想让陈兢把这事捂住,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们孙家把柳絮送给他。旁的都不成。” 孙如晦这会儿总算想起杨梅枝刚才说的,陈兢原先一直心心念念想娶柳絮,明白杨梅枝为何这样说了。但是一想到孙云霜当初向父母索要身契,想把柳絮送给王希杰被拒绝的情形,然后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父母,我父母……”孙如晦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面是父母绝不会答应;一面是若不答应陈兢,陈兢就会拿他和杨梅枝报官,进退两难。 “如果你肯配合我,我就有办法让你父母答应把柳絮送给我。”陈兢知道孙如晦想说什么,于是故作轻松地说道。他知道想要从孙家要到柳絮很难,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心甘情愿娶了杨梅枝;但他已经想到了让孙父孙廉正答应的办法了。 “怎么配合?”孙如晦问道。 “写一份与杨梅枝通奸的认罪书,按手印。”陈兢言简意赅。 “不行!那样不就不打自招认罪了吗?既如此和你把我们扭送官府有什么区别?”孙如晦说道,不肯应允。 “孙如晦,你爹孙廉正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这份认罪书,我不给官府,只给你父亲的话,那有没有区别呢?”经陈兢这么一说,孙如晦想起了那年闯祸,他父亲拿贴身小厮王丑儿替他顶罪的事情。他想了想,以他父亲的行事风格和能力,若此事闹到官府或孙家,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父亲大概率会“弃车保帅”。具体做法,很大可能就是指责杨梅枝勾引自家儿子,接着让官府层面尽量拖着、尽量延迟审案时间,然后利用悠悠众口逼杨梅枝自尽,最后死无对证、再以官职或实利安抚陈兢一下,那么这件事就算善了了。在他成长过程中,他眼里所见、耳朵所听的这种谋算和交易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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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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