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再想到杨梅枝为了自己受的罪,自己不能就这样把她害死。说起来若不是自己苦苦纠缠,杨梅枝或许能和陈兢美满地过完这一生也未为可知。于是点头答应道:“行,我写。” 陈兢示意杨梅枝拿来纸、笔和红泥,孙如晦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然后提笔言简意赅地将自己与杨梅枝之事和盘托出。写完后,将纸张递给陈兢过目。怎么说呢,这封认罪书除了寥寥几句承认自己与杨梅枝通奸之事,其余篇幅都在强调自己与杨梅枝两情相悦、情比金坚,与其说是认罪书不如说是一封向世人表明自己心迹的情书。 虽对内容不甚满意,但陈兢并不打算让孙如晦重写了,于是让孙如晦按了手印后便将这份文书卷起收进了袖筒中。而后便说道:“还要再委屈你俩一下。得罪了!”于是拖着杨梅枝和孙如晦坐在床边,捆了他们的手脚,又将两人背对背捆在了一起,杨梅枝还想反抗觉得陈兢太过分,孙如晦反而安慰杨梅枝让她别反抗了。因为他知道若陈兢和父亲谈不拢,杨梅枝大概率会是什么结果,所以这会他愿意配合陈兢做任何事情,更何况在他看来陈兢要的不过就是柳絮这样一个奴婢而已,要求并不过分。 杨梅枝只觉得十分的讽刺,她一个卖鱼杀鱼的渔家姑娘,陈兢一个舞枪弄棒的武夫,两人根本不会备文房笔墨的东西,而家里的这些纸、笔、印泥还是当初孙如晦教她识字、写字时送给她的,她小心、宝贝地收拾了随嫁带到陈家,如今却在这样的情形下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经过这么一折腾,时间已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了,三更的梆已经响过了。陈兢让杨梅枝和孙如晦稍稍打个盹,自己则走出西厢房,拿了一把锁将西厢房锁住。于是趁夜便骑马往孙家去,“哒哒哒”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越发清脆。 …… 陈兢敲开孙家大门后,看门的刘老头本不欲帮陈兢通报,“打扰了老爷清梦,惹恼了老爷免不了要被责罚一顿。” 陈兢挡下刘老头要关门的动作,严厉地说道:“你若不通报,明日早上衙门一开,孙家就得遭殃,到时候等着你的可就不是一顿责罚而已了。你要不信,可以让人先去你家少爷房里看看,人还在不在。” 那刘老头将信将疑,忙请陈兢到偏厅里等,又摇醒了门房里睡觉的同伴,让他去少爷屋里瞅瞅先。待同伴回报称少爷不在屋里后,这才信了陈兢的话,连忙跑屋里喊醒自家老爷。 还在睡梦中的孙廉正被刘老头急促的敲门声喊醒了,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起床穿衣。本欲发火骂一顿,但转念一想刘老头是自家用惯了的老人,深知自己脾气的,若不是万分紧急的事情也不会这三更半夜的扰了自己,于是克制住了。简单净面漱口后,便跟着刘老头沿着檐廊往偏厅走去,路上刘老头又告知了他少爷孙如晦不在屋里的事情。孙廉正不禁蹙起眉头,看着刘老头有些疑惑道:“晦儿这几年来老实乖巧了不少,除了之前为着婚事的事情和他母亲闹了些脾气外,没啥让我不省心的啊。难不成又闯祸了?”说完之后,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待到了偏厅后,只见来人是本地团练的副将陈兢,孙廉正多少有些惊讶。孙廉正身为杭州刺史高守知的判官,几年间因为剿匪讨贼的事宜,和本地团练有过接触,但都属公务范畴,私下里与陈兢并无交集。于是,客套地说道:“陈参军,不知道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陈兢单刀直入,说道:“孙判官,你家少爷与我家女眷通奸,这事你想怎么办?” 孙廉正是只狡猾的老狐狸,又善于讲官话、打太极,这会儿开口道:“陈参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看哈,我儿孙如晦一向乖巧,你家夫人嫁给你之前确实爱慕我儿,但我们并未同意。是以,她后来嫁给了你,那这其中外人以讹传讹、风言风语的也是难免的,陈参军莫要误会了。”孙廉正一听刘老头说孙如晦不在屋里,来人又是陈兢,便猜到了孙如晦肯定和杨梅枝有啥事,而且还被陈兢抓到了。但他还是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意图把自己儿子从这件事中撇干净。 陈兢耐着性子听完了孙廉正说的废话,直言道:“孙判官,你我虽不熟稔,但你我都是什么样的人,彼此心里都有些数。我知道你是只老狐狸,精通律法、善于狡辩又惯会打太极。可我陈兢,偏不吃你这一套。我既上门来,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说着便从袖筒里拿出了认罪书,在孙廉正眼前晃了晃:“这是你儿子孙廉正亲手所写的认罪书,上面还按了手印。你若再和我废话,那我就不在这陪你了,等天亮衙门一开我便递了给官府。” 孙廉正脸色一变:“陈参军,你该不会想诈我吧。” 陈兢笑了笑:“孙判官,莫不是谋算别人太多,深怕被人算计,所以这么多心。也罢,我就让你看看这认罪书是不是你儿子写的。”说着便将卷着的认罪书拉出一小截,露出了孙如晦的署名和指印。 孙廉正凑近看了一眼,脸刷得一下便白了,他认得出那正是自己儿子孙如晦的字迹,随后伸出双手想夺过认罪书一把撕掉,不成想陈兢早有防范,在他刚伸手还未触到认罪书时,陈兢已将认罪书重又收入袖筒中。 “孙判官,你想干什么我都知道。”陈兢自知筹码很多,所以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淡淡地说道。 孙廉正知道这份认罪书的分量,这不仅会毁了自己的儿子,还会毁了孙家的名声,于是铁青着脸说道:“那陈参军,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兢也不啰嗦,直接说道:“既然你儿子动了我妻子,那便要赔个妻子给我。” 孙廉正想了想,实在不明白陈兢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试探道:“我家女眷暂没有适婚年龄的,不知道陈参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兢笑着说道:“我知道孙判官目前膝下四女二子,嫡出的大小姐嫁到了高家,庶出的二小姐呢嫁到了富商古家,嫡出的三小姐呢年龄尚小还只有10岁,剩下的就更小了。”说完阴仄仄地看着孙廉正。 孙廉正久经官场什么没见过,哪会惧怕这种眼神,于是说道:“陈参军,你就别卖关子了。论拐弯抹角的功力,我孙某自认丝毫不比你差。” 陈兢也爽快地接道:“那是,哪是不比我差,简直比我高得不止百倍千倍啊。我这年纪,可是等不起你家三小姐了。孙如晦给我好好地介绍了一遍你家的诸多丫鬟,我挑来挑去,觉得孙大小姐带着陪嫁到高家的柳絮,勉强可以,听说做饭挺好吃的,还是卖身到你家的奴婢,就她吧。” 孙廉正一听只是要丫鬟,心里当下便舒松了些,一个丫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还是想和陈兢再谈谈价码:“那个柳絮已陪嫁到高家,原本是打算给姑爷做妾室的,既然已经陪嫁出去,我再要回来不太妥当。要不我给你再挑一个?” 陈兢一听,当下就敛起了原先客气的笑容,正色道:“孙判官,我可是笑着让了好大一步,没想到你还想得寸进尺。也罢,要么还是你家三小姐吧,年纪还小不打紧,大不了,请你这个老丈人先送几个貌美的通房丫头给我,这样我等你家三小姐几年也不妨事。” 孙廉正当然不肯把自家嫡出的三女儿嫁给陈兢了,且不说自己面子上过不去,怕是孙夫人那关他都过不了。更别说先送陈兢几个通房丫头了,那不是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嘛。孙廉正虽指着女儿们联姻,攀权附贵为自己仕途和家族铺路,但还不至于一点儿底线都没有。毕竟,一个卖身奴婢而已,就算再得力、再重要,还能比过自己亲闺女? 这么一想,孙廉正便假装无奈地答应道:“那行,不过这事急不得,我还要去高家好好说说,把柳絮接回来。……”孙廉正还想接着诉说自己的为难之处,却被陈兢打断了。 “孙判官,我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把柳絮的卖身契书给我,我就什么时候把认罪书给你。“ ”当然了,孙判官还是得快点,毕竟离天亮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天一亮,我便会连人带认罪书一起送到官衙去。“ ”哦,还有,孙如晦现在还被绑在我家,孙判官什么时候把柳絮送到我手上,我就什么时候放了孙如晦。同样的还是要提醒下孙判官,要注意一下离天亮的时间。毕竟,你也知道,若天亮以后孙如晦再从我家走出,难免会引人遐想招来流言蜚语,到时候你我脸上都不好看。” 陈兢的话句句诛心,孙廉正越听脸色越难看。孙廉正心里很清楚,若儿子与□□通奸传扬出去,一来有损孙家和儿子声名,日后儿子很难娶到家世好的正妻。同时,儿子还要受两年徒刑的刑法,日后也会因此案底无缘考功名和入仕。甚至于,自己也会受此拖累,影响官声和前途。这对于极重家声又护子心切的孙廉正而言,是实打实的软肋。这样想着,孙廉正很快便下定了决心,失去的只是一个能笼络姑爷心思的厨娘,保全的确是自己最看重的家声、儿子以及前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因此,接下来的事情孙廉正办得异常迅速和爽快: 孙廉正先是遣刘老头叫醒孙夫人让其找出柳絮的卖身契书送到偏厅,交给陈兢换回孙如晦的认罪书并迅速用油灯焚毁。接着让刘老头叫平时里常去高家的小厮,连夜赶到高刺史家以“祖母急病,想吃柳絮做的松花蛋肉粥”为由,让孙云霜带着柳絮,简单收拾一下行李赶紧回孙家。而后,还是让心腹刘老头赶紧备马车,要求低调不要惊扰旁人。 柳絮跟着孙云霜回了孙家,急急忙忙地往伙房跑准备烧灶做粥,却不想半途中便被孙夫人拦下。 孙夫人急急地交待道:“柳絮,老爷已把你送给了本地团练的一个参军,你赶紧随我去偏厅。”柳絮和孙云霜听了这话俱是一惊。 孙云霜赶紧停了脚步拽住母亲的衣袖问道:“母亲,这是为何?前些时日我和你说了婆母的打算,也和你说了高家表少爷……你不是都不肯吗?这会儿怎么就肯把她送给一个小小的参军了呢?”孙云霜眼看柳絮就站在自己身边,没办法把话说得太直白。 孙夫人其实也不知道,孙廉正急急忙忙地到底啥事情。只是她在找柳絮身契文书时,随口问了一句孙廉正遣来的小厮。不想那小厮说自己也不知道,只在房门外听到屋内说了“通房丫头,妾室”几个字眼。孙夫人本想趁着送文书去偏厅的机会,向孙廉正打探清楚,但见偏厅内坐着一个武人打扮的外人,便也不好张口询问。这会儿女儿如此着急地问自己,自己也不好回答,忙说:“这是你爹的主意,具体为何我也不知。柳絮你赶紧的,老爷着急着呢。”边说边拉着柳絮就要往偏厅走。 孙云霜拽着孙夫人的袖子却不肯松手,“母亲,父亲可有说把柳絮送给那参军做什么?就不能送些钱财嘛,干嘛非得送我的陪嫁丫头?再说了,为什么一定得是柳絮,她可是我最看重、最知心的。” 孙夫人着急把柳絮送到偏厅,偏女儿拽着她不让走,这会儿也有点恼了,便随便应付道:“听说是送给那参军做通房丫头。” 柳絮一听便立马跪下向孙夫人磕头,边哭边求道:“夫人,柳絮从进入孙家以来一直尽心尽力服侍姑娘,陪着姑娘嫁去高家也从不敢懈怠。姑娘已经答应我,过几年就放我出去嫁人的。求求你,别把我送给别人做通房丫头。”虽然一开始陪嫁去高家,人人都告知柳絮以后她会变成姑爷的通房。但孙云霜明确表示过念及姐妹一场,不会让她做通房,要么会直接将她抬妾室,要么会放她外嫁。也正是因为云霜的这些话,才让她安心,在与王希杰相处中并没有避讳太多。眼看孙夫人不为所动,柳絮连忙向孙云霜求道:“二少奶奶,大小姐,你说过的,说过几年就放了我的身契,让我嫁人的。大小姐!”柳絮哭得声嘶力竭。 孙云霜看着涕泪满面的柳絮,也欲向母亲求情。那边备好马车的刘老头正欲跑到偏厅向孙廉正回话,眼见夫人、姑娘还杵在檐廊,连忙催道:“夫人、姑娘,老爷在偏厅里着急着呢,快别耽搁了。” 孙云霜伶俐聪明的一个姑娘家,刚才全因关心则乱慌了神,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父亲行事一向谨慎求稳,如今却三更半夜的,以往常约定好的暗语,将自己十万火急般地叫回来;而连母亲,都不能及时和父亲通气,无法知晓事情缘由,想必这事情既棘手又紧急。于是转头扶了柳絮起身,硬下心肠说道:“柳絮,别求了,没用的。事已至此,你只能自求多福。“ 但又觉得这么说难免会显得无情,于是安抚道:”过两天我会让人将你的衣裳、包袱、细软什么的收拾好给你送过去。你放心,我们孙家送过去的人,料那参军再胆大妄为也不会亏待你。”本是为了安抚柳絮,孙云霜说着却自己忍不住掉了落泪。柳絮到底跟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现如今却要被送给一个鲁莽的武人做通房丫头,又想起当初向自己索要柳絮的王希杰,直怪自己当初没答应他。 说罢,便松了拽着孙夫人的衣袖。孙夫人便拉着柳絮快步走向偏厅,孙云霜不忍亲见那场面,也不想掺和娘家与武人的秘密交易,便没有跟随。只一个人在院中踱步,顺便想了想回去后若有人问起柳絮,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么一来,自己怕是不可避免地得罪婆母高夫人了。 柳絮眼见一向偏爱、袒护自己的云霜小姐都这么说,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便任由孙夫人拽着她进了偏厅,一边走一边无声地哭泣着。待到了偏厅后,在昏黄的烛火下,柳絮看见一脸焦急的孙家老爷和面无表情的陈兢,心里嘀咕了一下:原来夫人口中的参军就是你啊。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变成陈兢的通房丫头,而他的妻子又是自己要好的梅枝姐姐时,柳絮只觉得这老天爷真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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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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