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兄弟们给他带来消息之前,整天猫在房内窗户处紧盯王家动静的陈兢便有了收获。只见王希杰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马车后方跟着几位骑马的江湖人士。待到了王家大门时,王希杰下马敲开大门,马车里下来一女子,陈兢一看便认出那女子就是柳絮。随后小厮迎了上来,也不知道王希杰和那些江湖人士说了什么,之后便给了每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再然后,小厮们便牵马的牵马、搬行李的搬行李,其它的几个小厮便拥着王希杰带着柳絮进了王家。陈兢虽不知道为什么王希杰和柳絮怎么比自己还晚到扬州,但隐隐觉得其中有些猫腻。 眼见柳絮进了王家,当天傍晚陈兢用过晚饭后,等到天黑之时便走出了客栈。因为对王家内外的地形已经非常熟悉,陈兢直奔王家后院的东北侧门,捡了几块石头做垫脚石,纵身一跃翻上王家围墙居高临下了一番。王家这么多房屋,除去前几日探得的已经住人的和下人们住的房间外,还有好多间房屋平时并不住人。陈兢本还在想,该怎样从众多空屋中找到柳絮住的房间。没成想,内院中的一处厢房外莫名多了两名护院正正地守着房门,这下陈兢反倒重点先探那间厢房了。依旧是靠着檐廊柱子的掩护,陈兢很快便摸到这间厢房外面,用随身的小刀划开了窗户上糊着的麻布,便窥见了屋内的情形。 只见昏暗的油灯下,王希杰和柳絮相对而坐,柳絮满脸愁容,王希杰一直在安慰柳絮。因为陈兢窥视的位置离他们很近,因此两人的对话他听的非常清楚。柳絮忧心忡忡地说:“陈将军性格刚硬,说一不二,我怕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若他深究,我……“ ”柳絮,你别怕!一来,你以后不会再以柳絮的面目出现了,况扬州离杭州好几百里路,我料他陈兢再能耐也打探不到你的消息的。二来,我们家有许多护院家丁日夜守着的,从今日起我另加强了这后院的守卫。你放心,就算陈兢真的追来也不敢私闯民宅的。恩,相信我!“王希杰极力安抚。 柳絮极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恩,但愿如此吧。时候也不早了,王公子早点休息吧。“ ”恩。这几日旅途劳累又担惊受怕的,你也早点休息。你别怕,就算他陈兢敢闯王家,怕是他赤手空拳的也难敌这几十号护院的家丁。“王希杰说完便开门走出,末了不忘带上门。 柳絮依旧坐在桌几前,愁容满面、忧心忡忡,这两日她的眼皮老是在跳,跳得她心慌、难受,明明很累了,却无法安睡。 陈兢心里暗暗鄙夷王希杰:”就你们王家这几个散漫的家丁护院还想挡住我,门都没有。“不过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决定好好筹谋,不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次日,陈兢找来了两个当初一起贩盐的兄弟,声称有人出钱让他教训一下王家,自己需要他们帮忙。因是贩私盐的缘故,两人对于盐商王家天然有种抵触感和不对付,于是连忙应承下来。陈兢给了他们一些银钱,让他们两人分别租一匹好马,在晚上二更后便分别牵马守在王家的东侧门、西侧门,待听到四更梆响或他的口哨声后便分两路沿着县城绕圈,直至五更梆响,若有人拦住去路问他们,便说是杭州来的陈兢托他们这么做的以撇清干系。那两人见陈兢说得诚恳又是自家兄弟,让办的事也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大事,便点了点银钱表示一定会办妥此事。 是夜,两名兄弟按照部署分别牵着马等候在王家的两个侧门外不远处。陈兢白天里早早收拾好行李退了客房,然后趁着夜色将马拴在在王家后院外的一条僻静小路上。待三更梆响后,便终身一跃跳进了内院,并打开了后院东北侧门的门闩。然后直奔柳絮住的客房,在通过昨夜划开的窗户缺口窥探后,确认屋内只有柳絮一人且卧床就寝后,便用小刀将窗户上的麻布口子割得更大了,然后用手伸进窗棱最大的缝隙轻轻地将窗栓拔起,打开了窗户,接着便翻窗而入。 柳絮睡得很浅,发觉有些异响,起身准备点灯查看,便被陈兢用一个布团紧紧塞进嘴里想喊都喊不出。黑夜中,柳絮看不清来人是谁,来人也不说话,只快速地先反绑了柳絮的双手,而后又绑了她的双脚。随后将她拦腰抱起后又架在窗台上,柳絮头和脚朝地,只腹部架在窗台上,她顿觉头晕眼花她想拼命呼救,奈何嘴被布团塞紧了,愣是发出”呜呜呜“的声音都极费力。只见那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什么放在房间的桌几上,然后又拿起柳絮还未来得及整理的随身行李,翻过窗户出了房间后,便将柳絮从窗台上抱下来又扛在肩上从事先拿下门栓的后院侧门跑出。那黑衣人将被绑的柳絮放在马背上后,便吹响了哨声,而后快马加鞭一刻不停地向前奔去。 柳絮这会虽头晕眼花,但好歹脑子还是清醒的,只听到好几匹马的马蹄声”踢嗒踢嗒“地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极为响亮和突兀,然后声音渐行渐远、越来越小。而柳絮只能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她的这些求救显然是徒劳的。她只感觉到策马之人带着他一路狂奔后便放慢了速度,并不是有意放慢速度,而是泥泞狭窄的小路不利于马全速行进。
☆、小屋独处,惊闻挚爱失身
天渐渐亮了,等东边已经完全发白的时候,陈兢这才勒停了马,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下了马,然后把马背上的女子拦腰抱下。那女子趴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夜,头发凌乱,嘴巴里还塞了布团,双手也被布条绑住,神色黯淡,正是昨晚在王家被劫走的表小姐叶姑娘,也是陈兢心中的柳絮。待陈兢将她放下时,她因为站不稳趔趄了一下。陈兢连忙扶住她的腰帮她稳住。柳絮连忙用手推开陈兢,塞着布团的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但蹙着眉的样子让陈兢立马就知道她对自己的抗拒。 陈兢拿开了柳絮口中的布团,边解开她手中的绑条边对她说:“赶了一夜的路,我们休整一下,到时再继续赶路”,语气平稳不悲不喜不怒不气。然后把解下来的布条放在柳絮的手中,说了一句“拿着!”,便不再说话。 “将,将军……”柳絮嗫嚅着,言语中透着惊恐,本想继续说着什么,但看到陈兢转头看她那凛冽的眼神,立马闭上嘴不敢再说下去了。 陈兢不再言语,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柳絮的手往前走着。柳絮心不甘情不愿,无奈陈兢力气很大拖着她,她只能小步跟着。 这里算是一处山林,只有狭窄的土路可供行走。走了不多久,忽见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间简易的茅草屋。陈兢放开柳絮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把马栓在茅草屋前的一棵树上,卸下马后背上事先准备的干草扔在马前方。然后拉着柳絮的手,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仿佛他拴马和喂马的时间稍微长一点,柳絮就会跑掉一样。 进屋、关门,陈兢动作娴熟,对这间屋子非常熟悉的样子。然后二话不说拿过柳絮手中的布条,把自己的左手和柳絮的右手用一个手铐结绑在了一起。“诶……诶……诶”,柳絮挣扎着,嘴上只能光喊着形声词,却是半点不能阻止眼前这个男人,陈兢一气呵成地打完了手铐结。哦,不,也不能说一点作用都没有。毕竟陈兢可能是怕把她的手腕绑太紧了,稍微松了下“手铐”然后再次绑住。 做完这些,陈兢选了个靠墙的位置,一屁股坐到了铺着些干草的地上,被绑着右手的柳絮也只能跟着就势蹲下。 “将军,我不是故意要逃走的,我之前和你……”柳絮一字一顿地说着,边说还搜肠刮肚地考虑如何措辞才更妥当。 “别说话,赶了一夜的路,累了,我要休息。”陈兢沉声道,不容人反驳。柳絮只能把到嘴边的“辞行过了”又咽了回去。 眼见着陈兢背靠着墙闭目休息,柳絮蹲在一边候了一会,腿也麻了,又不敢站起来惊扰陈兢,于是也靠墙坐下了。因为手和陈兢绑在一起,两人距离有些近,柳絮尽量往自己的左边挪了挪身子,硬是让右手斜斜地直愣着,怪别扭难受的。许是昨晚一夜颠簸累着了,不一会儿柳絮也沉沉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地沉了的柳絮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向左边,被她左手牵扯着右手的陈兢一个激灵立马醒了。不得不说,当兵打仗的人警觉性就是高,连从睡梦中醒来的速度都比常人要快。然后立马转头向左,看到熟睡的柳絮,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左手被柳絮扯着斜斜地支愣着怪难受的,陈兢单手解开了手铐结,并用右手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左手手腕。 陈兢站起身推开窗,约摸着已经晌午,肚子也有些饿了,于是解下背上的干粮袋和竹筒,从中拿出一块干硬的圆形烤饼啃食,然后喝了口竹筒的水。填饱了肚子后的陈兢,两天两夜以来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了,这时候才能轻松地面对着柳絮盘坐着,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柳絮。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也挺好的,至少他不会失去柳絮。后来的陈兢不时地回想着这一天,这个难得的静谧时刻。可是,时间不会停止,柳絮也没有一直睡着。 柳絮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自己惺忪的眼睛,在最开始那一刻她忘了自己的处境,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她有些慵懒,还如常地伸了伸懒腰。待看到对面盘坐着的陈兢后,立马僵住了,好一会收回了自己的双手,然后把伸直的双腿收回自己身侧。许久后被饥肠辘辘折磨地忍不住了,才怯生生地说:“将军,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陈兢乖巧地从干粮袋中拿出烤饼递给柳絮。柳絮接过后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最后艰难地下咽,心里想着“这是什么饼啊,这么干这么难吃!”。奈何肚子实在太饿,没办法只能又继续掰了、嚼着吃了。约莫吃了小半个,柳絮肚子有些饱了,实在咽不下这种干硬、难吃的实物,于是把剩下的烤饼又递还给陈兢。陈兢也自然而然地顺手接过放回干粮袋里,然后又把盛水的竹筒递给柳絮,柳絮摇了摇头说道:“将军,不用了。” 陈兢手拿竹筒悬在半空,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轻缓地说道:“吃完烤饼喝口水润润喉,要不然到时候口干舌燥难受。”柳絮只好接过竹筒,然后打开喝了一小口后又把竹筒还给陈兢。两人就这样再无二话。 终于,柳絮实在忍不住这种和陈兢面对面、四眼相对又不言语的场面,低头鼓足勇气说:“将军,我不是故意要逃跑的,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是你不肯,我才没办法出此下策的。我,我留了书信和银两给你,就放在你房间的桌几上。……”柳絮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兢打断了。 “我早已向你家下聘,你我有婚约在身。”陈兢接过话头,但并没有顺着柳絮的话。 “将军!我和王公子两情相悦,心意相通,希望将军能够成全,莫要强求!”柳絮急了,立马站了起来。低头看向陈兢。一开始她以为,陈兢只是因为喜欢吃自己做的菜,或者想要让自己帮忙照顾幼弟,才起了娶她的心思,自己走了将军也就算了。哪成想将军果真如自己原来担心地那般固执。这万万不可,她已经答应了王公子。 “成全?难道你不知道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你让我怎么成全?”陈兢被柳絮的话刺激到了,也一股脑地站了起来,语带不屑,还夹杂着一些愤怒。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能白头到老吗?想当初你和梅枝姐姐不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起来当初将军对梅枝姐姐还深情如许呢,到头来还不是两看相厌,害得梅枝姐姐新婚不过一年多就和离回了娘家。梅枝姐姐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在鱼摊帮着父亲杀鱼、卖鱼呢。一年多的时间,莫名地从待嫁闺女变成和离的妇人,后来爱上了孙如晦,为了自己所爱之人进了孙家做妾室。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梅枝姐姐。”柳絮想起杨梅枝的遭遇,忍不住顶撞陈兢,替她的梅枝姐姐抱不平。说完看向一边,不愿意与陈兢四目相对。 陈兢一时语塞,一向对他低眉顺眼、从不违逆的柳絮竟然这么理直气壮地反驳他,加之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和柳絮解释他和杨梅枝的事情。他多么希望柳絮能如从前那般一口一个“陈兢哥哥”、“陈兢哥哥”地喊他,而不是如今一口一个“将军、将军”的淡漠语气。 陈兢轻轻地摇了摇头,抽动着嘴角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不过柳絮的目光和注意力根本不在陈兢身上,也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陈兢的神态。 “絮儿,我和杨梅枝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呃……说来话长,总之,没有那么简单。”陈兢想起当日情形,又想起自己对孙如晦和杨梅枝的承诺,叹气后便不再继续了。 “将军,你和梅枝姐姐的事情是你们俩之间的私事,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便过问,也不打算过问。你不用和我解释。”柳絮嘴上说得温顺,心里却想着:早就听闻将军骁勇,战场上杀敌从不眨眼甚是勇猛,想必在家中亦是非常鲁莽。梅枝姐姐身上的伤想必也是你的杰作吧。我可不想嫁给将军,然后遭这种被虐打的罪。 “将军,我现在是自由身的良民,已经不是你的私奴了,按我朝律法,你是无权将我绑回去的。至于婚约之事,我不愿意,你赶紧和我父亲解除婚约另聘贤妻。”柳絮只想赶紧脱身,以便能尽快往回赶,回到王家。 当初陈兢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娶柳絮为正妻,从孙小姐处拿到柳絮身契时,第一时间就向官府申请了将柳絮放良。而后拿到文书后,生怕有任何变数,也很快地就将文书交给柳家,并定下婚约。只是碍于母亲丧期未满三年,是以未能大张旗鼓地宣扬,也耽搁了娶柳絮过门的时间。没想到,此时却成了他不能理所当然将柳絮带回去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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