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兢听罢,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便反问柳絮:“你跟我朝夕相处一年多,我可曾打骂过你哪怕一次?你觉得我是那种随意殴打家人的人吗?” “没有,好像~不太像~”柳絮想了想回答道,突然发觉自己有些前后矛盾,自己也被自己弄糊涂了,然后便低下头不语了。 “我的前妻,我的未婚妻,一个比一个大胆妄为、重情重义,可惜都不是为我。”陈兢叹了口气,“说起来,你和那杨梅枝真是好姐妹,这一点是真像啊。“ “所以呢,将军觉得我和梅枝姐姐相像,失去了她后就想娶我?”柳絮其实一直不太明白陈兢为什么会生了娶自己的念头,于是顺势问道,“我想着将军定是因为我能把陈俭照顾好,才生了娶我的心思,好让我一心一意照顾陈俭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陈兢不明白地问道,“还有,你别一口一个将军的,叫我陈兢就好,或者像以前一样叫我陈兢哥哥。” “将军的所作所为没法不让人这么想。你又不是非我不可,为何这般死缠烂打、不肯罢休呢。你当初对梅枝姐姐深情如许,后来你如愿娶了她,再然后你们和离相别两宽,我也没见你有多么地放不下啊。你和我之间只不过是有婚约在,解除婚约另娶贤妻又不是难事,我父亲肯定害怕得罪你,不会不同意的。”柳絮不理会陈兢让她改口的要求,顾自地说着。 “谁跟你说我对杨梅枝深情如许,娶她是如我心愿的?”陈兢发觉“杨梅枝”这茬是绕不过去了。 “杨叔啊!”柳絮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个地都会觉得我喜欢杨梅枝呢,眼睛都瞎吗?”陈兢就不明白了,怎么陈母和杨叔都会误会自己对杨梅枝有意呢。 “以前你还没从军时,我听杨叔说你在扬州做些小买卖,平日里不怎么在家。每每回杭州城待几日,都会带着陈俭到鱼市玩,而且偏偏就在杨家鱼铺边的小池塘玩,一玩就是一整天,往往要到黄昏时刻才去鱼铺买条鱼回家。”柳絮看了一眼陈兢,只见他神色复杂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悠悠地继续说道:“那你说,若不是你对梅枝姐姐有意,干嘛非得去他家边上的池塘玩。这临安城里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这陈家外面走不多远不就有一个大湖嘛!杨叔还说了,若不是看上他女儿了,哪有人连着几天烧菜不换花样就买鱼吃的啊!” “那你不也天天去杨家买鱼吗?怎么?就许那孙家天天烧菜不换花样买鱼吃,不许我家这样啊?难不成你天天跑去杨家鱼摊买鱼是看上杨老头啊?”陈兢被柳絮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便也就此挖苦柳絮一番。 “你,你胡说些什么呢!那杨叔比我爹年纪还大呢。”柳絮被他这么一激有些激动,赶紧起身跺脚反驳道,末了觉得陈兢估计也就是开玩笑,自己若当真才显得不好,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谁说孙家烧菜不换花样啊。我们家小姐爱吃鱼每天必吃不行啊,红烧鱼块、清蒸鱼、鲫鱼豆腐汤、鱼丸炖粉条、鱼羊鲜汤、油炸鱼、糖醋鱼,我掌厨小厨房花样可多了呢。”说完傲娇地冲陈兢瞪了一眼,末了说得自己都馋地咽了咽口水。 “你这副活泼的样子倒是惹人怜爱,比近来冷冷淡淡的要可爱多了。”陈兢本还笑意满满的,旋即脸色又冷了下来。忽的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柳絮这小丫头几道菜名就给拐偏了,连忙拉回正题说着:“那我就问你,每回我去杨家鱼摊买鱼都是什么时候走的啊?” “黄昏啊,傍晚的时候。” “那你都是什么时候去买鱼的?” “傍晚啊,白天我要陪着云霜小姐学刺绣之类的。反正杨叔和梅枝姐姐会帮我挑好鱼杀好的。云霜小姐可喜欢杨家的鱼了,说他们家的鱼一点儿泥腥味都没有。我后来才知道,那鱼啊都不是当天打捞上来的,杨叔……” 眼看柳絮又要开始滔滔不绝地说鱼了,陈兢连忙打断她,“然后呢?” “什么然后?”柳絮一脸懵逼,接着好像明白了一样,“哦,我明白了。那鱼都是两三天前的,要用清水养个三两天,待鱼儿把污泥吐干净后再杀才能吃不出一点儿泥腥味。” 陈兢眼看柳絮现在关注点又全到“鱼”上了,半天绕不开,无奈只能接茬道:“那你买完鱼后都干嘛呢?” “回去烧鱼啊。” “那你一般都和谁一起走回去的呢?” “没和谁一起,我都是一个人出来买鱼,一个人回去的。” “敢情我和陈俭不是人啊?” “哦,顺道而已,我没想到这茬罢了。” 陈兢翻着白眼气急败坏地追问,柳絮一本正经没心没肺地回答。 眼看着柳絮还没开窍,陈兢只能直白地反问:“你想想,回回都这么凑巧,还这么顺道,可不可能?” 柳絮这才明白陈兢话里有话,惊诧地反问:“你不会想说,你去杨家鱼铺买鱼是为了见我吧?” “是。我去杨家鱼铺买鱼,在鱼市一待一整天就是为了和你偶遇,然后顺道一起回家,可以共同走一段路,相处一段时间。哪怕后来从军后,日日待在临安城,我也每日去杨家鱼铺买鱼,就为了和你一起走一段路。直到后来你陪嫁进了高家,我便再也碰不着你,也不再吃鱼了。”陈兢突然一本正经,深情款款地看着柳絮说道。 柳絮听完后蹙着眉,半信半疑又有些不知所措,嘀咕着:“不可能。没道理啊。” “你对男女之事这么迟钝,那你当初是怎么知道王希杰喜欢你的?” “我~当时王公子和我说的,还答应向少奶奶、就是云霜小姐索要我的身契帮我赎身放良。”听到“王希杰”这几个字,柳絮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淡和拘谨了,刻意地要疏远陈兢。 “说起来,我认识你在先,你和王希杰相遇在后。而最终,还是我把你从孙家要了出来,为你赎身放良。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就是喜欢他,不肯嫁给我呢?”陈兢觉得自己很委屈。 “怎么说呢?只能说你我没有缘分。那时候,云霜小姐和姑爷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我原本已经认命了,往后余生做个通房丫头被姑爷收房,运气好些能抬成妾室;运气不好便会被配给高家奴仆或管事了此残生。可是,云霜小姐说我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定会厚待我,要么让姑爷纳我为妾,要么放我出去嫁人。我父母之前反复和我说,要为我寻一户耕读人家,进可考功名、退可耕种过日子。恰巧那时,王公子和姑爷一同读书考学,王公子也和姑爷一般是儒雅的读书郎,即符合我自己的心意、也满足父母对女婿的要求。一来二去……”柳絮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免得自己心思溢于言表。 陈兢边听边握紧拳头强忍着,但最终还是打断了柳絮:“够了,别说了。”声音不大却不容人反驳。柳絮没再说话,转身便继续向前走去。 好一会,陈兢下定了决心一般,追上了柳絮,双手扶着柳絮的双臂,缓慢地说道:“你是我最开始想娶的人,从一开始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我第一次上你家提亲,你父亲说是想为你寻一门耕读人家,拒绝了我。因此我投身行伍,期望能博得功名,好让你父亲同意将你嫁给我。一年后,我终于因功谋得镇军的参军职位,再次上门提亲。你父亲却告诉我,你已被卖身入孙家,做了孙云霜的陪嫁丫鬟。我后来私下找过孙云霜,想让她放了你的身契,但她没有答应我。最后机缘巧合我娶了杨梅枝,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昨日你说我一贯言行轻薄,实在是我日日看到你,又因母亲丧期未满不能娶你过门,我~我实在是情难自制。” 柳絮被陈兢的这番话吓到了,本能地甩开了陈兢的双手,仰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怔怔地看着陈兢,然后急急地否则道,“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她本就觉得自己逃婚愧对陈兢、父母双亲,现如今听陈兢说了这些,内心更加惶恐不安了。 陈兢见柳絮不言语,便继续说道:“那时候你把陈俭照顾地很好,会带着陈俭做蒸饼,还把蒸饼捏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会陪着他抓蚂蚱、逗蛐蛐,还会教陈俭学动物叫。后来又提议我送他进学堂读书识字,会带着陈俭在院子里放纸鸢,虽然大部分都没放到天上去,但我看着觉得温馨极了。很多时候,我甚至不觉得你是在照顾我的弟弟,仿佛你带着的是你和我的孩子。以至于我常常不自觉地想要和你们一起,想要靠近你。可是你很怕我,每每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跳开。” “是。我那时候深怕将军收了我,所以问柳昌要了他穿小了的男装,而且只要将军在家我便时刻陪着陈俭,为的就是不让将军对我产生任何念想。”柳絮说着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不知是因为想起过往的这些事,还是因为要说这些事。如今她骑虎难下,内心挣扎、纠结许久后,硬下心肠继续说道:“对不起,将军!一切都太迟了。我已经答应了王公子,对于将军,我只能说对不起。”柳絮边说边留下了眼泪,喃喃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不知道这些会更好的…… ” “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往后你一心一意待我,你和王希杰~你和他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会好好待你的,绝不会让你受委屈。”陈兢努力压制住从心底腾起的嫉妒、心酸,沉声说道。 “将军,我不想嫁你。希望将军能明白,强扭的瓜不甜。我不希望往后余生,对着自己不爱的男人,苦心费力地向别人表演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不知为何,柳絮突然想起了孙夫人和孙老爷,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柳絮劝慰自己:三个人的感情之中,至少有一个人要受伤,与其三个人都不痛快,不如快刀斩乱麻。自己在决定和王希杰私奔的那一刻起,便做了决定和选择。陈兢和王希杰,自己总归是要辜负其中一个的,既然如此,那就选择辜负陈兢吧。纵使他对自己一往情深,也抵不过自己对王希杰的心心念念。 “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你不会爱上我。”陈兢倒吸一口凉气,幽幽地说道。从挚爱口中亲口说出,自己是那个她不爱的男人,任是谁都无法坦然面对吧。说完,便拽着柳絮大步向前走,“快点赶路吧,早点到镇甸找个客栈休息,免得露宿这山野之中。” 柳絮拉着陈兢的衣袖,哽咽地向陈兢求道:“将军,算我求你了,你就成全我和王公子吧。我就算嫁给你,你我也不会幸福的。” 陈兢转身对着柳絮,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回道:“我可以答应你很多要求,但唯独这个,不可以!我是不可能眼看着你和王希杰双宿双飞,留我一人孤独痛苦的。我宁愿你一辈子恨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客栈同住,柳絮生病
等到天色很晚、披星戴月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镇甸,陈兢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客栈。柳絮仔细看了看,这家客栈并不大,好像只有掌柜和他妻子两个人,应该只是个夫妻店。陈兢回头扶着柳絮下了马。 “好久不见啊,老曹,麻烦了。”陈兢和站在柜台的中年男子打了招呼。那人见了陈兢,便从柜台后走出来,熟稔地结果陈兢手中的缰绳,然后牵着马进了院内的一个马厩里。一边笑着和陈兢说:“你可是好几年没来啦,你那些个兄弟倒是经常从这里过。怎么不干老本行了吗?” “恩。从军了。”陈兢回答地很干脆,然后跟着男子进屋。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回头看了一眼立在原地的柳絮,用眼神示意她进屋。 柳絮进屋后,一中年妇人忙着给他们倒水、招呼他们,陈兢从衣服内袋掏出几枚铜钱给她。中年妇人有些顽皮地耍玩了下手中的铜钱,然后嘴里嘟囔着“得嘞,老样子。”便走了出去。“想必这人便是老板娘了。”柳絮心里想着。 趁着空隙,柳絮见缝插针、小心翼翼地问陈兢:“将军,你以前经常来这家客栈啊?” “恩。投身行伍之前,我往返扬州、润州、常州三地贩盐为生,昼伏夜出,经常走这条路,因此常来这个小客栈宿夜。” “啊?贩盐啊?那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被抓了轻则流徙,重则绞刑。那可是杀头的买卖!”柳絮一副惊恐的样子。 “那你觉得我现在有何不同吗?当兵打战,脑袋不同样是随时可能搬家。”陈兢见柳絮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不屑地说道。 “那倒也是。”柳絮想想陈兢说的有道理,然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将军,我听显婶说你打战很勇猛,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啊?” “我……”陈兢本来想回答来着,可柳絮一口一个“将军”的让陈兢觉得有些不悦,于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回怼柳絮道:“你觉得呢?我朝律法明令禁止和奸,你一个看着柔弱乖巧的女子,不也干了这等违逆我朝律法的事情,你胆子也很大嘛!” “谁说……”话还没说出口,柳絮就意识到是自己亲口告诉陈兢的,自觉被怼得无语,立马闭嘴不说话了。 陈兢突然有些后悔了,本来可以你来我往多说会话的,此刻却被自己把天聊死了。 刚好客栈老板娘曹嫂端了饭菜进来,曹嫂为人豪爽好客,一边摆着饭菜一边招呼说:“大兄弟,弟妹,饭菜上齐了。” 柳絮连连摆手,正欲否认自己不是陈兢妻子,被陈兢抢了先:“内子甚少外出,性格柔弱,曹哥曹嫂见谅。”然后不容分说地替柳絮夹菜,俨然一副夫妻模样。 吃完饭后,掌柜曹哥早已按照陈兢的要求准备了一间客房,并引着陈兢、柳絮到了房门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9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