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惊讶?”长孙屏有些惊讶。大多数平民家的小姐都会因为有幸结识自己儿喜形于色,她却面无波澜,反而没有初见自己时那般波动起伏,实在是没有想逗逗她的成就感。 白映月并没有不惊讶,只是习惯了将这些表情淡去,听他这么幽幽一问,又很刻意地浮现惊讶神色,用很舞台的效果给他表现了惊讶之色,看的他直皱眉头,然后皱着皱着眉,明白她在同自己玩笑,突然又笑出声来。 “有趣。” 这便是白映月与长孙屏的相识。 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长孙屏既然说了有趣,便是真的有趣,值得他花很多精力。 自那日起,白映月出演的每一场戏,都有他的出席。白映月历得苦中苦,在戏班子也是没人不服她的实力,出场的机会也是越来越多,在金陵城的名声也是渐渐起来,有了不少忠实的听众。 然而自始至终,陪着她从默默无名到大红大紫的只是一个安安静静的长孙屏。 长孙屏起先每日来看自己,她是有些抗拒的。 她是个戏子,也听过不少甚至演过不少痴心女子被富家子弟抛弃的戏码,所以大一开始她就把长孙屏当做普通的小友,何况他比自己年幼,说不定自己还只是将他视作弟弟。 可是长孙屏每次前来很是安静,没有想其他的少爷一般三两成群,浮夸至极,仿佛要满看台的人知道他们大驾光临。 长孙屏每次来都是一个人,偶尔还带着丫鬟翠临,乖巧地坐在台下,和其他观众一样入神的听戏,如果不是每次听完戏都要见自己一面,她几乎以为,他就是来听大戏的。 对此,长孙屏的解释是钱花了,戏得看。解释完突然从身后或袖子里掏出一只漂亮的木簪子或是小玉雕,有的时候甚至是一串糖葫芦。 哟,还真是别致稀奇。 久而久之,白映月也渐渐忘了自己在为了什么担忧,甚至有那么一两次戏开场了,他还没来,她会有些担忧,害怕他遇上设么抽不开身的麻烦事。 大概是太能忍,她自己在有些事上,有些迟钝的。 她开始和自己认识的一个闺中密友在聊天时,不由自主的聊起他,聊着聊着,会失神片刻,去专心想他可爱乖巧的笑,想他风流潇洒快意无边的笑。 是了,这位密友就是董绯了,当然这不重要。 董绯彼时并不知道白映月口中的小友是谁,只是笑的花枝乱颤,打趣她中意人家小公子,是否要辣手摧花,老牛吃嫩草。 自然被白映月更加狠厉地用徐徐语气羞辱一番,无非笑他老大不小光棍一条将来是否要嫁人了然余生之流,不做细谈。 羞辱完他,白映月慢慢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涨红了脸,便匆匆拿了胭脂夺门而出,很是失态。 第二天登台之时,她忍不住瞄了一眼一楼的看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竟然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竟然在台上有一刻忘记了词,但是好在立马回想起来,没有搞砸。有些心虚她提高了注意力,紧张的演完,退下台。 自己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仅仅是因为发现他没有来看自己吗?自己真的像灼华说的那样在乎他吗? 好像是的。 嗯,她喜欢这个稀奇的小公子,不管他是长孙屏还是公孙屏,她喜欢那个隔溪霞光流转的少年。 正在她抚着心口,耳根微红站在幕后出神之际,二楼看台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月!” 她惊喜的抬头,果然发现长孙屏站在雕花围栏前冲她挥手,然后蹬蹬从小梯子跑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破天荒没有推开他,只是耳根的热蔓延上整张脸还有脖子。 幸好他看不出来。 “阿月”他有些担忧,一只手放到她的额头,“好烫,你果然是生病了,刚刚就看你在台上有些心不在焉。” “......”白映月哑口无言,总不能说自己是想他想得失神了吧,丢死个人。 她抬头看,其实那个少年比她要高出一个脑袋,一年过去,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但是微微皱眉的神情,叫她移不开眼。 “哟,难怪吾由你这么久不去与我们出游,原来是惦记着美人。” 这时,白映月才注意到长孙屏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一个华服男人在他身后从梯子慢慢走下来,视线在白映月身上打量。 大概是职业带来的敏锐,白映月觉得此人视线有些肆无忌惮,仔细看,眉目之间也有着隐隐约约的阴郁。总之,不太喜欢。 “郦兄好眼力,阿月画成这个大花脸你都能看出她漂亮。” 长孙屏很乐意听别人夸白映月,但是也没有忘了重要的事。“先不与你叙旧,我带阿月去看看大夫。” 说着拉着白映月就要从一旁走过。 郦广眼尾一挑,与白映月匆匆对视一眼,这一眼让白映月很是难以平复,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手臂上鸡皮疙瘩暴起。 等后来她费力和长孙屏解释完自己没有生病,送他回家消失在街角之时,她才想起来,下次相见,无论如何,也应当提醒他一句提防这个人。
第12章 苦肉计 郦广,是当今丞相屈玉的护卫,虽没有什么品级并非官员仕人,但也因为办事干脆利落,很受屈玉重用,在金陵处处受敬重。 屈玉与长孙家有着亲缘,没有少来他们家拜访,郦广自然是要跟在身边。屈玉闷闷的,满脸不开心,长孙屏鲜少与之说的上话,一来二去,倒是和郦广有了交情。郦广和他的主子有着些相似,但又不全然。 说相似,是因为气质上,哪怕他在笑,你也感觉不到笑意,换句话,皮笑肉不笑。但是他又比他主子愿意亲近人,长孙屏每每晚归受其父亲责骂,他也愿意前来为他开脱,让他有机会再去寻找心爱的人。或许这才是长孙屏于之信任的原由。 白映月的打算很好,可是她自那次之后,竟然是很久没有见到长孙屏。 后来她听说,长孙屏被抄家了。 额,董绯扶额,这个消息好像也是自己作为饭后谈资讲给白映月的。 摸摸良心,他当时也不知道这长孙屏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嫩草。自己也就是卖胭脂的时候听那些小丫鬟嘀咕才知道的,讲给白映月,也就是作为底层百姓感慨一下世事无常罢了。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其中原因,此时还和宗府有些联系。 后面不用白映月回忆了,抄家此事也发生不久,就在董绯去明光岭遇见陆凉之前的一个月。 董绯有些艰难得端起一杯茶水递给白映月,自己也保持着注视白映月的姿势,手在石桌上摸索。 梁渠不动声色,推了杯茶水到董绯手边。 陆凉偏头回报一笑。 看着董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梁渠的慈母式微笑再次浮现在脸上。 时清木然看着,突然想起了那个杯子是陆凉用过的,老脸一红就要制止,被梁渠摸了快糕点塞住了嘴巴。 不用解说,董绯觉得这是个悲剧故事。 他沉浸在白映月的悲伤中,全然没有注意到桌上的小小手脚。 白映月虽然看见了,但也只是面容愁苦微带复杂得瞥了他一眼,瞥了陆凉一眼,继续温吞开口。 “我本来以为他被流放到了边疆,可是昨日小卓姐告诉我,她夫君在南市看到了他。我去找他,他却不肯见我。我知道他就在那屋子里,我都看见他了,可他一见我就进屋关上了门,无论如何,就是不肯与我相见。” 说着说着,一双纤纤玉手挡住面颊。董绯知道她是在哭了,她每每大笑或是哭泣,都会因为觉得这情绪太过于外露而用手掩面。 “灼华,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是啊,如何是好? 董绯也在想。 他忽然有些明白。 彼时的富家公子,无名青衣,谁会想到今日,变为一介流民,梨园花旦。 这长孙屏自是万千宠爱长大的,如今落魄至此却还不得不苟活于世,定是活的相当辛苦,可能,不太希望白映月看到自己风尘仆仆的模样。 ......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记起六年前那个午后,那个红衣少年也是那样笑着对他说,灼华,你去帮我把院外的风筝捡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宗彦哥哥你今天笑的好难看,就又听他追出来一句: “捡不回来风筝的话,你就别回来看哥哥。” 那风筝上面有只箭,似乎是被谁故意射到了远远的一棵几人高的桐树上。他爬不上去,急的在树下哭起来。 后来时清帮他把风筝拿了下来,他还特别紧张,预备撒个小慌,还有些紧张地走向了宗府,然后,就是那些了。 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目光黯淡下来,手指抚上右耳,拂过那枚耳饰,呆呆地,没有回话。 其他的几人也在替白映月想着法子,一时没有注意到董绯微微波动的情绪,他虽然没有哭,但是眸子却暗淡得吓人。 这时,忽然有只温暖的手一把握住他停在耳畔的手,将他拉回了现实。 陆凉将木椅搬得近了些,坐到董绯身侧。 一发呆就摸耳垂,难道他不自知,这个模样是何等勾人吗? 陆凉察觉到他可能在想什么不开心的事,于是自然而然上手,不让他继续想才是眼下最有效的法子。 董绯被握住了手,茫然看了陆凉一眼,看他立马勾唇,像是要笑,立刻转头,不忘心虚得打量另外三人,。 好在白映月还在哭,梁渠......好像是在认真想没有在偷看,时清.......时清果然一想这些感情问题就睡着了。 幸好没人看到。 哎? 不对啊,我紧张什么?我心虚什么?我在做什么? 董绯心头三个疑问句,立刻不自然地抽出手,轻轻敲着石桌,决心好好为好姐妹想个办法。 那长孙屏不愿见她,无非是自尊心作祟,自卑过头,那,这个问题不太好解决啊。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浪子,对白映月情根种的很深。 想到了这点,他的眼中又有了些生动。 正在他要开口的时候,却有人抢先一步,将拳头砸在手心,一脸恍然大悟。 “我有个主意,不如我门把你绑了去吓唬吓唬他,我就不信他能在那屋子里坐得住!” “......” 董绯默默收回拳头。 “我说梁渠,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什么都能想到一处?” 梁渠很是嫌弃地看他一眼。 “呸呸呸,恶心不恶心。你的仪态那?你的礼数呢?” 她本来还想加一句宗哥哥怎么教的你忘了吗,但是头脑中飞快的计较一番,有限黯然地吞回腹中。 早就不想和你谈什么劳什子礼数。董绯在心中恨恨道,若非此时人多眼杂,他都恨不得扑上去与梁渠大打一场。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好像打不过梁渠了诶。 就在七想八想之际,白映月又开口:“这个法子,我倒是没想过,可是我抽不开身,若是我消失了,满堂春报了官,又该如何?” “找个人替你就好了。”梁渠的茶缸子比周围几人要壮观许多,被她小手捧在手里,更加壮观。 “话虽如此,你可是名角儿,谁来......”董绯才刚开口,立刻警觉,感觉这话锋不对。 果不其然,梁白二人目光灼灼,像是要看到他无处遁形。 陆凉倒是有些好奇,也看着他。 “这,这以前你是小角色没人注意你,我就算替了你,也没什么人会关注嘛,这这你都是当家花旦了,我们......这这......” 董绯有些艰难,避开他们的目光,用手挡住半张脸,艰难开口。 “灼华莫要自谦,谁不知道你仿人仿的极像,你与我又身段相近,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可是......” 白映月刚刚停息的眼泪又绝地而下,无声奔涌。伸手拿起桌上的白纱斗笠,神色黯然起身要走。 “既不愿意,我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我答应。” 我答应,没有强人所难,我只是,只是。 只是陆旻初这人从你们说这话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我竟然有一些害羞。 当然这话董绯是没有说出来的。 “灼华,你竟然有这般本事,果真妙人。” 他好像在笑,此时不适合和他对视。 董绯在心中暗暗警示自己一番,也没有追究妙人两字何等熟悉。 他很快就和众人讨论起了行动方案。 说来惭愧,白映月和梁渠,一个是自己相处六年的闺蜜,一个是从小的青梅,相见不过半日竟然情投意合相见恨晚,讨论着讨论着就把他晾在了一边聊起了哪家瓜子炒的极香哪家茶叶极为滋养之内的毫无干系的话题了。 有没有搞错?这是在给你办事诶?! 董绯有些气结,看了眼热火朝天的二人,心想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上一秒还梨花带雨的白映月此刻有意境神色自若了。 他又看了看难得空闲一睡不醒的时清,最后绝望的发现此时能帮忙的只有陆凉一人。 啊,何其悲哀。 但是他转念一想好像陆凉也不错,起码他聪明能干,办事效率高。 果不其然,聪明能干办事效率高的陆凉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和董绯聊天,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居然给他们制定出了堪称完美的绑架计划,作案时间地点任务分配以及配图注解都准备好了,详细的董绯几乎要怀疑他是惯犯。 梁渠在看正儿八经的东西是还是很正儿八经的,柳叶眉拧巴着,眼中渐渐有许多赞许之色。 “不错不错,夫子就是夫子,就连绑架都能计划得如此周密,不过......你负责做什么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