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快朵颐之后,时清留下收拾,梁渠打道回府,据说是在外野太久,府上喂养的些宠物想她得禁,改日再会。 董绯则和陆凉双双回了房间准备休息。 董绯刻意不去回想今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但是气氛还是免不了有些微妙。他只好开口打破这若有若无的尴尬。 “陆兄,你可以帮阿月给长孙公子看看腿吗?”自己高烧好的这么快,足以说明陆凉的医术是何等可圈可点。 “好。” “嗯?” “怎么?” 董绯料到他会出手相助,但没有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陆兄可真是乐于助人。” “……”陆凉饶有兴趣地看他一眼,“你托付的事我都愿意做。” 董绯的背影抖了抖。屋子里烛火微弱,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非常小声地说道:“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陆凉当真是没有食言,董绯还等着白映月主动来提起这事时,他就理理袖子,准备登门满堂春。 没错,听说长孙屏现在被安置在满堂春里白映月的住处。长孙大人夫妻俩已经上吊自杀,南市那件小屋实在是没有人可以照顾好长孙屏。 等到董绯和陆凉二人来到满堂春时,碰巧看见特意请了几天假的白映月在替熟睡的长孙屏掖被子。 “阿月,你可以请假为什么还……”为什么还让我去替你登台?董绯的关注点总是容易跑偏,有几分愤愤,一旁的陆凉似乎是害怕他吵醒长孙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来替他看看腿。” 陆凉言简意赅。 白映月先是愣了愣,董绯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眶还十分红肿,含着未干的泪水。白映月……才几日不见,怎么憔悴这么多? “荣轩的腿……还可以治好吗?” 陆凉微微皱了皱眉,“他的腿怎么伤的?” 白映月目光更加凄切,纤纤素手抚上入睡者的眉宇,“他的腿是被郦广亲手打断的,郦广那个畜生,趁他家落败,丝毫不顾往日情义,带人去了他家又打又砸,伤了他的腿。” 郦广,他们还有这印象。 董绯恨得牙痒痒,想要拍桌子,又强行遏制住了。但还是忍不住问:“这郦广怎么如此欺人太甚?长孙屏往日待他不薄,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落井下石?” 白映月身形晃了晃,“或许是我害了他。” “何出此言?” “郦广前些日子一直来满堂春纠缠,”白映月垂下眼帘,“他想让我做他的妻子。” 董绯一时惊得说不出话,只好转过头对陆凉说:“不论如何,陆兄你帮他看看吧。” “嗯。”陆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白映月赶紧起来给他让了座位,心焦地等着,一时无话。 董绯偶尔有空也回去看看白映月,不过他确实没有怎么在意,如今一想,确实每次去都能看见那个郦广坐在二楼看台的角落,若不是那模样太阴郁,阴郁得或许显眼,他几乎都注意不到他。 当初只当他是那日于长孙屏来看过一次戏,欣赏小白的戏,没想到,竟然也存了这样一份心思。 这样一想,董绯又恍然想起来,梁渠偶尔提到过,现在坐着长孙家官位的,正是郦广。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董绯看了看陆凉,他正揭开被子,耐心拆着长孙屏腿上的绷带。 “我来帮你。”他凑近来,伸出手。 “不用。”陆凉握住他的手腕,那绷带已经拆的七七八八,应该是白映月清理过,没有血污,但是最后看到腿时,他还是忍不住眯起了眼。 腿已经肿的不像腿了,表面上没有几处破损,但…… 他伸手试探,手上悄悄用力捏在几处,长孙屏虽然在睡梦中,却真的没有一丝反应。 “他的腿已经坏死了,再晚些,就该烂了。” 陆凉看着白映月哭丧着脸给长孙屏绑上绷带,并没有太过于震惊悲戚,大概每个看过的大夫都是这样同她讲。倒是董绯,脸色难看,长眉拧在一起。 陆凉要来纸笔,“抓一副药,每天给他泡在澡汤里,可以把他养回来,腿也会枯得慢些。” 白映月点点头,反应过来,脸红成一片,“我……我亲自给他洗澡……不太好吧。” 董绯深以为然,也点点头,跟着一道脸红。一边脸红一边想,自己浸淫商市多年,好不容易练的一张脸皮百毒不侵,近日竟然动辄就闹个大红脸,老了老了。 “你脸红什么?”陆凉问,白映月知道不是问自己,默默隐退。 “没……没什么。” “洗澡……你叫谁给他洗都可以。”陆凉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噬笑,说给白映月,却头都不回,牢牢盯着董绯,满意地看着他耳朵又红上一个度。 白映月也脸红了,到说到底也是个唱戏的花旦,藏的好,见没自己什么事,就去守着长孙屏。 陆凉留下药方子,董绯飞快的瞄上一眼,那上面的字遒劲有力,风骨傲然,全然不像一张药方子该有的样子。 正在七想八想,陆凉已经起身告辞,拉着他就告辞离开。 董绯一早就说今天给自己放休假,胭脂铺也不去了,所以也就没什么可做。二人走着走着,就走出满堂彩,走到了后山清澈的溪水边,遥遥看去,可以看见几只稚嫩的鸭子在东边的芦花荡里若隐若现。 董绯立刻来了兴致,本是和陆凉并肩走着,闲聊几句,这下两眼放光,突然主动拉着陆凉朝芦花荡那边跑去。 “陆兄你在瞿山不知道开春玩些什么,我小的时候,可是常常去几个芦苇荡捉鸭子,然后就在河边烤。今天我们就来烤一个。” “灼华小的时候不应该是和宣成帝一道住在深宫里吗?” “也不,你应该……知道宗大人吧,那时候我有一半时间都在宗伯伯家里,你可不知道那老头多刻板,每次彦哥哥带我偷偷玩儿,回家都要跪祠堂,各跪各的。” “你又不入赘宗家,他家祠堂自然不要你跪。” 陆凉笑着摇头,他们走上一阵,脚下的土地变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董绯弯下腰脱了脚下的鞋子,一双白净窄瘦的脚踩上去,又趟进了渐渐变深的水里。 四月多,河水虽然不刺骨,但还是有些冰凉。董绯的脚尖碰到水,有些瑟缩,但还是迈进去。 陆凉忽然想起当初二人困难巾帼山的时候,他也是湿漉漉泡在水里。山贼老柴叫他们洗澡,他们匆匆去下个迷药就来不及了,刚刚回泉水里泡着,董绯就被拖去换了衣服。说起来,二人换衣服没在一处,很是可惜。 董绯提着衣袍下摆扑腾了一阵,鸭子没捉到,亚麻色的袍子反正已经湿透了,他干脆放开手脚直接噗,扑通扑通水花打破了东湖的平静,不多久,他总算是抓住了一只鸭子,这时,陆凉已经在岸上生好了火。 “你先把衣服脱下来烘干,鸭子我来处理。”陆凉说的无比自然,接过他手中鸭子的动作也无比自然。 董绯上岸,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就没有异议,一边问要不再去摸条鱼一边躲到了厚厚的芦苇后脱衣服。 陆凉弄好鸭子,用枯树枝串起来,就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材抹上去,放在火上烤了一阵,竟然香气扑鼻。 他看向不远处,董绯抱着外袍子走过来,身上只穿了薄薄一件白色中衣。 “你刚刚高烧痊愈,这样会生病。”陆凉说道,同时脱下自己的外袍给他,“你把湿衣服脱下来,先穿我的。” 这样一番好意,叫人难以拒绝。 董绯又折回去换了件衣服,将自己的衣服全都架在火边烤着。做完这一切,就安安静静坐在火前等着鸭子熟。 董绯体型在男子中比较娇小,陆凉的外袍对他来说大了许多,他裹紧一遍又一遍,但手一松,修长的脖颈和姣好的锁骨仍然展露无遗。 陆凉必然是偷看了几眼的,不过必然也是没有让董绯发现。 鸭子熟透了,陆凉用小刀切下肥美的鸭腿递给董绯。材料稀缺,但董绯咬上一口,满口肉香,掺杂一丝丝药草香,味道也不比阿澎烤的山鸡差。 董绯吃的开心,算是被陆凉的好厨艺征服,内心深感幸福无边。
第15章 第 15 章 鸭子也没有多大一只,虽然董绯每次抬头看,陆凉都在吃鸭翅,但他也没有发现一直都是那一只鸭翅。 陆凉让给了他一整只。看着他吃的愉快,自己心里也十分愉快。暗自也觉得,他太瘦,抱着略微有些硌手。 鸭子很快就没了,衣服也干的差不多了。董绯找了块帕子擦了擦,又坐了一会儿,慵懒得消化食物。 “陆兄手艺简直不能更好,你在上面放的那些是什么香料,味道这么好。” 陆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回答道:“你喜欢就好,以后常做给你吃。” 董绯闻言看他一眼,发现陆凉正垂着眼帘拆火,于是他也不说话,只在心中窃喜,抱着衣服美滋滋地离开,不一会儿,又抱着陆凉的外袍美滋滋地回来,同时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真好。 换上自己的衣服,他还是觉得自己身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香味,熏得晕乎乎。 陆凉披上外袍,还没来得及坐起身,便皱起了眉。董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是那满堂春的楼房,滚滚黑烟从那里冒出来,隐隐约约传来遥远的、杂乱的叫喊。 两个人赶过去时,看到的是一阵鸡飞狗跳。被烧的是白映月的房间,纵火犯悠然自得地坐在厅中喝茶,偶尔挑起眼角,看他们忙忙碌碌灭火。 竟然没人敢上前讨个说法。 满堂春虽然说只不过是个梨园,但是它的老板说到底是礼部刘尚书表弟,至今还是没几个人敢动他,今日吃亏不敢声张,无非是他们也清楚,礼部尚书到底比不过一个手中紧握实权的丞相。 郦广这是正大光明地仗势欺人了。 董绯四下打量,没有看到白映月,打听一下,原来她被老板叫去了。 “白姐这不答应,他要是天天来闹可怎么办?”有胆小些的已经在悄悄议论,全都被董绯听在了耳朵里。 听到了,气不打一处来,董绯暗暗咬牙,做久了商人,小王爷骨子里的一点傲气此刻全都涌上心头。从一旁的小生手中拿了把折扇,一边在手头敲着一边大模大样走过去,在郦广面前坐下。 郦广还是很给这个曾经是小王爷的人面子的,笑眯眯地放下茶杯,起身施礼。 “下官见过湘文王。” 董绯也装模作样,“不必行礼,我已经不是王爷,你也是知道的。” 全京城谁不知道?然而谁不知道这个小王爷的舅舅是多么心疼关心这个侄子,谁又胆敢和他叫板,礼数不周? 郦广在心头冷笑一声,口中说着不敢,又问到:“小王爷近来可好?” “还算滋润。今日就是心情大好,来陪公主府上的夫子看白小姐唱戏,不想却看了这么一出。” 陆凉站在他身后,眉头一挑,似乎不太满意这个介绍。这个动作郦广也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小王爷是要插手这个事了。 董绯始终注视着郦广的神情,见他一抬头还是一张叫人不舒服的笑脸,也感慨此人真是有些难缠。 郦广道:“下官也是来看戏的,不过偶然发现这个地方私藏着要犯,便小小惩戒一下。” 他发现了长孙屏? 董绯与陆凉对视一眼,又幽幽开口“哦?不知道郦广大人是如何处置的?” 郦广答:“怎么处置的,王爷已经看到了。” 他身后的房间还有黑烟未散去。 董绯没有问出自己想知道的,心里也晓得自己从他那里讨不到太多面子,正要说上几句,就看见满堂春的老板黑着脸进了厅堂。 “郦大人,白姑娘还是不肯答应。” “……”郦广看了看董绯,对老板说:“那也就不为难她,府上有事,改日再来。” 说罢,对董绯行过礼,要走。 “这满堂春的戏是真的精彩,陆兄以后可要日日与我前来,给我那好友傻小白捧捧场。” 董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郦广听的真切。那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 他脚步都没有停下,出了门。 在董绯看不到的角度,郦广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 送走了郦广,董绯立刻打听了白映月和长孙屏的下落,那长孙屏只说是被安置在了白映月自己住的家里,离满堂春也不远,而白映月还在老板的房间里,老板说给她些时间想。 那老板不清楚董绯的身份,却也感觉得到他很尊贵,董绯问了他什么他也就都一一答了。原来上午董绯陆凉二人走后不久,那郦广便来了满堂春,听说白映月在房间里,还请了假不肯登台,便不由分说闯进了房屋。白映月请他派人把床上躺着的小伙子送走,他见郦广没有阻止,便大着胆子答应了。 郦广对白映月的那点心思满堂春无人不知,他们也是都还记得以前有位长孙少爷是心悦白姑娘的,虽然是最底层的百姓,也免不得在心中将两人好好比较一番,也觉得这郦广实在比不得,可是谁叫风水轮流转,落得现在的地步呢? 众人心中不满,不好发作,那郦广却嬉皮笑脸地叫人放火。实在欺人太甚。 “那人实在可恨。”刘老板暗自咬咬牙,只敢背地这样发泄几句。 “您带我们见见白姑娘吧。” “好好好。”他连忙点点头。 董绯跟着刘老板去看了看白映月,她正坐在一张木椅子上,拿着一个布包不知道在数什么,见有人来,有些慌乱地收起来。 董绯支开老板,房间只剩下他和陆凉、白映月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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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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