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厌其烦地回着,短短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贴心而强大的力量,让她慢慢找到确定的归属感。 她突然…好想让他抱抱自己。 不能,这个时候不能任性,理智在大声地制止,情感却推搡着她向前,因为他待她很是温柔纵容,任何任性的要求,统统都会被满足,所以向他撒娇卖痴,已经成了习惯,改不了了。 白妗咬了咬唇。 “夫君,妾…害怕。” 少女声音里有压抑的哭腔。 然而这次,姜与倦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 这一幕,多像…他喝醉以后,回到通明殿的路上,即便那个人就在眼前,心口却充满着害怕失去的情感。 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一声声地唤她。 现在,却完全掉了个个儿。 妗妗,你终于害怕了么。 你在害怕失去了么? 姜与倦想。 身后突然失去了所有声音。空气仿佛一下子拉成紧绷的一线。 回眸,少女如同一片枯叶一般,从驴上坠了下来。 他瞳孔紧缩,“妗妗!” 她落入他的怀中,而那驴竟曲腿软倒,抽搐着口吐白沫,似是毒发身亡。 姜与倦掐上她的人中,白妗强撑着睁开一线,瞳孔无法聚焦,咬住舌尖,依靠疼痛清醒。她嘴唇翕动,吐出短短一句: “茶糕…有问题…” 他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她无法听得分明,眼前只是人头攒动,模糊成一片虚像。 无法扼制的困意潮水一般漫上,她想用月牙刃割开手腕,以剧痛唤醒神智,被他猛地按住。姜与倦动着嘴唇,似乎在喊: “妗妗…不要…” ——却猝然一顿,一股粘稠喷在了她的脸上。 白妗只觉身上一重。 因浓烈的腥味冲击了嗅觉,视线有片刻的清明。青年双眼紧闭,倒在了她的怀里,唇角涌出血来,面孔上还带着对她的忧虑…白妗僵硬转动眼珠,看见一支弩箭,深深插.进青年的背部。 伤口很快发黑,箭上有毒! 白妗呆怔,却无法控制身体一寸寸地软化,手指还被他紧紧扣在掌心,骨肉相贴。 空中仿佛泛起一丝波纹。 又是那阵空灵的铃音。 浓浓的夜色乍亮,四名美貌的白衣少女,挽着灯笼飘近。 一顶血红的轿子,停在了不远处。 鲜红的丝帐飘动,一只手撩开帘子,一双雪白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鞋履,来到相拥着的他们身前。那人微微俯下,目光悠悠地抹过白妗,停在她怀里的人上。声音如远远从天边传来,仿佛吟叹的梵音,美而空灵: “果真是你。” 白妗勉力瞠目,却对上一双过分美丽的眼睛。 令人神魂眩晕。 …… * 好暖… 温暖如春。 这温暖渗透进了四肢百骸,带来极其舒畅的体验,任何起伏的情绪都在这种温暖之中消失、轻松,忍不住舒展了身体,仿佛正在一个极温和的药池里泡澡一般… 手指一动,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到正被温暖的液体环绕着。 不是梦,她真的置身于水中。只是为何浑身发软…连睁眼都做不到… 有人在吩咐: “油榆五钱。白枫子两粒。” “灌三分之一。不能昏死,活着才新鲜。” 这个声音…白妗猝然惊醒。 雪白色铺满整个视野,浓郁的药香冲入鼻腔。她眼珠一动,打量起四周。 入目是雪白的墙壁,这是一个单间,左右似有并列的屋室,墙壁上凿出半圆形的门,垂下粉色纱帘,隔绝了间与间。 这粉色浓郁,却不显得艳俗,反而轻飘飘有股仙气儿。室内的陈设也分外抢眼,镂纹木桌,仙鹤腾云烛台,紫檀座掐丝兽耳炉等等…多是雅致的玉器,且价值不菲。 雕窗边放置一个银瓶,插着一株嫩黄色的花枝。 迎春花… 而她自己,则置身于一个半人高的木盆之中,身体几乎整个浸入淡绿色的水液,只露出脑袋与一半肩膀,靠在木盆边缘。 因为湿.身的缘故,肌肤与一层单衣紧紧地相贴。 她试着动了动,却是浑身麻痹。 实在是…古怪。古怪无比! 视线正前方,放置了一把梨木镌花椅。 一头极乌的发垂在椅后,长度几乎曳地。雪白的衣,背影极为陌生。 “你是谁?”打量了一会儿,白妗才冷淡出声。 这人动了动,袖子微撑,白妗忽然看清,那雪白的布料上,绣满了娇美的小雏菊。 那人侧身,眸光轻飘飘地转过。袖子压住椅子靠背,将下巴搁在手臂之上,眼角微微敛着,看她。 白妗愣住。 只因这女子…生得实在太过美艳。 等她开口,白妗才知自己大错特错。 她…不,应当是他,他是个男子! 他说,“我是你们要找的人。” 声线,赫然便是那夜极美极空灵如同梵音一般的男声。 他们要找的人? “里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村子的里正?! 脑海中掠过里正家中的场景。 清幽的布局…还有同窗边一模一样的迎春花。 在白妗愕然的时候,他忽然从椅子上起身,向她走来,脚下不时发出清脆的咵哒声。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站到这男子身边。 看了眼木桶里的白妗,没什么情绪道: “兄长,她醒了?” 这个声音…白妗顿觉齿冷,对着这张堪称清秀的少年的脸,怎么也无法与那个干枯黄瘦的伙计联想到一起。 忽然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男子暼了少年一眼,微微一笑: “这次的药材,我很满意。” “做得不错,化机。” 语带赞赏。 “化机”易容成的伙计,称这男子作兄长。脑海中灵光一闪,白妗恍然: “原来你…就是那个掌柜!” 那个从未露面的客栈的主人!那晚伙计背后离奇消失的人! 话音一落,化机看了她一眼。 男子却没什么表情。 白妗试着挪动双脚,仍然动弹不得。 “你…打算做什么?” 水温很暖,可再怎么温暖也改变不了这是一桶药水的事实!甚至能感觉那药力正丝丝入扣,在她的筋脉之间流窜…这种被人随意操纵的感觉非常不好,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男子审度地看了她半晌,缓缓地说: “原本,我是想杀了你的。” 白妗一愣。 猛地想到那支弩箭——原来那支弩箭的目标不是姜与倦,而是她。只是姜与倦扑了过来,用身体帮她挡住…不知如今情况如何,是生是死… 白妗咬了咬牙。 “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男子忽然靠近,盯着她的眼说: “你生得很是美丽。” 被这样极致的美人夸奖,白妗实在生不出半点欢欣。 她清楚地感知到,他的眼神不是亵玩,而是一种冰冷的端详。 果然,他很快便别开视线,若有所思。 “至于做什么…” “我不介意让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拉开。” 他扬声吩咐。 侍女袅袅婷婷地走到墙边,玉腕轻抬,将粉色的纱帘卷起,完全露出隔壁屋室的情形。 几个大瓮摆放其中,一眼望去,竟不能立刻数清。这些大瓮几乎有半个人高,全由陶土制成,一些表面还有深红色的裂纹。 药味极重,掩盖浓郁的催人作呕的腥气。 而令白妗久久无言的是,瓮上盖着的木板中间挖出了一个大洞,球状物从中伸出,用黑布严密地包裹着。 侍女前去一一解了开来,那一个个球状物,赫然是——人的头颅! “头颅”都剃光了发,不辨男女。 有的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像是被人狠狠剐去了面皮。有的双眼大睁,眼珠偶尔动动也是呆滞无比。额头七零八落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乌黑的血迹。 侍女亭亭立于一旁,美貌鲜明。 而粉纱飘扬,玉器陈列,巧夺天工。 墙上晾着几张薄薄的皮,阳光下晶莹如蝉翼! 如仙境清美的布置,却是炼狱一般的景象。 白妗僵硬地转动眼珠,对上男子平静的脸,无比清醒地认识到: 这个容貌美好的美人,身体里住着一只恶鬼。 作者有话要说: 被变态捉住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54章 明妃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 眯了眯眼: “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叫?” 对待美丽的事物,玉空见一向是宽容的。 向化机示意,少年点了点头, 便向距离最近的瓮中人走了过去。 伸出手,转过这个人的下巴, 给她看。 里面黑漆漆一片,如同无底的黑洞: “我割了他们的舌头。” 化机神色里有淡淡的无奈, “我喜欢与人交谈, 可有时候有些人说话太不中听。” 那人啊啊地叫着,口涎混着血液不断地流淌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白妗看得想吐,立刻别开目光。 化机挥手,重新将黑布蒙上。 “你们…还砍了他们的手脚?”白妗头皮发麻,莫非像人彘一般…手脚俱去置于瓮中。 化机古怪地笑笑:“一般不会如此折磨他们。只要,取下我们所需的东西便足够了。” 除了那…少年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竟敢威胁他,要他断手断脚? 那么就该十倍地付出代价。 想到汉子因剧痛扭曲的脸, 还有那不可置信、怨毒恐惧的神情, 少年便觉得身心舒畅。 白妗不大想与这二人交谈。 她闭上眼睛,平复着情绪。 这般豪美的宅院, 必然不是在村庄之中…那这是在哪里?她昏迷了多久? 他们会对她做什么? 姜与倦又在何处? …… 化机抬起手臂,将食指与中指并着放在胸前,向男子躬身,作了一礼。 “兄长, 小弟尚有要事,先行告退。” 他最后看了一眼木桶中的少女: “此女狠毒,兄长多加小心。” 狠毒?!白妗想吐血,论起狠毒,她恐怕还及不上他们的十分之一。只能沦为后生晚辈了! 化机走后,只剩白妗与这个美貌近妖的男子,四目相对。 他似乎没有立刻处理她的打算,白妗打算问点什么拖延时间: “你们…是如何捉住我的。”水下动了动手指,似乎能够屈伸了。 玉空见暼了她一眼,淡淡道: “月儿柳做的吃食,统统有毒。” 他又微微含了笑,仿佛嘲讽。 “那间客栈的饭菜,反而没有毒。” 果然是茶糕有问题! 月儿柳… 那个小女孩,竟然也是他们的人么? 他们果真是巫族?! 白妗牙根发冷: “你们杀了全村的人?” “老幼妇孺不杀。” 玉空见十分坦诚。 白妗沉下目光:“不对。那个老妪为何自称是你的娘。” 她是本村之人不错,一个母亲,难道连亲子被人偷梁换栋,也不能辨认么? “药物。”玉空见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握起一旁的玉杯,将里面的水露浇在迎春花的花瓣之上。手指轻触嫩绿的枝叶,侧颜在明亮的光芒之下,泛着柔情。 被药物控制…什么样的药物,竟然可以抹除甚至篡改人的记忆?! 脑海中闪过初遇那老妪的情形,她身上沾染着尸体臭气,还有指甲里的黑迹…恐怕不只是泥土…更是干涸的血! 那老妪,是从乱葬岗回来! 而那篓子里的花草底下,极有可能…掩藏的是衣物或者钱财… 全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姜与倦说乱葬岗有几具新尸,那些尸体,应当就是本村的村民!而衣物俱除…原来是被那老妪搜刮了去… 白妗冷声: “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不怕报应么。” “我说了,我要制药。” 所以拿活人试验? “…还真是恶毒。”她评价。 玉空见眼眸一动。 他看向木桶中的少女。 白瓷般的皮肤在药气的蒸腾下逐渐泛起红晕,细麻衣完全湿透了沾在肌肤上,勾勒出圆鼓鼓的胸脯。 乌黑的发吸饱了水,海藻一般贴上雪颈。 玉空见伸出手,点上她的眉心。慢慢沿着秀气的鼻梁滑下,指尖幽凉如同白骨,眼中没有丝毫情.欲。 “这里。” “这里。” 停在她眼角的小痣。 “都能完全拓印。” 他想复刻她的容颜?休想! “你就不怕,我咬舌自尽?”白妗眯起眼,阴沉地看着他。 玉空见无动于衷。 他的目光,与看待宰的畜牲没有两样。 忽而微微一笑,“等你死后,浑身血肉会成为药田最好的养料。” “五脏六腑,或可制成药引,或可酿造药酒。” “骨头可以磨成珠串。一百零八颗骨珠,用药水浸泡,每一颗镌刻一字般若心经。” 传闻即墨城有貌美胡姬横死,脊骨被人制成佛珠,时人奉若无价之宝…… 白妗有些想冷笑,佛?杀人如麻的恶鬼修罗,也敢笃信佛陀! 玉空见试了试药水的温度,忽然一阵水声淋漓,水花四溅,带着浓郁香气的药液洒入眼中。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白妗摸到手腕才发觉月牙刃被卸去,然而没有时间给她考虑了,好在体力几乎完全恢复,趁这个人来不及反应,扑上去便是一招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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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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