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身看她,夜色中轮廓深挺,神色肃正。白妗心里一定,三步并两步靠入他怀,深深地贴着,不肯走了。 埋进胸口的面容柔软,他摸了一把乌黑的长发,似乎轻笑: “妗妗如此胆小。” 她皱皱鼻子,不吭声。 长途跋涉这么久,以为能好生休憩,谁知竟可能撞上杀人据村的巫族。 任谁不心生恐慌? 白妗有点自欺欺人地后悔,早知道就缩在那家客栈,不出来了! 姜与倦安抚她的背,“倒也未必是巫族。此一族在高祖年间便被赶尽杀绝,即便有所关联的人等,也早被驱逐出了大昭。那图案…兴许只是村里民众被人诱导画下。” 毕竟,并无实质性的证据…他们一路遇见的人,不论口音还是装束,确确实实都像是本地的村民。 只除了那顶轿子… 白妗“嗯”了一声,手却摸索过去,自动紧握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紧贴。 这个举动,让姜与倦有点意外。 想起此前,每每他来牵时,她都会下意识挣上一挣,要用力才能让她安分。 何时这般主动? 妗妗…他贪婪地看了她一眼,却垂下长睫,敛起神色。 掌心的热度让她稍许心安,又紧紧攥了一攥,感受他指节薄薄的茧。 他任她动作,神情始终温和。 白妗这才闷闷说,“哥哥。我们快回去吧。” “…嗯。” 忽有一只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姐…” 白妗吓了一跳,却见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小小少女,正睁大着眼睛,怯怯地看着她。 “姐姐,买茶糕么?”将什么捧上前来。 篾竹篮子里叠着几块茶绿色的糕点,形状小巧,气味诱人。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篮子,眼巴巴看着白妗。 她出现得突兀。 可年纪幼小,神态怯懦,衣装也破旧褴褛,没有什么可以挑剔。 白妗蹙眉,怀疑道:“你家里人呢?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出来买卖?…还是在夜里?” 女孩面露沮丧:“家里人生了病,今天该是由我来卖茶糕,听说邻村办酒,去那儿可能卖得好些,我刚从那里回来,却没能卖完…”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姐姐,我家住那儿…”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人家,果然亮有灯火。 白妗还是犹疑。刚想说不吃甜的,姜与倦已将银子递了出去,温和道: “包起来吧。” 女孩顿时惊喜:“谢谢哥哥!” 白妗微感讶异,她看了一眼小姑娘…豆蔻之年,正是同槐序差不多的年纪。 于是了然。 “你叫什么名字?”白妗接过纸包的茶糕,随意问。 小姑娘羞涩地搓着衣角,抬起眼,冲二人甜甜一笑: “月儿柳。” …… 他们双双回到客栈,还未歇一口气,姜与倦便道要出门一趟。去做什么,他没有说。只是叮嘱她不要出门,他很快就会回来。 白妗趴在桌上,毫无睡意。腹中火烧一般的难受,好饿…分外想念大白米饭。 想想他们晚归,伙计来开门时那难看的脸色,白妗撇了撇嘴,打算下楼去,偷偷摸进灶房,看能不能找到点口粮。 刚到后院,便有人擎着油灯从暗处走来。是那个伙计。他后面似乎有人。 白妗要看,却被伙计一挡。 “干嘛呢?”他口气有些不善。 “觅食。”白妗随口回,再看,又空空如也了。 “方才…” “哦,是我们掌柜。” “女子?” 他看她一眼,“我们掌柜自然是男子。” 从她身边走过,“要吃食还是茶水,小的来准备吧。姑娘还是快请回房,这夜里阴凉,若是受了寒,你家夫郎怕是要心疼的。” 隐隐揶揄。 “…”被看出来了? 白妗被这么一打岔,也不好去硬闯了,只得道一声“劳烦。” 刚回到大厅,便感觉被一道目光紧紧地锁住。她抬头,二楼栏杆边露出一张麻子脸,两颗浑浊的眼珠子黏在她的脸上。 白妗面色一冷,那人已掠到她的身前。 “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还有这等美人…”他淫.邪一笑,伸出大手来摸。 白妗轻松一避,月牙刃翻转,直往他掌心刺去,不多废话! “还是个练家子!”他惊叹,却更起了兴致,左躲右闪着刀刃,那粗糙的大掌如影随形,屡屡从纤细的腰间擦过。 白妗既愤怒又惊讶,没想到此人功夫极好,她占不到什么便宜。再者,万一闹出大动静,他那几个弟兄都出了来…她有些束手束脚。 麻子脸得寸进尺,嘿然笑着:“小美人儿,就让爷摸上一把…” 眼看避无可避… 白妗已做好削掉一层皮的准备。 他忽然哎哟一声。 伸出的掌心赫然插着一支梅花镖,刃尖深入,血流不止。 清润的嗓音淡淡: “你想碰她哪里?” 白妗回头去看。大敞的门口,夜风灌入,青年身形修长,灰色的麻衣吹动。 斗笠下面庞苍白,两只眼却像墨玉石般冰冷,燃着两簇幽暗阴鸷的火光。 他走过来,将少女护进怀中。 那汉子吃疼,盯着姜与倦,一脸狠毒。见他手里握着一根玉笛,方才竟是用内力催动这根玉笛,以暗器伤他。眼珠一转,便知此人功夫极高。 却色心不死,仍然黏腻地将他怀里的少女打量了一阵,从肩,滑至腰。 青年眸光逐渐阴沉,杀心暴.动。 察觉抚在肩上的手用了力,白妗心道不好。这混.蛋有五人之众,也不知功夫几何,他们二人对上,怕是要吃亏。 便往姜与倦怀里一歪,皱着眉小声嘤咛: “妾的心口好疼,夫君帮妾揉揉。” “…” 姜与倦最后看了那人一眼,抱紧少女,上楼进房。 明知她是装,还是问:“哪里疼。” 白妗眸子水润润地看着他,他强忍着怒气,按上她的肩胛,声线温柔地问: “告诉我他碰了哪里?” “没有啊,没有碰到。我怎么会让他碰呢?”白妗搂住他,嗅他颈边。梅香遮掩,却有一丝熟悉的臭气。 与那老妪身上同样的气味。 “怎么回事?” 姜与倦知她所指何事,便定下情绪,沉声道:“那小二说的乱葬岗确实存在。方才我便是去了那处。有几具新尸…” 面目全非,连衣物都给人扒扯了去。秃鹫在空中盘旋,时而冲下来啄食腐肉,恶臭不可闻,令人作呕。 庆幸没有将她带去。却又愧疚她遇人戏亵时,自己不在身边。 想到那肮脏的眼神…姜与倦眼底有血色一闪而过。 却温言对她道: “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 …… 姜与倦在水房沐浴。 他褪去上衣,露出赤.裸结实的上身。 却从衣物之中,取出一张团成团的纸。 这是前日在山洞里,他给白妗除衣烘干时发现的。 材料是牛皮纸,被水浸泡以后,笔墨糊成一团,完全看不出绘的何物。 红色朱砂做出的记号却未完全消失,星星点点在纸上分布。 他确信,这是一张地形图。 妗妗为什么藏着这个东西,又为什么要装作失忆,说谎骗他。他不敢深思。 只要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不闻不问也无妨。示弱又算什么? 何况她的表现已证明,他成功了不是么。 不敢想象,假如她真的趁机逃走… 她身份成谜,而天地之大,他没有办法找到她。所以,必须留住她。 要耐心地,一点一点编织一张大网… 直到完全占有她。 水汽腾升如白雾,俊美的青年沉入木桶之中,黑发散在水面。面容仍然温顺,眼底却是挥散不去的贪欲,充斥着吞噬一般的黑暗。 房门被悄然推开。 看到来人,那股阴沉立刻褪得干干净净,姜与倦愕然:“妗妗?” 少女关好了门,握着白帕,冲他盈盈一笑: “殿下,妾为您擦背。” …… 他撑着头,有些慵懒。她真的是来擦背,巾帕在后背挪动,规矩又细致。 柔声问他:“殿下,舒服么?” 姜与倦忽然伸手,将她扯了下来。 白妗惊呼,水液四溅,衣发顿时湿透。 他将她压在木桶边,细细密密地亲吻。吮咬她弱白的肌肤,却始终睁着眼,看她难耐地仰起颈,却咬着唇不吭一声,双颊逐渐泛红。 难耐,难耐… 齿陷入雪白的肌肤,其下是青色的血管,好似能听见血液在其中汩汩流动。 心口流窜着躁动,那无所依存的空虚,必须有什么来填满。 于是他堵住了她的唇。 …… 一口一口,就像要将她吞入腹中。 白妗吞咽困难,这…是因为憋了太久么? 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了下来。姜与倦给她拉上滑到肩头的衣物。他们不能在这里。 蒸腾的水汽中,他神色极隐忍,给她系衣带的手指还在颤抖。眼角一片暗炙的红色,薄薄的唇红艳艳地肿着,淫.靡不已。 白妗吞了吞口水,她好像…有点…把持不住。 姜与倦赤.身把人抱出,用干燥的薄毯裹上娇躯,她却站不稳,软在了他怀里。小脸抵着他的胸膛,吐息十分剧烈。 …… 屋内。 酒菜已然备好,送到了桌上,他们一人坐在一边,却是一口也没动。 可人在饥饿的时候,不看见吃食还好,看见却吃不到才是煎熬。 就像方才… 他们对视一眼,各自别开。 白妗肚饿无比,想起买来的茶糕,仔仔细细确认以后,吃了一块下去。 递给他,姜与倦却摇了摇头,不吃。 原来的衣物打湿了,姜与倦给她“借”了一身,是细布衣。她肌肤娇嫩,这已经是能找到最好的衣物。他歉疚,她却并没有什么不满。 他看着她慢吞吞咽下茶糕,腮帮动着,像一只仓鼠。 看得入迷。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比今日那叫声还要凄厉! 接着便是哀嚎声,一声接着一声不作停歇。二人推门去看,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更可怕的是,地面上长长一条血迹拖行而过,黑暗的楼梯口,有什么在蠕动…那血淋淋的面孔微抬,是那麻子脸! 再看,从他腰间往下,竟然全被截断!肚肠流了一地,血如瓢泼般涂满四周,人却竟然还活着… 两条粗壮的手臂,也不知被谁极其残忍地砍断,此刻只剩一具断手断脚的躯体,如同一只蛆虫在地上爬行,想要到楼下去… 姜与倦捂住白妗的眼,将她推回房中。 吐出一字:“走!” …… 沉沉的昏夜,一双草鞋停在血红的视线之中。无边的剧痛使人麻木,麻子脸呆呆仰头,立刻疯狂地扭动起来,张口想要去咬他的裤脚: “救我…救我…” 姜与倦却避开,手中长笛如流云,轻转而过。 顿时,血泪从那人的眼眶中蜿蜒而下,如同两条红蛇。惨痛的叫声卡在喉咙里,他呜呜半晌,已然气绝。 梅香幽幽。青年垂下眼,轻声又温和地说: “你不该那么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扮猪吃老虎,殿下也是高手啊
第53章 恶鬼 迎春花翻倒, 瓷瓶破碎,白妗翻出窗子,一跃而下。眼前还停留着血块挪动的残影, 她牙关紧咬,压抑干呕的欲.望。 落地不稳, 脚踝一阵刺痛。 夜风一阵一阵刮过,如鬼怪呜咽。 客栈门前两盏灯笼被吹得摇摆乱撞, 红光似血。整座客栈寂静得可怕, 那扇暗红的门上,不知何时被人交叉贴上了黄色的封条。 仿佛…这是一间废弃多年的楼宇一般。 白妗心跳如擂鼓, 飞快走到棚里,却见马棚中空空如也,只有一头黑毛驴埋头嚼着草料。 有人来到身后,是姜与倦。 他取回了咽欢,却不知为何指尖有血, 白妗惊疑不定:“这是…?” “无妨,并不是我的血。”他笑笑, 将血迹在干草上揩去。又扶着白妗坐到驴背上, 拉低帽檐,牵着绳便大步走出篱笆。 这村庄入夜以来, 家家灯火寂灭。 小路上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星光借以照明。 草叶簌簌拂过鞋边,姜与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听见自己尚且平静的呼吸声。 倘若此时挑灯照亮, 会发现青年眼底没有丝毫恐惧,甚至充满着隐秘的愉悦… 能与妗妗独处,呼吸在耳边交缠…她就在自己身边… 此时的每一刻每一息,都值得回味。 没有繁琐的公务,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盛京千里之遥,该死的人凄惨死去。 而妗妗惶恐不定,全身全心都只能依赖他…他享受这种感觉,甚至希望无限地延长。 白妗浑然不知他的想法,心底不安在逐渐扩大,牢牢攥紧了手。 黑暗中,看不见姜与倦的脸,只能瞧见隐隐约约的轮廓。 脚踝的刺痛提醒着她,只能依靠胯.下的毛驴代替行走。可是…她俯低下去,想要尽量地靠近他一点。 茫然睁大眼睛,低声而急促地唤: “姜与倦…” 听见他答:“我在。” 就像获得某种未知的安定,她稳住了颤抖的手,不知疲倦,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唤着他,“与倦…”“哥哥…” 有时候是倦哥哥,有时候是夫君。 “我在。” “我在。” “我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4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