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把她的衣带解开了。 白妗抱着他偷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她忘了这货一沾腥就又专注又持久, 行吧,她挑起的火,她来灭。 …… 姜与倦身上的伤痕,白妗给他找了许多药来抹,淡是淡了许多。 心口这个,却祛除不了。 手指按上那个不规整的烙印,她心疼,又有些怨怪,“你那会儿都怎么想的啊,这么折腾自己。” 他亲吻她的手指,从内侧吻到手背,等她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才低声说,“我没有办法,如果不用这个,我可能撑不到你回来。” …… 后来姜与倦信上了佛教,每年都往寺庙捐一大笔钱,据说那些钱,都是在东宫时积攒下来的。 至于为何要攒钱,只能说是未雨绸缪吧,如果那个时候他真的被废了太子位,还能拿来打点一下关系,叫旁人不要为难于她。 白妗不知道,只是笑他,哎,你以前不是不信佛么? 怎么现在上赶着给佛祖塞银子啊。 他也笑笑不语。 怎么跟她说呢,他手上沾了太多血,倘若世间真存在所谓的报应,他该怎么办? 已经不是孑然一人了。 当一个人有了想要守护的,就会相信一些虚无的东西。 他要为他的妻女积福。 所以漫天的神佛,若你们真的存在,那么,一切罪孽由我承受,而赐她们神恩浩荡。 * 姜文漪是大昭的公主。 她虽然是本朝唯一的公主,却是个很普通的公主。 不敢说最美丽,因为她有个天天被天下才子们表白的母妃。 不敢说最高傲,因为再多的傲气也毫无用功之处。 不敢说最尊贵,因为她有个四月生的姑姑。 出生的月份比她早,身份也比她高。 槐序是嫡出,姜文漪是庶出。 姜文漪的父亲是陛下,母亲是昭仪。 今年六岁的姜文漪,被奶娘牵到了太后宫里,太后刚刚礼完佛,眉宇间还有未散的香火气,待她一向可温柔了。 自己只需要甜甜地叫一声,“皇祖母。” 就有大把大把的糖吃。 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糖了,听说父皇小的时候也很爱吃呢! 然而,祖母慈眉善目的笑容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因为半个时辰以后,母妃就会来接她回去。 一见到母妃,皇祖母的脸立刻拉得老长老长,像一只鞋拔子,挥手就甩过去一堆经书。 “抄不完别来哀家跟前晃!哀家见你一次,要短寿十年!” 母妃一手抱着经书,一手拉着她,灰溜溜地走了。 路上,母妃特别不服气: “你们别以为是本宫怕了她。哼,那是本宫让着她。” 姜文漪舔着牙齿缝里的糖沫子,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呀。” 母妃说,“因为不想你父皇两难。哎,就让着吧。谁叫本宫大度呢!” 舔完左边的牙舔右边,姜文漪扑闪着大眼睛,又问,“为什么呀。”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母妃顿了一下,“天底下的婆婆都不喜欢媳妇的。” “为什么呀?”姜文漪摇了摇母妃的手。 咦,母妃的手怎么比她大那么多呀? 母妃揉她的小脸,得意地说,“因为你父皇爱我啊!小笨蛋。” 爱? 季夏公主是极聪明的。 她悄悄记住了新学的这个字,午膳过后,立刻就用上了。 趁着母妃在榻上打盹的功夫,噔噔噔跑到了父皇面前,伸出肉嘟嘟的双臂: “抱抱!” 没有沉重的冠冕,父皇一身雪白的衣衫,头发也没有什么装饰,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好亲近,姜文漪胆子肥了,吧唧一口亲在父皇的侧脸上,口齿不清地说: “父皇爱漪漪?” 姜与倦愣了愣,往她身后看了一下,不知在看什么,点点头笑了,“嗯,” 姜文漪高兴地手舞足蹈,不肯在他怀里好好待着了,虽然不知道“爱”是什么意思,应该是会给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吧? 她跑到白妗的身边,在她耳边,用小手笼成喇叭状: “母妃母妃,跟你说个秘密哦。” 细声细气的,像是真的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拉长了小奶音说—— “父皇爱漪漪。” 然后偷笑。 母妃却还在熟睡当中,姜文漪皱了皱小鼻子,发现父皇正笑吟吟地望着她们,于是她一拐弯,小跑到父皇面前,犹犹豫豫: “父皇爱母妃?” 父皇却突然认真起来了,纠正她: “是你母妃爱朕。” “咦?” 姜文漪抓着自己的小衣服,糊涂了,她小小的脑袋里分不清这其中的区别。 这时有个宫人来催,她知道父皇要去忙了,于是挥挥手,送走了父皇: “父皇再见!” 小胳膊小腿并用爬上了软榻,去闹她母妃。 “娘…娘亲,漪漪想吃糕糕!” 白妗困懒地不行,撇开她的小胳膊,嘟嘟囔囔,“找你父皇。” 母妃真讨厌! “母妃母妃,漪漪想出去玩!” “找你父皇嘛…” 想去哪里玩,还不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儿,都会给她安排清楚啦。 白妗翻了个身,又去梦会周公了。 姜文漪吭哧吭哧,真讨厌! 母妃难道不爱漪漪么? 她的脸垮了下来。 为什么小小的她,就要承受这大大的烦恼? 等她在母后宫里,学会了自个儿穿衣,自个儿脱鞋,自个儿拿筷子,自个儿梳头发,偶尔还要帮母妃端茶倒水,夹菜捶背! 长大了的她就觉得,自己比母妃更像一个当娘亲的。 外人都道季夏公主风光无限,只有她本人才知道,自己的父母有多么奇葩。 对于成双成对这事儿上近乎成魔的父皇,有时候看着她还会叹口气,说,“漪漪要是有个姐妹就好了。” 一定是怕她孤单啦,父皇还是很爱漪漪的对不对,姜文漪美滋滋。 然后母妃就跟他咬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父皇的脸会变得很红,两个人就一起进了内殿,把她关在了外面。 绝望,连父皇也不爱我了! 姜文漪的坚强就是在那个时候锻炼起来的。 有一天,姜文漪跑到白妗跟前,忸忸怩怩地拽了拽她的袖子。 “我来葵水了。” “找你父…”白妗随意挥手,正要甩出这万能的金句,猛一愣,把她拉了过来,前前后后看了个遍。 比着她的身高,嘟嘟囔囔地,“都长那么高了呀…” 于是那天晚上,姜文漪第一次喝上了母妃熬的红糖水。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呜呜呜母妃还是爱我的! * 十四岁的姜文漪,比起不靠谱的父母,还是喜欢跟槐序公主待一起。 槐序也特喜欢这侄女,每每见到都要上来揉搓一阵,然后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文漪呀文漪,再过几年,就该有人给你写诗了! 姜文漪说,“我母妃说了,成天净会作酸诗的家伙,没什么水平。要写就写骈文嘛,又华丽又上口,变着花样儿地夸,用词还得不带重的。” “你母妃…”真不要脸,槐序斟酌了一下,道,“你母妃真是别出心裁。” 姜文漪也点点头,“父皇说我配得上世间最好的文章呢。” “……” 这夫妻俩,绝了。 谁想这次出来,竟遇见了当朝宰辅、新近升任的中书令顾琅乔。 因着几人身份,这般面对面撞上了,不能避而不见,槐序便笑道: “真是巧啊,顾大人。” 顾琅乔微微颌首,旁边立着三两个年轻的少年,是他的内阁弟子。 好奇地看着她们,在见到躲藏于槐序身后的姜文漪时,有人目光中流露出些惊艳。摆过头,似想与同伴议论,却惧老师威严,不敢造次。 打量着顾琅乔这个人,姜文漪想起一事儿,据说当年,他跟姑姑是有一段缘分的,后来不知怎的,这缘分给生生掐没了。顾家小少爷入仕为官,姑姑也从此爱上了各路的男色和女色,府上笙歌不歇。 顾琅乔此人,姜文漪很是怕他,因为没入内阁以前,他曾在书院里当夫子。 别看人长得斯文柔弱像株兰花似的,实际特别较真儿,外加小心眼。 读书那段时间,姜文漪没少受他的磋磨,导致她心里对读书人都有了成见,后来学了个词,感觉特别合适他—— 绵里藏针! 讨厌他的几个学生,背地里都叫他针眼心先生。 比如现在这个笑吧,怎么看都像一面具,连嘴角的弧度都是计算好了的: “公主怎么有闲情来此地游玩?” 这拾慧楼,是京中有名的风雅之地,只赏歌舞不卖皮肉,槐序一直不喜欢来这里,觉得憋得慌,明明人人都一肚子算计,还要装得清高。 楼中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去。 此番不过是带姜文漪来见见世面,谁知就撞上了这冤家,她不说话,姜文漪便小声嘟囔道: “我姐姐爱去哪里去哪里,与你有什么干系。” 出门在外,她们是以姐妹相称。 有人立刻不满: “你这小姑娘,怎这般不知礼数,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季夏公主还未开府建牙,故而京中并没什么人识得她。 姜文漪眼睛一鼓,“你可知我是谁?” 槐序用扇子敲了敲她的手背,制止她与人争论,却是对那一直冷眼旁观的人说话: “乔乔啊,你管管朝事也就罢了,至于本公主的事儿,连太后都不管,你就不要操心了。” 乔乔…那为老师出头的人愣了,在场人中谁的名字里有…乔? 顾琅乔面无表情,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扣紧了手指。 …… 季夏公主与槐序公主常年腻歪在一起,京中莫名起了不少流言。 有个浪迹江湖的话本先生,叫什么绿豆红豆的,重制了一本新版的金兰契,据说原型就是她们,还特别畅销… 偶然得了一本,闲来无事翻了几页,看得姜文漪都不好意思,全都一股脑扔火盆里去了。 姑姑不知怎么,也不肯见她。 后来去溟州烤一餐肉的功夫,俩人又好的跟哥俩似的,同吃同住。 谁知回了京,顾大人一封奏折上去,陛下就下了命令,叫她待在公主殿里,不准出门。 年纪小的时候,芝麻绿豆大点的事,都觉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姜文漪红了眼眶,心想果然读书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连带着怨恨起了听信一面之词,就把自己关着,不准她出去的父皇。 母妃来看她,带来很多亲手做的点心,告诉她,“你小堂叔要入京来了。” 笑着抚了抚她的鬓发,“母妃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么一个,像你跟姜虞一般要好的朋友,” 说起那些旧事,母妃的眼里亮晶晶的,“虽然她嘴馋、还爱损人,并不完美,可是我还是觉得她很好,就像她也会觉得我好一般。这是一段很珍贵的感情。” “人生三情,友情与亲情都寄托在同一个人身上,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它来得分外浓烈,很快就能治愈人心。”点了点她的额头,“至于爱情,我们文漪还小,今后总会遇上的。” 姜文漪问,“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对女儿。” 白妗想了想,“因为你父皇是一个国家的皇帝,天下人都在看着。更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女儿,天下人的眼睛,也时时刻刻会看向你。所以,你父皇得这么做。” “这并不好。”姜文漪哭着说。 白妗叹了口气,将闺女搂紧,拍她的背,“漪漪,知道吗,在大昭的最南边,有个非常山清水秀的地方,城池连绵,坐落有一座名山,叫做迦蓝。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嫁妆。” 历朝历代多少公主,她们失去的比起得到的,永远都达不到平衡。 所幸,你有一个深爱着你的父皇。 所以,你得到的远远比失去的要多。 “很早就准备好啦,只等有一天,嫁他价值连城的掌珠。” 姜文漪哭得抽噎不已,孩子气地说不要,不要嫁人,要永远永远永远留在父皇母妃的身边。 白妗温柔地笑,“好,我们会永远陪着漪漪。” * “睡着了?” 白妗点了点头。 与他漫步,走到了一座亭子中,从这里往下看,宫城尽收眼底。灯光璀璨,夜风吹来人间烟火的气息。 白妗靠在他肩头,听他慢慢地回忆,这些年来季夏的成长。 说到某年某日,脸上便带了笑意。 白妗想起来,他说的是带领大军、御驾亲征那一年。 那一仗胜了,鞍挞六部土崩瓦解,边月俯首称臣,西楚大为震慑,不敢轻易再犯边境。 姜与倦笑着说,“还记得宫门打开,朕看着你牵着文漪,向朕走来,朕便觉得,富有四海又如何,权势通天又如何,不会再比那一刻圆满。” 这些年的沉淀,已经让他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那种锋芒没有被磨平,只是藏在了更为蕴存的儒雅与从容之下。 白妗亲亲他的嘴角,呢喃: “不是的,陛下。会有更圆满的时候…相信我,陛下。” * 姜文漪的小堂叔名叫姜远陶,是定羽王的小儿子。 嘉璟十五年,皇帝做出了一个举朝皆惊的举动,那就是将皇位禅让给了姜远陶。 等一切安排妥当,大权移交完毕以后,第二日便携昭仪离开了盛京。 简直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 季夏公主刚刚回宫,便听闻了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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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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