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霁站在厨房外,盯着里面忙碌的身影,流露出复杂的神色,眼中晦涩难懂。想起早上的吻,光霁更是觉得头疼欲裂,自己做深刻的反省。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 光霁皱着眉头,闭着眼倚在墙上,心里交战。 ——你知道我是谁的。 ——我不知道。 ——自欺欺人。 ——之前我们说好的。 ——我反悔了。 光霁的眉头皱纹越来越深,略显痛苦。 ——你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随你。不过,你真的能除掉我吗? ——为何不能!你不过是个作祟的妖物。 ——是吗? 心中脑中充斥着是吗,来回回响。光霁猛地睁眼,手指揉上太阳穴,缓解不适。是与不是,没什么重要,重要的,左右不过是......转头看向正在盛盘的枫汋,不及二十的少年风华正茂,不似在自己面前装出的稳重,带着自己逗都逗不出来的笑意盎然,枫汋的一生才刚刚开始,朝气蓬勃,未来可期。 他会遇到很多的人,很多的事,终会成长。虽然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哭泣,但总不会被困在原地。阅尽千帆后,他还会回头吗? 想想自己,百年过去,自己还记得谁?记得哪个腼腆的少年?记得哪个花般的少女?光霁眼中慢慢流露出苦楚和伤痛。 可能儿行千里,父母担忧也不过如此吧。但似乎自己又多了些什么,光霁不想知道,也不想再想。 枫汋端着盘子路过光霁面前,又板着脸喊他去吃饭。光霁扯出风流无边的笑容,爽朗的应了声“好嘞!”便屁颠屁颠的跟着枫汋去吃饭。 山中鸟鸣依旧,两人却各怀鬼胎,都是少年情事,不过一个见惯红尘又爱子心切,一个情窦初开还离经叛道,都说不出又不敢道明。饭桌上的气氛静谧,饭香伴着勺筷的碰撞声,为两人之间心绪婉转唱和。 饭后,光霁要抢着洗碗,枫汋不让,又被光霁训了一顿,光霁义正言辞的觉得枫汋做了饭,自己应当洗碗。枫汋嘟囔前十几年也没见你有这觉悟,好吃懒做,奸懒馋滑。光霁狐疑的看了枫汋一眼,枫汋立马转口,扯出一个光霁看了都假的笑,师尊今日真是勤奋。 光霁端着碗走了两步,又转头叫住往门外走的枫汋,“今日有些事要与你商量,你便先随我去厨房。”枫汋收回往外迈的脚,跟过来,督促光霁快点说,不要浪费我练功的时间。光霁当即翻脸,拿腔拿调,我这刚回来,十二个时辰都不到,你就已经开始烦我了。枫汋愣了一下,想否认,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撒娇这个事情枫汋只有小时候干的出来,后来大了发现光霁好吃懒做,撒娇没用,才开始板着脸,管东管西。历练几年,更是自以为成熟了许多,放不下面子。光霁出事后,枫汋从崩溃到坚强的面对,好好生活等着光霁回来,小小年纪经历过生死,心智上较同龄人自然更稳重成熟,虽然枫汋希望对光霁撒娇,却性子再也难以随意使出来了。 光霁看枫汋一言不发,有些失落,心里微微叹口气,探身伸手在枫汋面前晃了晃,“怎么又出神了?” 枫汋被笼罩在光霁的身形下,反应过来时离这么近,枫汋下意识后退一步,“啊?” 光霁微微弓腰的动作就顿住了,不自然的回过身,收回手,端着碗继续走,“没事。”枫汋赶紧抬脚跟上,两人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都轻轻皱眉,叹口气。
第三十二章 归来(七) “我这几日要回一趟归云山。”光霁一边挽袖子一边从缸里往木盆中舀水,一边缓缓开口,没有注意到枫汋神色一僵。 “去多久?”枫汋觉得心一阵抽,鼻子仿佛被人打了一拳,忍住酸楚,吸吸鼻子,强装镇定。 果然,自己可以被随意丢下,高兴了摸摸头,不高兴了就弃如敝履。 “不知”,光霁把水瓢放进水缸中,不知道小崽子嗓音里的冷漠从何而来,停顿几秒,“看情况吧。” “奥。”两人一时无话,只剩下盘子丁零当啷的碰撞声和光霁撩起的水花。 枫汋嗫嚅几下,眼神无助的眨了又眨,还是咽了口气,状似无意,“没事的话我去练功了。” 光霁又搓了两下盘子,平时能说会道,活了几百年油嘴滑舌的人竟是什么也接不上,其实不过是个小事,去一趟就回来,枫汋想跟着去自己也会答应,想让自己多留几天也无所谓,事情也不急,可自己就是没有直说可以带枫汋一起去,自己在期待什么,光霁自己可能知道,但是不仅理智在作祟,情感中的某一部分也在叫嚣着不合适,光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年是如何敢去领个孩子想当道侣养大。 自己当年想要个什么样子的道侣来着,大抵是软软娇娇的,喜欢笑,喜欢撒娇,可以在自己愿意的范围内管管自己,可以带到师兄弟面前抱着炫耀的。可是如今又是什么样子?活了百年,竟是十几年让自己变得自己都不认识,畏首畏尾,毫无原则的忍让,甚至心甘情愿的付出生命,小心翼翼的怀着期待,却还是想让他自己做决定,想带回去,也不想带回去。 盘子被洗的锃光瓦亮,光可鉴人,洗盘子的人还在机械的转过来转过去,魂游天外。 两个人明明都明白时机地点都不合适,甚至连暧昧都没有擦起过,连寥寥数次的亲密接触都是在对方并不知情或在自己不甚清醒的时候发生的,但均是耐不住内心的占有欲和情感不受控制的酸涩。 他没有要带(跟)我去。两个人心里想着,大抵是不甚在意,还有的转圜,还未及覆水难收。 林子里飞鸟尖叫着从轰然倒塌的大树上飞起,羽毛都被吓得落了几根。树下的人丝毫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现在在枫汋的眼里,什么都不对付,什么都碍眼。 剑气划开地面。——凭什么刚回来就走?凭什么不带自己? 空气被破开发出咻咻的声音。——为什么不问问自己怎么过的?为什么不问问自己有没有找过他? 无数树枝伴着绿叶簌簌落下。——为什么不问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等待着,期待着,害怕着? 剑尖直立没入泥土,二十岁的少年青衫随风动,额上滴下汗水,眼角翻红,睫毛不住颤动,山中被惊起的飞鸟不合实际的滋哇乱叫,枫汋一抬头,眼中血丝翻红,拔出剑,一指天空,忍不住破口大骂。 “叫什么叫!叫屁啊!不就是砍了两棵树吗?不是那天在我头上拉屎的时候了?!” 喊着喊着又软了语调,带上嘶哑,“不是你们欺负我的时候了,就只允许你欺负我吗?” 明日映照溪水,透过茂密的林中枝叶又在林中投下一片片的斑驳,落在枫汋的身上,仿佛母亲般怀抱着这个迷路的孩子,带给枫汋暖洋洋的怀抱,却无法照进枫汋的心里。 厨房里端着水盆的人被林中的动静惊扰,赶紧把端了一盏茶的水盆里面的水倒掉,有些恼怒于自己的出神。有些不安的向林子中望去,本想放出灵体探寻一番的手又收回来,孩子大了,还是不过分干涉的好。不过说起来,看这动静,确实小崽子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进步颇大,如此下去,虽说赶超不了同龄天资卓绝的道修,但也能拔的一番头筹,保护自己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上午就洗了几个碗碗的光霁看到厨房门口冷着脸面无表情拎着几条鱼的枫汋,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出神了,抬脚就要让出厨房,才发现不对劲,自己的腿好像有点酸,难道是因为站久了? 光霁说一句要回房间换衣服,就把厨房让出来给了枫汋。换衣服的时候,枫汋不经意又发现自己手上好像有黑色的污点,感觉想墨迹。光霁瞬间满头问号,仔细检查了一下新衣服,确定没有墨迹,一头雾水的换上,心里想着难道哪个地方脏了?该天要好好收拾一下屋子了。
第三十三章 帐暖(一) 两人吃过午饭,又是一下午无聊的光景,但光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奇怪但又说不上来。一直心绪不宁的光霁难免影响了枫汋,枫汋也跟着闷闷不乐,不咸不淡的问着光霁明天要带什么回归云山,光霁没有回答,枫汋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光霁。 当事人坐在屋内的凳子上,斜倚着桌子,眉头轻皱,手指无意识的按压着太阳穴,似乎有些痛苦的神色,连枫汋走到身边都没有察觉。枫汋有些恼怒,恼怒于光霁在两日在山上的漫不经心和时不时的出神,紧抿着唇,用指节扣了扣桌面。 桌子发出“咚咚”声,惊醒了出神的光霁,抬头茫然的看了枫汋一眼。但这一眼,直接令枫汋如临大敌。光霁的眼珠泛红,皱起对的眉间隐隐约约带着戾气,出神有些涣散的眼睛斜斜乜过来,带着凶狠和不容拒绝的冷酷,让枫汋心头狠狠的跳了两下,立马感受到了危险,一种小孩在林间被野兽追逐的危险,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轻蔑,不甚在意,却牢牢盯着猎物的危险感。 枫汋被光霁周身的威压逼的不自觉退了两步,威压瞬间变得更重,似乎在昭示主人的不安和不满。犹豫了两秒,枫汋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凑到光霁面前,蹲下,仰视光霁,毫不避讳的直接对上光霁的目光。光霁眼睛一眯,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的气场又变了,变得轻佻又带着点探究,低眉顺眼的看着面前蹲着的枫汋。 枫汋一脸担忧的看着光霁,只觉得现在的他说不出的别扭,不等枫汋细想,薄唇轻启,却是光霁开口了: “你不怕吗?” 枫汋一瞬间的迷茫?怕?为什么要怕?下一秒,枫汋不仅迷茫,直接呆愣了,光霁伸手摸上了枫汋的脸。 光霁只觉得现在的枫汋极其的有意思,像一只进到狼窝还在担心狼发烧的兔子,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和他的脆弱。光霁微微低头,距离枫汋更近,甚至再近点,两个人的鼻梁就可以碰到一起,光霁舔舔干燥的唇瓣,带着恣意嚣张和危险,盯着自己的猎物,口气却不严厉,甚至带着点哄骗的意味, “说,害怕吗?” 这个时候,枫汋也有点反应过来了,光霁明显不是真的在问他怕不怕,却是隔着这句话在问他什么,枫汋只能理解到这里,并不知道光霁真的想做什么。师尊怎么了?头脑转到这,枫汋也意识到光霁不对劲了,立马撤身躲开光霁,警惕的站在几步外看着光霁, “你是谁?” 光霁倒没有强迫枫汋,顺着他的动作就放开手,也撤回身子坐正,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问: “我还能是谁。” 顺势又瞥了枫汋一眼。枫汋被看得极其不舒服。只如临大敌的看着光霁,心中百转千回,这是谁?为什么冒充师尊?是今天才来的,还是前几天就是? “你为什么冒充我师尊?”枫汋召出剑,剑尖直指光霁。光霁啧啧两声,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阴狠的看了枫汋一眼,直接朝着枫汋的剑尖迎了上去,直指心窝。 “你舍得下手吗?”光霁一挑眉,满意的看着枫汋纠结的神色,又向前一步,枫汋慌乱的向后撤一点剑,后又用力顶上来,微微威胁光霁。光霁只是低头看一眼,根本不在意,又盯着枫汋的眼,一句句问。 “你真的了解你师尊吗?” “说不定我才是真实的他呢?”一句话往前走一步,枫汋一开始还收剑,后来直接被光霁逼到了门口,光霁一挥手,门后的门就“哐当”一声关上了。最后一句话一出口,直接就把枫汋逼到紧紧背靠门框。 “你别走了!别再动!”枫汋剑尖往前送了送,手腕却是颤抖的,“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对面却只是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枫汋的自不量力,枫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可以一掌拍死自己,却一直似乎在逗自己玩,看不清,摸不透,顶着光霁的脸,就算对面出手把枫汋杀了,枫汋也只会后悔没有见到师尊,没有能够帮到师尊。 光霁是自己的弱点,不可理喻无法反抗的弱点。 枫汋开始想要夺门而逃,握着剑的手刚要扯开,就被光霁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剑身,也牢牢的控住了枫汋的动作。枫汋被光霁手心里一滴滴落下的血弄红了眼,手一撒,就要去掰光霁握着剑的手。 只要顶着光霁这张脸,枫汋根本就硬不起心肠,一点原则也没有。 光霁似乎也看明白了这个事实,手一松,一反手,就把枫汋伸过来的手握住,继而欺身而上,将枫汋的手抵到头顶的门框上,毫不犹豫的低头对着枫汋的唇亲了上去。 枫汋人都傻了,唇上的感觉被无限放大,温热的感觉,甚至能感觉到唇上光霁有些湿润的舌头在舔舐自己的唇缝,痒痒的,酥酥的,枫汋忍不住抿了抿唇,似乎引起对方的不满,唇上被更粗暴的对待。 困顿、迷惑、茫然、欣喜、酸涩,不过一瞬,枫汋被满腔的怒火点燃,开始使劲挣扎,手被束缚者,就抬脚踹,光霁抬腿一压,更进一步,眼神从盯着枫汋的唇一抬就深深的望进枫汋眼睛里。枫汋只停了一下,就立马更剧烈的挣扎起来,死活不肯就范,即使手腕痛的发麻,即使后背磨得发疼,即使根本不可能逃离。 因为,枫汋,在光霁的眼中,没有看到一丝的情意。 冷漠,戏弄,阴鸷,狠戾,唯独没有情意,连情欲都没有。
第三十四章 帐暖(二) 鲜血从两人交握的手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进衣服里面,乍然的凉意惊得枫汋瑟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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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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