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了,死人了。”小厮大呼小叫的跑了去报官。 云集雅苑的客人都不寻常,这么多年口角不计其数,摔凳子砸桌子不是没有,更有甚者头破血流都是有的,但头一次死人了,上下自然都是六神无主的。 长孙少沂想的却不是这些,官员不可狎妓,他们这些皇子就更不可以了,来云集雅苑饮宴终归是不好。 一会儿查案的官差上来,必然是要逐个盘查的,他们可丢不起这个脸面。 想到这里,长孙少沂让人去吩咐了两声,随即和三皇兄两人去了楼上的清净房间,里面摆了茶点,但没有燃熏香,只是放了一瓶栀子花,开得很好看,味道清香。 江改去推开窗扇探身往外看,这里是云集雅苑最高的房间,因为出了这种事,庭院里被照的亮如明昼,花草木影因为人群的来往而摇曳。 他们能清楚的看见下面的情形,和很多人的一举一动,长孙少湛打开洒金檀木扇子摇了摇,语气平平地说:“狼子野心的味道我没闻到,现下只有血腥味了。” “是呀,这下可麻烦了。”长孙少沂也面色凝重,手中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玉阑干,横眼瞥了一眼三皇兄,似笑非笑道:“真是倒霉,三皇兄,我记得这算是刑部的事情,对吧。” “看是死的什么人了,牵连范围。” 倘若是皇亲国戚,必是要着意处置的,刑部主管案件,父皇近日透露出来的意思,长孙少沂也知道一些。 长孙少湛岔开了话,指了指往这里走进来的官差,说:“看,你我的麻烦要来了。” “嗯,麻烦惹上身。”长孙少沂咂了咂嘴,转而道:“皇兄,你说我能不能装作没来过。” 长孙少湛认真的看着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沉声说:“怕是不能。” 云集雅苑看见了两位殿下,怎么可能瞒得住。 “早知今日有这遭事,还不如留在善王府了。”长孙少沂郁郁不乐,他这次真的是倒霉了。 长孙少湛此时没心思与他说笑,神色清冷,凉凉道:“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不如想想,怎么在父皇面前认错领罚。” “三皇兄你怎么不想一想怎么认错?” “如你所言,此事我难脱身,但我快开府了。” 长孙少湛略略沉吟,有点预感,这件事情不会小。 “这算什么道理啊。”长孙少沂不满道。 来处理案件的官员,大概是半夜从被窝里被人薅出来,到了这里的时候,才匆匆忙忙把头上的官帽戴好。 脸上也满是不快之意,眼皮青肿,前面衙役提着灯笼,带着仵作来将尸体查看。 死者的衣衫簇新,白色的绸缎中衣领襟洁白,发冠整齐,没有任何的伤痕,可以断定是一刀致命。 “是,今夜宴饮就到此为止。” 长孙少湛对江改吩咐了两句,随即就见江改快步下了楼去,对来此的官员低语吩咐了几句,那官员的眼神往这边扫了扫,随即点头应下。 “这里的人,现在,一个也不准离开,否则就以嫌犯论处。” 没有人再敢多言,总是跑不掉的现下是先搞清死者的身份,叫了云集雅苑里的小厮来辨认,却没有一个人识得此人。 长孙少湛问:“这尸体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总不能是当庭被杀一人,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吧。 长孙少沂探头看了看下面的青瓦大房檐,说:“似是被人从楼上扔下来的。” 这房檐又宽又滑,因下面的回廊也宽,如果从上面滚下来,不是不可能顺势落到池塘边。 旁边的江改也跟着附和道:“对,应是扔下来的,扔他下来这个人力气不小。” 长孙少沂费解的摇了摇头,说:“那人先把他给杀死了,又为何将他扔了下来,等人将他发现的更晚一些,岂不是更好。” 否则何必引起骚动,除非是还有其他目的,忽而有人道:“哎,这人长得很像是赵家的二郎君。” 耳尖的官员立即逮住他,追问道:“你识得此人?” 那人一努嘴,说:“东恩侯的次子,赵家二爷嘛,我记得他左脸下边有一颗痣,不信你自己看。” 有好事者用扇子尖指着死者的左腮,官差抬手将灯笼向死者的脸照了照,的确如此,左边腮下一颗小小的黑痣。 官差回禀拱手道:“大人,的确有。” 官员的脸色这就有些凝重了,东恩侯府的赵二爷,可不是什么闲杂人等或者纨绔子弟,那是有实差在身的朝廷官员,这算不得小案子了,绝不可草草了事。 况且,这楼里还有两位看着呢。 殊不知,此刻楼上的两位殿下,正盼着不要牵连到自己。
第22章 查案 两边心思按下不提, 许多人手里还端着酒杯,站在廊下被官差挡着,容色姣艳的舞姬们受了不少惊吓,花容失色, 这毕竟也是她们住的地方。 几位客人端着酒杯, 围在一起抱着手臂, 七嘴八舌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 这赵海平一个月前才过完三十三岁的生辰, 他还请大家来云集雅苑喝酒的。” 其余认识赵家二爷的人也忙忙道:“哎哎,没想到,果真是他,这人前两日还好好的。” 这里龙蛇混杂, 三教九流都是有的, 赵海平又不知道死了有多久了, 还真不大好查。 “呃,真是麻烦,三皇兄, 容弟弟先行离开。”长孙少沂说是怕麻烦, 他也见不得这仵作检查尸体的场面, 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一想到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就已经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尸体,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长孙少湛自然不能留他在这里待着,说:“嗯,去吧。” 长孙少沂便率先带人回宫去了,这时江改从外面进来,拱手说:“殿下, 办案的官员求见您。” “我只看着他如何查案就好,告诉他,不要透露出去我们来过。”长孙少湛只想在这里看看就行,命案这种事他还是不参与为好。 “是,殿下。” 长孙少湛下来的时候,长孙少沂已经乘坐马车离开,他怕被牵连,被牵连了也不要紧,只是让父皇知晓此事终归不妥。 楼下的众人都已经被叫进屋中一一询问,随后还要将名字府邸记录下来,而死者躺在地上被仵作扒开衣服,这尸体的胸口上,黑墨写着一个大大的犬字,那个犬字的一点,正是刀插进去的位置,心口之上。 如能破了此案,便能证明了他的能力,可是,此时看来,却是毫无头绪,连尸体是如何出现的,他们都不知道。 官差看了看死者胸口上的墨迹,抬头道:“大人,这字迹用的是徽墨。” 徽墨并不能算难得,京中许多文人雅士都会用这种墨锭,写在宣纸上,但持有者必定非富即贵。 “赵海平来云集雅苑的时候,难道没有带小厮吗?” 跟着赵海平来的小厮很快就被提了上来,畏畏缩缩的,眼神有些呆滞,显然是看到了自家老爷的尸体,无法接受事实。 官差问道:“你家主人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小的,小的不知道哇……”这小厮颤颤巍巍的,什么都说不清楚,扑通一屈膝就跪在了地上,前言不搭后语,长孙少湛看了两眼不想看了。 江改道:“殿下,咱们回去吧。” “回了。” 夜色里,回首看,云集雅苑依旧是灯火通明的,长孙少湛敛了敛衣袍,江改坐在马车外面,马车向皇宫飞快的驶去。 拂晓之时,长孙少湛就已经醒了,他也趁夜回到了皇宫,明日上朝的时候,这件事应该会被提出,他这一夜没怎么睡好。 果然,翌日清晨上朝的时候,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呈奏到御案上,皇帝也知道了,死的是朝廷命官。 皇帝已经接到了好几封奏折,东恩侯自然也知道了次子死亡的事情,默然老泪纵横,请陛下彻查此案。 皇帝看这样的东恩侯爷哭得不成样子,沉默片刻,问道:“此事众卿怎么看?” 很快就有人站出来道:“赵郎中之死疑点重重,臣建议彻查。”赵海平在户部任郎中。 “臣附议。” 皇帝坐在上首,看着群臣,颔首道:“既然如此,此案就交由少湛来查办。” 陛下此话一出,众臣无异议,长孙少湛手持白玉笏出列,低首应道:“是,儿臣遵命。” 下朝之后,皇帝又命身边的太监刘袭来,将他召到御书房,与他交代了几句,拨了些许人与他,长孙少湛一一应下,这案子办完了,起码是能够与刑部的官员有些接触了。 长孙少沂追出来问他:“三皇兄,你是不是昨晚就知道父皇会让你查办此案?” “不是,只是知道死者身份的时候,就想到事情不会小。”这些侯爵之家,每年都要闹出一些事情来,这次直接死了一个儿子,还不是要好好的闹一番。 长孙少穹也是连夜就知道了此事,皇帝对他们的动向很清楚,隐约是与善王府有些牵连,若非如此,他断断不会派自己的儿子去查此案的。 这次他主要想试一试长孙少湛,对于两人私自去云集雅苑的事情,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还是罚了二人抄书,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两本,往两人眼前一扔,去,抄去吧。 长孙少沂怏怏的,没什么精神,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宫殿里抄书认罚,而三皇兄则可以在外面奔走,他也想知道,究竟谁是凶手。 从御书房出来后,长孙少湛与皇长兄并肩而行,他直言不讳道:“皇长兄,此事牵连到你了。” “嗯,我已经知道了。”长孙少穹的面色微凝,他倒是问心无愧,而且赵海平究竟是被什么人杀死的,他也想知道。 赵海平的确是他手下的人,很勤恳但不算太出挑的一个人,胜在稳重,而且对他忠心。 究竟是谁害死的赵海平,他也很在意,至于牵连善王府的事情,他反而不太在意,的确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只是有些事请教一下皇兄,近日皇长兄是与赵海平有过交集吗?”长孙少湛问的略有些婉转,面对皇长兄他还是挺客气的。 “有,”长孙少穹也很直接,淡笑了笑,并不隐晦的回答说:“赵海平此人身在户部,我的确是命人接触过的。” 长孙少湛追问道:“敢问皇长兄,所为何事?” 长孙少穹这才停下脚步,转头正视他,莫名愉悦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说:“这个,父皇没有让我告诉你,三弟,就靠你自己去查了。” 说完,长孙少穹就阔步离开了,随即眉头细不可察的微皱了下,其实他心下有些沉甸甸的,只是在三弟面前绝不能表露出来。 长孙少湛的神色平静,眼睛看着皇长兄的背影,又移开了目光,随即也抬脚离开了。 既然是父皇的吩咐,那他唯有自己去查清楚了。 长孙少湛想了想,对江改说:“走,去一趟东恩侯府。”他现在出宫很方便,不像长孙少沂,连宫也出不得。 去的时候东恩侯卧病在床,据说是那天下朝回来,过了半天看着院子里挂起的白绫,就撑不住了。 赵家已经挂上了白纸灯笼,正堂的白烛牌位,看着挺凄凉的,而赵海平因为是被人害死的,尸体还留在刑部,东恩侯本想着派人去将儿子的尸身领回来的,但被拒绝了。 东恩侯的长子出来迎接,见礼道:“臣赵广平见过齐王殿下。” 东恩侯府分了东西两院,东院是赵家大爷,西院是赵海平及其女眷子嗣居住,东院明显较为奢侈富丽,西院就相较于朴素清丽,差异很大,泾渭分明。 看来东恩侯府里也不是那么风平浪静,长孙少湛思及此,对赵家大爷赵广平道:“我只是来询问一些死者之前的状况。” 赵广平很配合的样子:“是,臣一定知无不言。” 他的官位还不如赵海平,东恩侯倒是一代比一代不如了,当初的先祖也是骁勇善战的人物。 灵堂里冲出来一个素衣带孝的妇人,怀里搂着一四五岁的小儿,跪在地上,冲长孙少湛哭嚎道:“殿下,您可要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长孙少湛退了一步,男女有别,这时候还是避一避嫌,赵家人看出齐王殿下的反感,赵家大嫂上前劝道:“二弟妹,你快快起来,大庭广众之下成什么样子。” 赵二夫人一直哭诉不依,挣开了不敢用力的赵大夫人,对着赵广平,嘶声嚎道:“夫君去世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后该怎么办啊!” 赵家大爷忍不住斥责道:“闭嘴,你这愚昧妇人,老二生前心气不顺,死后你还要给他丢脸吗?” 此时赵家大夫人也站了出来,搀扶起了赵二夫人,和声细语的劝慰道:“二弟妹,你这又是什么话,你还带两个儿子呢,这可是二弟的东恩侯府的血脉啊,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你们母子呀,快快起来吧!” 由于被赵家大爷一声厉声呵斥,赵二夫人方才停止了哭泣,再经长嫂一劝,也意识到自己的样子不好看,脸色涨红得站起来,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低身拉着孩子退了出去。 赵家大爷叹了一口气,眼睛有些红,请罪道:“请殿下见谅,着实是二弟去的太突然了,臣等实在是情难自禁,失礼了。” 看起来神色很沉痛,长孙少湛目光稍转,随即低低“嗯”了一声,开口道:“请节哀,既然如此,就继续吧。” “是,殿下请随我来,二弟的书房在这边。”赵广平亲自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进入了西院。 “事发之日,你在做什么?”长孙少湛面对赵广平就没有那么客气了,问的很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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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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