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臣在家中与妻儿用饭后,就去花园待了一会。”赵广平抹了抹眼泪,回答的也很坦然,丝毫没有被怀疑的恼怒。 这,挺正常的罢,长孙少湛挑了挑眉,抿着唇没有言语。 寒山宫里,朗日昭昭,魏明姬正捧着一卷诗集,唯独这里看不太明白,便来小山亭请教公主:“敢问公主,这一句,是为何解?” 朝楚公主轻瞟了一眼,字迹不是她的,道:“这不是本宫写的,是四皇兄以前的注释。”除了四皇兄,没人会往这上面写字。 “这是四殿下的诗集?”魏明姬有些诧异,连忙合上了书卷,她听过景王的才名,但从来没有当过一回事,毕竟是皇子之尊,外界夸大其词也是有的。 后来在公主这里,时不时就能看见齐王或者敏王殿下的字画,不得不承认的是,那些赞誉的确是应当的。 “哎,你再拿来本宫看看。” “这一句的意思,便是……”说完,朝楚公主泯然笑了笑,道:“我记得当时四皇兄正跟着父皇读《义山诗集》,故而应是这么想的。” 魏明姬手里捧着诗书,向公主微笑致谢道:“多谢公主解惑。” 朝楚公主敛了敛袖子,杏柰端了敬亭绿雪上来,分别给三人倒上,叶荞曦进来拈了一颗杏脯吃了,公主说:“无妨,这之前的你都看懂了?” “是的,而且都很不错,见解独到,令人醒悟。”魏明姬对诗书很用心。 “也许四皇兄的知己就是你了。” 魏明姬神色自若,垂了垂纤长的眼睫,低语道:“公主这是玩笑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朝楚公主,公主面色如常,并无异色,许是她太过多疑了。 朝楚公主随口赞叹道:“魏家的名声,誉满香江也不为过。” “朝楚在说谁誉满香江啊?”突兀的出现一个男子声音,魏明姬看了公主一眼,忙忙躲在了屏风后。 秋香色长袍的男子珊珊进来,原是四皇兄长孙少沂,她扫了一眼屏风,让宫人收拾了桌上的茶盏,说:“四皇兄怎么有闲暇来我这里?” “你与皇后娘娘祭祀先蚕坛,都能有空闲,我为何不能有。” 春回大地,陛下去祭拜先农与天地神坛,皇后在宫中祭祀先蚕坛,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春日祭祀乃是国之大事,朝楚公主也跟着皇后娘娘进行祭拜。 过后没两日,朝楚公主也知晓了此事,她不太清楚事情是否严重,前朝的事情很紧,鲜少传到后宫里来,但两位皇兄被父皇罚抄书的事情,却很轻易的传入了她的耳中。 长孙少沂对于抄书一事,得心应手,他每日都要练字的,也很有耐心,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反观是长孙少湛,到了今天因为案情尚且一字未动。 他与朝楚说了此事,叶荞曦听见后有点吃惊,悄声对魏明姬道:“齐王殿下竟然要破案了?” 魏明姬不敢出声,只是以目光回视她,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的惊讶。 朝楚公主也心存疑问,问道:“这件事怎么会是三皇兄去查?” 长孙少沂自然不能告诉她,是因为他和三皇兄去了云集雅苑那种地方,才会遇见这档子事,只是轻描淡写的掠了过去,解释道:“咳,你知道的,三皇兄毕竟也到了开府的时候,父皇吩咐儿子办事,不是情理之中吗?” 朝楚公主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他们做儿女的,对父皇的吩咐自然是唯命是从的,更何况对三皇兄只有助益,办不好是手底下的人不得用,办得好他也有功劳。 “看来这赵家龌龊不少,据皇兄所言,极有可能是赵家长子,为了爵位而谋害弟弟罢。” “哈,你也想到了。” “这是哪里来的屏风,这般精致?”长孙少沂一转头,手中所指的就是魏明姬一直在绣的桃花屏风,日前才绣完,留白之处还用青黛色的暗色丝线绣了一段《桃花源记》,甚是风雅。 她当日一见到成品便很高兴,让人摆在了主殿里,时时看着心情也好,不想入了四皇兄的眼。 “四皇兄看着如何?” “不过,这画应是出自你的手笔,从这里看,惯是你的着墨痕迹。”每个人无论写字还是作画,都有自己的喜好和习惯,看得久了,也就能够一眼辨别出来。 “不过,一看这绣图就知道不是你绣的,是何人这般心灵手巧?” “四皇兄这么问有什么意思,不如你来猜一猜是出自何人之手。”朝楚公主眨了眨眼睛,微笑着说。 长孙少沂闲得很,父皇如今管制他很严,不允许无令出宫,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此时在这寒山宫与朝楚玩了起来:“若是我猜中了如何?” “这个……”朝楚公主素手倚眉,她没有想好,只是突然生了这个念头。 长孙少沂眼睛瞟了一眼屏风,抬手指了指说:“若是我猜到了,你就将这扇屏风送与皇兄如何?” “这不可。” 朝楚公主断然拒绝,定然是不能给他的,这是未出阁的女子的手艺,是不能予外男的,更何况是四皇兄了。 长孙少沂露齿笑了笑,说:“肯定不可能是你身边的宫人,也不是尚功局绣娘出来的,当然,也不会是皇后娘娘了。” “嗯,皇兄说的是。” 长孙少沂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不然就是你身边的两位官家小姐了。” “四皇兄是如何猜出来的?”朝楚公主抿唇笑问道。 “猜?”长孙少沂一脸你侮辱了我的神情,冷哼一声,淡淡挑眉道:“我是靠精妙缜密的推断出来的,小丫头。” “还请四皇兄赐教。”朝楚公主态度谦逊的请教取悦了长孙少沂。 他撇了撇嘴,道:“方才看你的神情便知,这屏风不是出自寻常人之手,而且,皇后娘娘从年至之后,就一直在忙,最近又是春祭时节,应该不会有空闲绣这样的屏风罢。” “就这些?”朝楚公主觉得这也太过肤浅了。 “当然不是,都说了皇兄的推断很缜密了,来,你看这绣法,一看就是经过很好的教导,你身边除了两位伴读,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教养。” 屏风终究还是没有送给长孙少沂,长孙少沂离开后,魏明姬才从内室出来,脸颊微红,叶荞曦也跟着笑嘻嘻的出来。 “明姬姐姐好手艺,连敏王殿下都开口夸赞了,倘若我有这般巧手,就不用被公主嫌弃了。” 魏明姬娇嗔了她一眼,叶荞曦眼眸略弯,轻怒了努嘴,转眸又见公主在旁笑而不语。 此后,朝楚公主去了一次三皇兄的宫殿,宫人见到她也并不阻拦,三皇兄正在书房里神色肃然,她头一次看见三皇兄这模样,也不进去打扰,只站在外面看,三皇兄与江改和几位大人分析案情。 长孙少湛很久之后才散了,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朝楚,江改等人则低头退了出去。 “三皇兄。”
第23章 结束 “朝楚, 你怎过来了?”长孙少湛看到她来很惊讶,因为朝楚很少出来走动,更何况来他这里了。 “听四皇兄说,三皇兄在查案, 故此想来看一看皇兄。” 长孙少湛听了她的理由很好笑, 问道:“那请问公主殿下, 看完了觉的如何?” “皇兄今日之姿,比往日更令人神往。”朝楚公主言之凿凿道。 “说的什么话呀。”长孙少湛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问她:“要不要留在皇兄这里用膳?” 朝楚公主点头道:“也好, 我还从未在皇兄这里用过膳呢。” 长孙少湛隐约有些明白朝楚的变化是怎么回事,约莫是因为他即将出宫去了,朝楚才后知后觉的依依不舍起来。 长孙少湛问她:“吃什么,我让宫人去膳房吩咐。” “清淡些的就行。” 长孙少湛一笑, 意料之中的回答, 说:“你呀, 一向如此。” 江改从外面进来,闻言笑道:“公主来了,殿下算是好好用膳了。” “三皇兄往日不用午膳?”朝楚公主问他。 “只是这两日事情比较多, 只和江改晚上才吃一些, 反正也不饿。”长孙少湛不以为然。 朝楚公主没有言语, 只是又吩咐江改去添了几道菜,长孙少湛问她:“听说上次少沂给你带了七宝香酥鸭,尝过吗?” “四皇兄真是不忘表功,不过,平心而论,鸭肉味道不错,余下的分给荞曦她们二人了。”朝楚公主敛袖坐了下来, 身边正好摆了一盆含苞待放的百合,清雅得宜,宫人上了茶水来。 “他与你好才如此。”长孙少湛半含了笑,长孙少沂恃才傲物,对女子也没什么耐性,大抵聪明一些的人都是这样,只对待朝楚因着一起长大,才舒缓几分。 吃饭的时候,长孙少湛食不言饭不语,朝楚公主也是规规矩矩的,宫人在两人身后布菜,等他们慢条斯理的吃完,朝楚公主用过了一盏花茶,也就告辞离开了。 赵海平身体上的字迹已经寻人临摹了下来,笔迹有些潦草,含着愤怒,而徽墨也是云集雅苑的。 江改说:“看来不能从徽墨入手了。” 只徽墨这一条线索,可是为难了长孙少湛,寻常人家是用不起的,但偏偏这又算不得了什么。 “既然徽墨这里查不出来,就换一条思路来查,这字迹有没有线索。”长孙少湛说的时候,口齿略顿,他并不太了解朝中这些世族之间的事情,才开始参政罢了。 “依你看,这个赵广平,与赵海平素日关系如何?”长孙少湛问,赵广平是赵家大爷的名字。 江改想了想近日查到的一些线索,拱手说:“回殿下的话,据属下盘问过的下人说,赵海平和其兄的关系并不算太好,而且有些矛盾。” 至于亲兄弟之间的矛盾是因为什么,想想也很简单,东恩侯至今还没有选出谁是家主,来承接这侯位,上京的这些世族勋贵之家,大多是传承了百十来年了。 这样的矛盾,是只多不少的,去年西江侯府的两个儿子,因为继承爵位打得不可开交,头破血流,被御史台的诸位御史大夫好一顿弹劾,骂的狗血淋头。 加之这些侯爵门第本就不太招人待见,东恩侯也没好到哪去,虽然没被弹劾,但他没落了。 江改顿了顿,抬眸道:“殿下是怀疑,赵海平的死,是因为东恩侯府里的矛盾冲突。” 毕竟赵海平这一死,唯一有资格继承爵位的就只有赵广平了。 长孙少湛点头思忖道:“所以,赵广平的嫌疑很大。” 为了日后继承爵位,对亲弟弟痛下杀手也不是不可能。 当日见到赵广平的时候,他神色很悲痛,不像是装出来的,长孙少湛也并没有起疑,但是,自从知道了他与赵海平素日有嫌隙之后,长孙少湛就觉得他越发可疑了。 哭声越大,掩饰的可能性就越大,哭得太假。 江改沉吟片刻,对殿下犹疑道:“可是这个‘犬’字,属下觉得,总不能是平白无故就出现的吧。”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犬”字有问题。 “你是有什么想法?” “莫不是在讽刺赵海平,乃是善王殿下……咳,走狗之意。”江改此话说的有些吞吐,只是因为这话对逝者含有不敬之意,对诸位殿下也含有轻蔑挑衅的意味。 听了江改的恶意揣测,长孙少湛的脸色不大好,倘若真是如此,这凶手未免太过气焰嚣张,他与皇长兄处同一位置,如此被人蔑视,未免生出义愤填膺之情。 江改看自家殿下脸色不好,急忙道:“不过,依属下看,这个赵广平的嫌疑的确很大。” 长孙少湛摇了摇头,一口否决道:“其实若只因兄弟不和的流言,而怀疑赵广平,未免有穿凿附会之嫌。”东恩侯身体健朗,这爵位也没到断了手足之情的地步。 江西侯的两个儿子虽然丢脸了些,分家后也只是老死不相往来而已,但绝没有落井下石的事情。 长孙少湛可以指使刑部的一些官员,其中就有刑部侍郎宋泯,是个三十几许蓄了胡须的儒雅文官,在陛下面前也提过几次名的人物。 毕竟也不能真的让这些凤子龙孙真的亲自去到处跑的查案,长孙少湛也只是负责派遣罢了。 长孙少湛也是第一次比较正经的和刑部官员接触,毕竟六部之中,刑部不算太招眼的,没什么油水,沾手的都是杀人谋害案件。 除非会沾染勋贵之家的阴私,需要打点一二,若是案情重大,连这也不能收,要不然马上就有御史跳出来说你受贿。 宋泯来的时候,长孙少湛在看仵作写的尸检后的单子,当然,他手里的这份是重新誊写的,写的还是较为详细的。 关于死者身上的伤痕和深浅,死亡的时辰,事发的房间他也去看过,从房间的痕迹来看,一切齐整,除了二楼的窗扇被打开。 或者说,他无法反抗,又或者没来得及,被人一击致命,且是从正面伤害,细细想来,这必然是一早就预谋好的,与赵海平应是相识之人。 他并没有召舞姬,而是独自一人进入了房间,因着里开门便能看见楼下的歌舞,二楼的视野佳,故此常常客满,须得提前订下。 宋泯沉声道:“赵家二郎君暗地里在查贩卖私盐之事,也许被杀是与此事有干系。” 长孙少湛心下微沉,眼眸浮现厉色:“贩卖私盐?”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大罪,也是朝廷极其重视的。 天下之赋,盐利居半。 本朝盐业上并不是那么清明,只因是盐业大部分把控在世族手中,现下天下太平,所以并不是太过把控严厉,但无疑,私盐是获利的一条最佳途径。 这些年,朝廷与世族之间看似安稳无事,实则暗流涌动,已经是矛盾重重,在朝廷眼中这些百年世族内里已经腐朽,但又不可一举动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