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小心!”叶荞曦忍不住惊呼一声,好在白玉在侧一伸手拦腰抱住了公主。 “呃……母后!”朝楚公主只觉脑袋里一阵剧痛袭来,她眼前涌上一片黑暗,心中惶惶。 “皇后娘娘,公主!”满殿的人眼睁睁的看着,曲皇后也同样面色青白,唇色泛紫,从凤塌上倒了下去。 其后发生了什么,魏明姬已经不记得了,她一直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她们今日随公主前来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吩咐祁姑姑赏了许多茶点。 她记得,她记得公主跌倒了,皇后娘娘扑过来却也昏厥了。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她后面已经不太清楚,只记得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完全没了平日的舒缓如画,等太医来了,才反应过来。 出事了。 是两个人。 皇后,还有公主。 她怔怔的想,身边的叶荞曦已经因为惧怕,发出了抽泣声。 玉勾云纹的宫灯燃起了一盏盏的烛火,照亮了本该在黑夜中沉沉酣眠的偌大宫殿,魏明姬与叶荞曦伫立在殿中不敢离开。 “陛下万安!” 听到外面宫人的请安声,魏明姬当即与众人跪伏在地上,跟着大呼陛下万安,眼皮都不敢再动,余光看见叶荞曦的手在瑟瑟发抖。 她们都看见了尊贵的少女已经面无血色,一眼就已经预见了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栀子花早被碾落一地,零落可怜,清香怡人的味道如同无处不在的死亡,渐渐弥漫,魏明姬曾被公主赞为人面桃花相映红的面容,此时煞白苍冷,充满了恐惧。 “今日,皇后与朝楚都做了什么?”皇帝含怒的质问如千钧之锤砸在耳边。 “回禀陛下,臣女,臣女……”她浑身冷的发颤,牙齿嗑在舌尖上,说不吃任何话来,不知是痛的还是怕的。 太医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陛下,皇后娘娘与公主并非染疾。” 别,别,别再说了…… 魏明姬六神无主,恨不得现在就纵身离开此地,她太害怕了,太医的话落音如锥:“而是身中奇毒,已是危在旦夕。” 不!魏明姬几乎一瞬间就要瘫软在地衣上,她满头满脸的冷汗立时下来。 此时若是有一面镜子,她一定是会惊讶,人的脸竟然能苍白至此。 叶荞曦更是差点乍然惊起,咬着唇瓣,沁出隐隐血色,再次垂头哭泣了出来,双肩耸动。 该怎么办啊,她们该怎么办啊! 殿中人心头骤然一片冰凉。 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轩然斩了下来。 皇后,公主,皇帝最重视的两个女子,与她们同处一室,此时命悬一线。 不管她们有没有动机,有没有能力,现在,此时此刻,她们二人就是最大的嫌犯。 只有她们,这个宫殿里只有她们,嫌疑最大的两个人,魏明姬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也在此时全部崩塌,叶荞曦同样抖如筛糠,哽咽的说不出话,最后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至于这两个清白尚且不明的少女,皇帝如同垂视蝼蚁般冷目将二人扫过,言简意赅道:“带回寒山宫。” 软禁,没有确凿证据,尚且不能定罪,她们会被软禁多久也不知道。 皇后与朝楚公主疑似中毒一事,在宫里引起轩然大波,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又仿佛等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长孙少湛近日未在风浥,皇城里迅速奔出人马前去寻齐王殿下报信。 夜凉如水,晚风吹不散殿中苦涩的药味,曲皇后躺在杏黄色锦帐里,像是即将凋零的牡丹,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没有,虚弱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持她睁开眼,皇帝握住曲皇后的手,说:“梓潼,你醒醒,。” 曲皇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如春风柔和,又如春水潋滟。 “他们来啦!”她眼前恍然浮现了很多人,都是已经阴阳诀别十几载的故人。 皇帝紧紧握着结发之妻的右手,这双柔荑从来都是温暖的,可是此刻却很冰凉,目不转睛的问她:“梓潼你有什么话说?” “舜华、朝楚……” “你说什么?”皇帝听到“舜华”这两个字眼中满是惊疑,猛然凑近了身体。 他抬起侧耳倾听的头,犹疑不定地再看向皇后的眼睛,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飘进了他的耳朵里:“我知道,我知道……” “梓潼,苦了你了。”皇帝瞬间一阵惊颤,随即又仿佛被那些沉淀掩盖的旧年哀恸重新包裹,亦或者,从未褪去。 曲皇后无神的眼睛依稀有光聚在一起,嘴角泛出一抹笑,说:“终于,我们终于对得起了,我要去见……”还未说完,她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香消玉殒。 偌大的皇城之中,能够与皇帝共赏江山的人早早离去,留他一人, “梓潼梓潼……”皇帝悲痛欲绝,握着皇后的手,老泪纵横,连声哀呼梓潼。 旧年结连理,却不到白头。 夜深露重,有人簧夜而至,一路缩着头,鬼鬼祟祟的跑到了太清湖边的长廊处,看见穿着侍卫衣裳的男子松了一口气,嘴里还抱怨道:“怎么这次约在此处,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的,你让我做的我可都做了。” “为何朝楚公主也会出事?”男子的嗓音冰冷,盯着眼前的人,蕴了几分怒意。 “这……奴婢没料到,公主会带着两位伴读的小姐突然到凤栖宫啊。”宫人察觉出来人似是恼了,咽了咽口水,朝楚公主惯常是不出寒山宫的,谁想到偏偏就赶上了。 “这次你办事不利,暂且搁下。”男子甚是不虞,声音也冷了下来:“我问你,陛下是什么反应?” “陛下命人将皇后宫中的宫人都关押起来,以及其他接触过凤栖宫事务的宫人,寒山宫的那两位伴读也囚禁在各自住处。” 男子又如同往常一样,问了许多细碎的问题,宫人一一的答了。 说来很是奇怪,他在宫人里干什么都不起眼,不高不低,可偏偏就突然被这人找上了,但每次又只是问一些小事。 “去罢。”男子看着宫人垂头丧气的往外走,突然出声:“等等,有东西忘了给你。” 宫人抑制不住欣喜的回头,嘴里还要推拒,谁知下一刻就听“嘎吱”一声,眼前的人脸变成了廊外的魏紫牡丹,脖子被人轻轻松松扭了个方向。 男子叹出一口气,看着脚下人的尸体,一只手拎起来靠着石壁丢进了太清湖。 他抬头看向了凤栖宫的方向,又瞅了瞅湖里渐渐消失的波纹,嘴里低低声说:“办事不利,自然应该惩处的,牵扯到了主子在意的人,你还是以死谢罪得好。”
第51章 少幽 “你说什么?”齐王震怒的声音吓得所有人一颤。 “殿下, 皇后娘娘与公主中毒昏迷,恐有性命之忧!” “即刻回风浥!”长孙少湛咬牙瞠目看向来者,手掌将瓷杯骤然碾碎成齑粉,一时之间, 耳畔有如皇皇大钟, 铮铮作响, 嗡鸣不止。 在入风浥的前一晚,长孙少湛被拉入了一个梦。 “吾儿少湛, 凡尘路远, 母后唯有陪你走到此处了……” 缥缈的余音渐渐飘散,长孙少湛在梦中抬起手臂,掩住温热湿润的脸颊。 江改听见动静醒了过来,却发现殿下似被梦魇。 想到这几日的奔波, 必然是不知梦到了什么, 长长叹了一口气。 风浥满城哀丧, 白幡涌动,如同一场早早到来的大雪覆盖了城池,皇城之内不见早前的繁华。 不觉碧山暮, 秋云暗几重。 “母后……”长孙令仪归来后看到的, 是曲皇后的遗体。 “令仪, 来拜别你母后最后一面。”不过半月之时,父皇苍老之态尽显,面色前所未有的冷肃。 温柔的母亲紧紧地闭着双眼,再也醒不过来,他眼前一片黑影重重,看不清跪在地上的宫人,也听不清他们说的话。 长孙少湛知道, 这一别,终是来了。 他闭了闭眼睛,俯首长跪在了曲皇后的榻前,一腔的情绪如同哽在心口出不来:“儿臣令仪,拜别母后。” 皇帝看了他一眼,渐渐松开了握着曲皇后的手。 “朝楚呢?”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站了起来,面如覆霜,问旁边的宫人。 宫人答:“公主还未苏醒,被安置在侧寝殿,太医说不宜挪动。” 长孙少湛阔步而至,碧桂等人终于见到了他,手里端着药盅,当即就跪下哀哀一声:“齐王殿下。” 侧殿里一片静谧,午后的金光洒落在栀子花上,散发出清洁的花香,纠缠着殿中的苦涩的药汁味道,清凉的殿室中凄清冷然。 太医迟疑了一瞬,拱手回禀道:“殿下,公主尚且还在昏迷中,不知……”不知还能不能醒来。 “我知道了。”长孙少湛自然也听出了太医的言下之意,对碧桂道:“我来守着少幽。” 看到昏沉不醒的朝楚的那一刻,长孙少湛的气息仿佛停止,他从未见过如此黯淡的阳光,一切后灰蒙蒙的,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人人皆说朝楚公主似白璧无瑕,貌若冷玉,那是在赞赏她的美貌。 可与此时是不一样的,现在这是真正的面无血色,奄奄一息,面皮白如欲透,寝殿中死寂一片。 “殿下,江大人来了,在外求见。” 长孙少湛低低应了一声,让人来照看朝楚公主,整了整衣袍向前面去了。 江改正在外面等的心焦,他又进不去后宫,听说公主殿下一直未曾清醒,怕是凶多吉少。 皇帝也来过多次探望守候,但朝楚公主都没有转醒过来的迹象。 曲皇后的遗体被移出凤栖宫这一日,长孙少湛站在庭前,木然看着凤栖宫被渐渐变得凄冷。 “殿下,您该好好休息了。” 长孙少湛摇摇头,殿外血一样的夕阳,眼底仿佛映了一片猩红,廊外一片海棠浓艳。 陛下每日下朝来守一时,至掌灯才离开,俨然慈父心忧,鬓边添了白霜。 人声交叠,如诵经卷,混混沌沌的朝楚公主闭着双眼,忽闻母后纶音细叮咛。 “少幽,不要害怕,还有你的父皇与皇兄在,母后要去陪伴他们了,还有人在等母后呢。” 母后的双臂温柔的拥住她,手上是暖意渐凉:“少幽,不要来,母后不能再为你做新衣了。” 说完,拥着她的手臂松开了,身影变得恍惚。 “母后,您要去哪?”朝楚公主欲起身想追,却只听声音渐渐远行去,而她自己却被什么拉住不得前往。 朝楚公主睁开了眼睛,窗外星子点缀,殿中煌煌灯火葳蕤,她稍一偏头,就看见伏在身边的三皇兄。 他看起来疲倦极了,紧闭着双眼,冷峻肃穆的面容上尽是倦色,杏柰进来见她醒来,端着手里的温水过来。 她问:“多久?” 杏柰眼睛湿润,轻声回答:“回公主,已十四日有余。” “皇兄……”欲言又止,哀意尽在其中。 “少幽。”长孙少湛听到她醒来的声音,如闻纶音,紧紧地将她的手握住。 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让彼此更靠近一点,抬起手抚过她鬓边柔软的头发,让她能够得到一点安慰。 朝楚公主的眼睛缓慢的动了动,才哑声道:“母后不在了。” 在梦里,她听见许多声音,宫人和太医,还有父皇和皇兄,嘈杂纷乱的话语里,不安的,惶然的,她听见了。 皇后娘娘薨了。 “我们,该怎么活?” 良久,长孙少湛低垂眼帘,神色肃冷,静谧中气息越渐沉重,只是愈发的握紧了她的手。 这世间与他们而言,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湮灭,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倾落的哀伤,他们只有彼此的陪伴。 半晌,他方沙哑地说:“别怕,少幽。” 在这世间,只余你我。 皇兄难道不是更悲伤,何必还要来安慰她,朝楚公主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自己与皇兄。 晋神十五载夏,曲后薨,帝大悲,恸而哀绝。 《羲朝·曲后传》 白衣胜雪,满城素缟,这样盛大而辉煌的葬礼,唯有一国之母才能够享有,朝楚公主与在齐王殿下跪在前面。 寒山宫的女官率领众巫女为曲皇后的魂灵祷祝,这样的盛大,这样的悲伤。 妃嫔,皇子,公主,宗亲,命妇……一重又一重的人,祁姑姑守在凤栖宫执意不肯离开,皇帝体恤凤栖宫一干人等恋主,也不想让凤栖宫就此空了下来,也就恩准了。 皇帝并没有停止搜查此事的一干人等,牵连的宫人全部关进了诏狱,齐王亲自一一审问,身边的江改更是带着其余的部下,将审问出来的线索一根一根地挖下去,到最后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一个宫人身上。 那不是属于凤栖宫的宫人,并且,已经在皇后与朝楚中毒的翌日就失踪了,后经反复排查搜寻,终于在太清湖打捞出了一具尸体。 正是那个失踪的宫人的尸体,在落水之前,就已经被人掐死了。 长孙少湛看到这个结果,只是阴沉沉地吩咐:“就是死人,也得把真相给我挖出来。” 从死去的宫人身上发现,他与凤栖宫之前已经关押起的宫人往来的证据,那是凤栖宫专门用来赏人的银叶子。 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宫人,通过各种方法拉拢或者驱使一些互相之间看似没有干系的宫人,动了一些小小的手脚,就能让后宫之主与大祭司中毒。 长孙少湛并没有立即处死这些人,而是命人秘密关押了起来,终有一日,他们会重见天日。 寒山宫的一切照旧,除了没了素日时不时的各处赏赐,少了公主身前几张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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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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