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话,怎么讲?”魏明姬心生好奇。 睿王便道:“当初我带朝楚出宫去,正是苏桓迟说,自己倾慕朝楚久已,我才会有意为他筹谋机会。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从倾国回来后,就不太好掺和进去,也就撂开手了。” 魏明姬思忖片刻,捧着腮喃喃道:“这么说,这人竟然是有意为之。” “这应是有心吗,只是齐王兄若是回来,怕是要恼的。” 听了这句话,魏明姬扭过头去,发髻上的含金蕊珠赤芍珠花,端端正正地躺在头发里,手里摇着的团扇撩起了发丝颤颤。 “殿下在说什么,齐王怎么了?” “这些你倒是听的分明。”睿王夺了她手中的团扇,拿在手里颠来倒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哼,三皇兄屡立战功,我还当你也知道了呢。” “怎么说?”魏明姬也有很久,都没听到过齐王的消息了,她现在有时候去看公主,提也不敢提。 睿王笑了笑:“齐王兄率铁骑踏入夷夏王庭,才得到的线报。” “殿下您?”魏明姬讶异非常。 睿王摆了摆手:“盯着齐王兄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你不必惊慌。” “可是公主她……” “她是她,皇兄是皇兄,皇族不太一样,你明白吗?”长孙少沂留下这句话,就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出去了。 魏明姬手指拾起桌子上的扇子,喃喃道:“还能怎么不一样呢,不都是一样的吗。” 长孙少沂临风望月,他想,齐王兄此时是否也看着这一轮明月,可惜,他觉得他是不能在回来了。 朝中接二连三的传出一些不好的消息。 东宫之中,长孙少沂正色道:“皇长兄知道了吗,齐王兄已经拿下夷夏三关地。” “这是好事啊,想必再过不久,三弟就会回来了。”皇长兄含笑道,睿王看着他毫无忧虑的样子,不由得沉了沉眉。 “是这个道理,想必景王兄那边不安分了。” “谁说不是呢,咱们也要早做打算才好。”长孙少穹抿了抿唇角,嘴边还有一道红血丝,是前天被自家女儿抓伤的,偏生他这个做父亲的还高兴得很。 长孙少沂从他的脸上挪开视线,忍了忍笑,一本正经的点头应答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长孙少穹一脸严肃道:“想笑就笑,忍得那么辛苦做什么。” “咳,皇长兄,你须得知道,我不是故意想笑的,只是堂堂太子殿下,以这幅尊容示人,的确是可笑了些,你说说,你走出去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噢,人家问你,太子殿下,这脸上的伤是从何而来呀?”他装模做样的模仿着,又道:“你是说,被我那不足三岁的女儿抓的,谁会信啊。” “怎么就不信了呢?”长孙少穹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 长孙少沂笑了半晌,终于有些累了,看着他摇手说:“非也非也,谁知道是不是太子殿下家中的葡萄架倒了呀,哪位娇妻美妾的杰作呢。” “你们尽是胡思乱想,脑袋不用在正地方。” “哎,你看,咱们的太子殿下恼羞成怒了不是。” 说到了小侄女,长孙少沂就想起了皇长兄的岳家,他想起了命人去查实的那些事,属下回来禀报的时候,都不由得怨气连连,毕竟太子如何,也关系着他们这些下面人的生死存亡。 “陈家仗着太子殿下的势,他们这群胆大包天的,连赈灾银都敢侵吞,还有什么不敢做的,简直就是肆无忌惮,真当朝廷没有能管他们得了么。” “当初即使被发现了,太子不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个陈家,真是太子殿下的至宝了。” 陈家越发的猖獗了,背着太子殿下,净做些蝇营狗苟之事,倘若被发现了,只需请太子妃去说一说情,太子殿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陈家的长子,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在这风浥恨不得横着走,简直比太子本人还要嚣张跋扈。 人人私下道,狗仗人势,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可是,转头还不是得去讨好陈家。 太子妃的亲弟弟惹了祸,在外任地欺男霸女,强抢良田,为自己修筑赏花官邸。 是以,长孙少沂想了想,还是与皇长兄说了。 长孙少穹闻知此事,当即大声喝骂陈家愚蠢,翌日就将陈家人召进了东宫,陈家家主见已经事发,在东宫殿外跪着不敢起,他家中这一个独子,不求太子殿下高抬贵手就别无他法。 陈家家主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问:“殿下,这该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遮掩下去,长孙少穹知道,这老头想听他这一句。 恰好此时,听到消息的太子妃陈云容从内殿过来,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夫君,我父亲来了?” 长孙少穹也不好让陈兴在女儿面前跪着,只得让人请他起来,陈家素日里小错不少,但大错基本没有,长孙少穹因着太子身份,时不时让人过去敲打一番。 他在陈氏的苦苦哀求下,也有些软了心肠,又见陈氏将女儿抱来,说是给外祖父看,实则是叫他看的,长孙少穹打算和从前一样,为妻弟暂时先掩了此事过去。 谁知道,三日后上朝,直接被御史台接连三道折子,撂上了龙案。 皇帝初次闻知此事,当即大怒,召了太子上前来跪下回话,如今连一个小小的外戚陈家都管不好,更何况,是这将来要教付与他手的天下了。 由于陈家的屡教不改,连太子妃都被召进皇宫斥责过,陈家因此,倒也收敛了一阵子,许多事情,皇帝不是不知道,只是想着给他们留个颜面,私下里处理的就好了。 太子这下接连数日都没睡好,夜不能寐,连带着对太子妃也冷了颜色,宫人们也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听说太子受了陛下申斥。” “这是为何?” “据闻是太子妃的母族,仗势欺人,侵占良民土地。” 景王一派似有所觉,日益紧密,回去后,王府幕僚还拱手道:“殿下好手段,吾等实未所觉,这次打了东宫一个猝手不及。” 景王愣了愣,而后摇头道:“此事本王从未命人插手。” 幕僚长史皆是面面相觑:“怎么会,若非如此,朝中还会有谁?” 是啊,还会有谁,四弟是忠心于太子的,而齐王,更是早已经离开风浥年余,他的手再怎么长,也不可能这时候伸手到朝政里,齐王母族更是皆在外地,远得很。 所以,就连景王自己,听闻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以为是自己做梦了。 这绝对不是御史台那帮家伙主动所为,他们也多少事会看脸色的,闻风上奏也要看情形,而且这明显看得出,是蓄意闹大的。 太子他一向是护短的,总不可能这时候,自己揭自己的短吧。 此事案发后,景王长孙少沅暗中推波助澜,他其实不太喜欢明面上吵得脸红脖子粗,更喜欢暗地里一击致命,轻快利落,所以暗地里也处处拿着东宫的错处,平日里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但这次摆上去就是火上浇油,越烧越烈。 没想到皇长兄这么没留意,让他难得捡了个便宜。 就在这样东宫几乎焦头烂额的情形下,从喀清来的捷报,拯救了陛下今年的不虞。 “齐王率军七千,杀入王庭,斩获夷夏王首级。” 皇帝从原来的愁眉不展,变成了喜笑颜开,对长孙少湛大加赞赏,声声的吾儿,好像当初的忤逆之子不曾存在过。 这样的功勋,什么过错不可以抵消呢。 因为夷夏的败北,造成了其他异族的骚动与窥视,对此皇帝并无不虞,反而大喜过望,很快就发了圣旨,主要的意思便是镇抚兼施,以抚为主。 而后,不知是不是,生怕齐王来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皇帝在让齐王镇抚异族之前,先传信安抚好这个从前让他头疼的儿子,想到当初命人与他刺青以示惩戒,信中特意道有瑕无谓,白璧微瑕,却依旧瑕不掩瑜。 皇城里的人们,欢呼雀跃,眼前的一盏堆花鎏金荷叶锦鲤灯被烛火闪耀着,一盏接着一盏,映着微微泛起波纹的水光,更显得四处清亮。 然而这灯火通明,落在众人眼中,似乎都不够看了,仿佛这世间极致的热烈,都被燃烧起来。 朝楚公主来到了凤栖宫,这里很宁静,比寒山宫还要清净。 和从前不同,这里不再是花团锦簇,一只攒金枝青金捻金凤栖梧桐大迎枕,依旧静静地放置在紫檀木塌上,她曾经在这里,与母后絮语轻言,好似一生都可以那样,毫无变化的过去。 寒山宫一如既往的清净,但也悄悄的,发生着一些变化,这是当然的,当初因为齐王不肯将亲妹许给夷夏,后又犯下滔天大错,彼时,很多人还在庆幸,没有与寒山宫往来过。 这些捧高踩低的段数,令掌管宫人的女官们很无奈,她们不在乎外界如何说,寒山宫本来就该这个样子,但还是难免动摇人心,更怕进而影响了朝楚公主。 现在可好,如同热潮涌来,寒山宫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唯一不变的,只有这些身处潮流涌动中的人。 皇帝未曾因此,对朝楚公主,有过更多的荣宠,公主也不曾因此,变得更加骄矜,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59章 归来 小暑神清夏日长, 朝楚公主在寒山宫里闭门不出,奈何华阳公主极力邀约,令人无法推拒。 与此同时,长孙少湛从喀清送来的信件中, 则是连连捷报, 有了夷夏这个前车之前, 后车之师,没有不敢臣服的异族, 毕竟与拥有铁骑的夷夏来说, 他们根本不值得一提。 夷夏被长孙少湛覆灭的消息,不知震惊了大羲朝野,就连外面周边的 华阳公主拢了松花色晕绿蝉翼纱罩衫,懒懒散散的, 卷而翘的羽睫下, 眸光微凉, 只觉天气越发的有些热了。 她最后还是没有否定苏桓迟,也许华阳皇姐说得对,不去试一试, 便不能过于武断。 华阳公主见她不语, 转头对碧桂吩咐道:“碧桂, 去请那位苏公子过来。” “是。”碧桂领命而去,出了水阁,往苏桓迟的位置走去。 苏桓迟性情温和,相貌堂堂,家世显赫,在他们看来,也不算是辱没了朝楚公主。 到了朝楚面前时, 苏桓迟依旧恭谨,眼帘低垂,只听朝楚公主嗓音轻柔,宛若泠玉道:“你可抬头,不必拘礼。” “是,多谢殿下。”苏桓迟抬起头,目光触及女子的面容,朝楚公主容色清艳,宛若玉质。 朝楚公主面上毫无异色,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杏柰,去给苏公子沏杯天山绿芽来。” “是。”看来公主是对这位苏公子有些满意的,杏柰等人对视一眼,依言去沏了新茶来给苏桓迟斟上。 “多谢公主赐茶,”苏桓迟的脸上泛起微笑,待宫女端上茶盏来,低头轻呷一口天山绿芽,就听见华阳公主对朝楚公主道:“这近日府里新出了些素菜,朝楚今日可要留下来尝一尝。” “也好,”朝楚公主略微颔首,抬头看向那青衣男子,如玉温雅:“本宫也正有此意。” 这次,苏桓迟才真的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没想到平素冷淡的朝楚公主居然转变了态度,这比他设想的要好上许多,起码没有那么骄横刁蛮的难应付。 本朝盛行面首之风,公主畜养面首已成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不过,朝楚公主尚且青春年少,又未经世事,天真无邪,烂漫至极。 “殿下,陆先生出事了。” 长孙少湛微微一怔,惊愕不已,随即神色平静如水,江改察觉到那一瞬间,殿下气息沉重。 “走。” 大夫的脸色难看,陆先生躺在床上,胸口插着箭羽,血已经凝固了,黑色的,长孙少湛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让所有的军医过来。 “殿下,陆先生怕是不行了。” 他略微俯身低就,嗓音沉沉:“陆先生。” 陆严听见了他的声音,勉强缓缓睁开眼,对他说:“殿下,在下为您的谋划部署,已经放在了您的桌案上。” 这便是谋士。 孤独蔓延了心扉,他第一次察觉到,他的无力回天,也并非无所不能。 陆严躺在营帐里,在生死间徘徊,他本就是文人,那箭上又带了毒,也不知能不能撑过去。 皇子监军,长孙少湛巡视之时,士兵问他:“殿下,吾等何时返乡啊?” 尸骨无存,为的是什么,为何死的要是我们,长孙少湛咬紧了牙关,只眼睛微红,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士兵。 “会结束的。” 长孙少湛突然就理解了,理解了父皇的每一次退让,他是帝王,他所怀的是天下,但妥协绝对不是办法。 “我会带领你们,回去的。”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长孙少湛意识到了,他只是一个人,即便是皇子亲王,他现在也只是孤身一人。 陆严中了毒,若是想要解毒,需要回到风浥去找寻名医。 江改想,他们大抵是要回去了。 浓烈的金光里,光阴更迭了一春秋,一冬夏,他们终将归来。 正是厌厌露华,琅玕翠霜的时节,一封秘密简帖入了寒山宫,朝楚公主尚且裹着外袍端坐于寒山宫,未曾宽衣入寝,杏柰与白玉也仿佛浑然不觉天色已晚。 这两年,齐王对朝楚公主异常冷淡,即使寒山宫送了信件去,也不见他有回音,皇帝也不再让朝楚公主给齐王写信,有意断绝了兄妹二人的联系,兄妹之间的感情仿佛渐渐疏离。 倘若不在宫里,一般按照规矩,神女在宫外祭祀会到南薰殿,当年建造南薰殿就是因为曾有神迹降临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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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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