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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帝衣

作者:水上银灯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29 18:00:02

  长孙少湛偏头看她,道:“你少时便聪慧,幽之一字,你当明白。”
  这并非什么太好的名字,可是,一字多意,它还是隐藏的意思。


第64章 觊觎
  麟趾宫中一片阴凉, 这里来来去去,长孙少穹离开了,长孙少湛又进来了,这里永远是象征权利的地方。
  花鸟花梨木卧榻上铺着金丝柳叶锦褥, 塌上一张紫檀木夔纹四足矮桌的桌面摆着一把金柄横刀, 背靠着玄金二色金八团软枕。
  “孤知道, ”长孙少湛头发半散,撩起眼帘看着她, 轻轻摇头笑了笑, 手指顺着耳廓,随意地撩过鬓边落发,说:“很多人不高兴皇兄回来,但是, 没办法, 孤不得不回。”
  朝楚公主没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这背后应是发生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时,江改进来通禀道:“殿下, 景王来了, 求见太子殿下。”
  “孤知道了, 请进来,”长孙少湛颔首,随即目光转向皇妹,对朝楚颔首道:“烦请皇妹暂行回避。”
  “是。”朝楚公主起身颔首,转身去了后面,回避了起来,雪白的裙裾才没入垂帘后, 高大的男子便稳着脚步走了进来。
  “参见太子殿下。”景王嗓音沙哑,站在东宫殿中,一双眼睛墨如点漆。
  并不见任何亲近的神色,仿佛对面只是个陌生人,烛火摇曳,映在他的脸色十分可惧。
  “景王兄免礼。”长孙少湛半披散着乌发,一身窄袖金边绯红太子衣袍,袍子略微滑落,露出穿着雪白里裤的左腿来,膝盖微曲踏着锦靴,踩在九瓣莲的脚踏上,斜斜倚坐在花梨木矮塌上。
  他微微仰着头,漫不经心的抚过手中的横刀,仿佛多了几分阴柔漠然,寒光闪烁之间,蓦然又恢复了冷峻之色。
  景王声色迟缓:“多谢太子殿下。”
  “景王兄来求见孤,是为何事而来?”长孙少湛说的慢条斯理,嗓音沉雅。
  殿中没有其他的宫人。
  “我没想到,”景王目光冷冷地,凝于他的脸上,压下一口气,呵然冷声道:“三弟竟然还能回来,呵,不仅仅是回来,而且走到了这个位置。”
  长孙少湛的脸色,透出病态的冷白之色,旁人皆以为,他是身体生了病,然而,唯独景王知道,这是在喀清中了毒。
  喀清那个地方,风不调雨不顺的且不说,林瘴毒虫更是数不胜数,稍不留神,就要丢了性命。
  他漫不经心道:“景王兄难道不是早有预感吗?”
  不是早有预感,怎么会一路派人刺杀他。
  长孙少湛缓缓坐直了身姿,冷白清瘦的脸颊,长眉入鬓,鼻梁高挺,浓睫覆盖的一双淡褐色眼睛,抬眸间透出侵略性,随后低低垂下眼帘后,又被清泠的神色所掩饰。
  他手中的金柄横刀,是皇帝赐给他的,他用这把刀杀回了这座皇城。
  景王深吸了一口气,眉眼生厌,冷冷讥讽道:“饶是如此,太子殿下,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那样的印记,即使你真的成功了,这也是你无法抹去的污点。
  后人会永远记住,你这位存于这样耻辱痕迹的先人。”
  他是一败涂地,但日后,长孙少湛也不会是千古流芳。
  他站了起来,身姿颀长挺拔,腰身看着比往前清减了几分,一身锦绣华袍从身上空荡荡的垂下来,但英姿不减,依旧是长身玉立。
  如今又是朱衣紫贵,肥马轻裘,长孙少湛却更添凛然。
  他不理会景王的嘲弄之色,说:“景王兄真知灼见,孤自然清楚这些。”
  景王瞧着长孙少湛默不吭声。
  眼下的青年,早已非吴下阿蒙。
  长孙少湛撩起肩上的落发,露出颈侧的印记,随即抬手转过了刀,轻嗤笑一声,说:“当年的是非,孤不想再论,只说眼下,孤已经是赢家,而你们,都是手下败将,不必再多言了。”
  朝楚公主第一次听见他们的对峙,三皇兄一向是胜券在握,才会动手的人。
  “所以,你就如此容不下我们,迫不及待的铲除与我们有关的人?”景王咬着牙质问他。
  他此行,正是为了长孙少湛截断世族命脉一事,已经动了景王派别的人。
  长孙少湛好整以暇道:“孤不是容不下皇兄,而是那些世家而已,他们太不听话了。”
  “容不下他们?”景王垂死挣扎,依旧争辩:“你信吗,你自己信吗?”
  “孤信。”长孙少湛说得斩钉截铁。
  景王离开后,朝楚公主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今天额打击已经太多,她看着什么都是木木的,隔着一层寒冰般。
  她忍不住低声说:“皇兄贵为储君,不该急躁。”
  “你是觉得,”长孙少湛抬眸,垂下的一缕发丝遮住了他的眼:“孤鲁莽了吗?”
  “是。”都知道他的秉性脾气,不算很好。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要对孤说的?”长孙少湛等着她的回答。
  朝楚公主已无他言,只垂下眼帘,心不在焉道:“只是想问问皇兄,一向可好?”
  “朝楚,你问我一向可好,怎么可能好呢,”
  长孙少湛缓缓坐了下来,他明知这是敷衍之语,却认真了起来,想要一心一意的回答她。
  他身体状似倦怠之力,斜斜卧倚在上面,睨了她一眼,道:“你真是不知道啊,喀清那个地方啊,真是又穷又苦。
  满地荒芜,吃的水也是苦涩的无法入口,风大雨也大,吃不好睡不着的。
  哪有皇城里的歌舞升平,锦衣玉食来得好,朝楚,你说孤过得好不好?”
  朝楚公主知道,当然不好,不然其他的几位皇兄,也不会闻知色变了,她依旧低垂眼帘,缄口不语。
  然而亲耳听三皇兄,一句句的形容出来,又是一番感触,一颗心都似是揪紧了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长孙少湛也不要她的回答,他沉沉的呼出一口气,说:“其实也还好,因为一切还可以忍耐。”
  朝楚公主此时却抬眸看向他,如何忍耐呢,必然是很辛苦的,这不是寻常人能吃的苦,更何况,三皇兄这样的出身呢。
  长孙少湛继续说:“其实怎么忍耐都不重要,我只是以为我能够不在乎,可是朝楚,看见你的时候,孤真是很无奈。”
  面对父皇,他是不听话的儿子,可是朝楚呢,他应是她最崇敬的哥哥。
  长孙少湛摩挲着手中杯沿,说:“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信任孤才对,可惜,现在看来,事与愿违。”
  朝楚公主对此很无奈,她无法彻底的去背叛皇兄。
  是的,背叛,即使大祭司的身份,令她不可属于任何一种派别,但她依旧是要与三皇兄站在一起的。
  同时,也无法阻止皇兄的步伐,唯有不配合,她是知道后果的,三皇兄一旦得到政权,不,他参与到夺嫡的那一日,就注定了。
  她惧怕皇兄带来的腥风血雨,皇兄不是善良仁和的,他带有残酷的性情,这不是人们所想要的。
  长孙少湛更多的心血,付出是在朝政上,他殚精竭虑,百般算计,毫不留情。
  他唯一能够有所牵绊的,只有朝楚了,他没有妻妾,没有孩子,他的内心比他们都要强大,他没有弱点。
  朝楚明白父皇的意图,不过是将她变成牵制皇兄的棋子。
  为此,朝楚乐意效劳。
  长孙少湛也很清楚。
  此时额英国公府内,苏桓迟与长兄在书房里,一齐见过了父亲,问道:“孩儿不明白,为何定要娶朝楚公主不可?”
  尚公主这事,不算好不算坏,尚了天家女儿,自然不能与平常论之,三妻四妾是不能的。
  驸马要跟随公主住进公主府,公主才是一家之主,苏桓迟不是。
  英国公捋了捋须:“你道朝楚公主如何?”
  苏桓迟不以为意地道:“不过是一介弱女子,温雅端则罢了。”
  英国公顿了顿,说:“你又怎知,公主只是公主。”
  “难道不是吗?”苏桓迟觉得,父亲这话说的可笑。
  女子都是弱不禁风,需要男人庇护的,他家中姊妹,无不以有兄弟为傲,因为这是她们在夫家的底气。
  公主不是公主,还能是什么。
  “当初,陛下将金吾卫的令牌,交给朝楚公主差遣阻拦太子殿下,你以为只是因为朝楚公主是他的女儿吗,皇族的事,岂可常理论之。”英国公虽是白鬓添霜,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这……”苏桓迟蹙着眉低下头,说不出来话。
  他明白,这已经绝非所谓的宠爱了,而是对此人超乎寻常的信任。
  宠爱一个人,但并非能够同样的,信任这个人的能力,但陛下的这一举动,难道,这位朝楚公主竟非池中物。
  他们自来忽视女子,但皇族的女子,又岂可与平民女子同日而语。
  “你看看吧,即便当初朝楚公主奉命阻拦太子入宫,可如今,依旧盛宠优渥,可以说,至少在这位殿下的眼中,朝楚公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是儿子轻视了。”苏桓迟心悦诚服道,他不应该有任何的轻敌,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自负。
  “只是没想到,”英国公爷叹息道:“太子居然会容不下我们,世族贵胄,他容不下。”
  要知道,之前的废太子与景王对世家的态度,都是以拉拢为主的,而非如今这般排挤打压的。
  甚至,连曲氏一族也没放过一马。
  苏世子也低声附和道:“是呀,苏氏,魏氏,周氏,王氏……他容得下哪一个?”
  “曲氏如何?”苏桓迟想到了如今的皇后外戚,这个专与武事的家族,现在已经渐渐改头换面,还是太子的母族。
  “那不过是个粗鲁武夫,你以为没有智谋之士,又能兴旺多久。”英国公对于曲家说不上什么,他只是略有兔死狐悲。
  苏桓迟垂下眼,静默了片刻,才说:“孩儿知道了,凤台之上,必要夺得那位的青睐。”
  “不,”英国公拈着胡子,摇了摇头,眯着眼说:“也不必太过于展露锋芒,这只是让你去试一试,不成则退,勿要留人口舌。”
  苏桓迟拱手,说起话来掷地有声:“是,父亲放心。”他是英国公府的公子,自然要为家族的前途分忧。
  英国公看着次子的身影,这是他最为优异的孩子,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要为了荣耀门楣而生的。


第65章 询问
  一缕天光, 恰恰降临,普照人世间。
  皇帝似是已经开始有意放权给太子,长孙少湛也不留余力地开始接手朝政,大多的奏折都由他来过目, 睿王下朝之后, 径直去了豫王府。
  长孙少穹之前的长史、听参, 以及太子詹事也受到了严惩,上上下下遭了池鱼之殃, 皇帝对自己的长子, 也许还心怀不忍,但对于这些辅佐太子的人,就没有那么心慈手软了。
  一时之间,长孙少穹算是元气大伤, 羽翼被剪了个七零八碎, 陈家本就给他拖了不少后腿, 这次也是不遗余力。
  既然你不忍心严惩陈家,那就只好自己多遭一点罪了。
  许多人私底下偷偷的,称呼长孙少穹为废太子, 这是含着极大的恶意在里面, 宫中的总管遇见了几个不懂事的宫人, 直接被杖毙了,杀鸡儆猴,终是没有人敢这般了。
  “皇长兄,你扪心自问,曾经身为储君的你,甘心于此吗?”睿王不甘于此,他甚至还意图激励皇长兄, 帮助他东山再起。
  谁知,皇长兄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摇了摇头。
  他自从被废储君后,就一直关禁闭到了现在,看起来,离出去的日子,还遥遥无期。
  “溯央,饶是我不甘心,也不能重来了。”皇长兄萎靡不振,他被打击的太沉重,睿王吸了一口气,直言道:“皇长兄,你我也并非无计可施,我可以……”
  外面的人突然打断了睿王,通禀道:“殿下,太子来了。”
  房间里二人对视一眼,长孙少穹皱眉道:“他怎么来了,溯央,你避一避吧。”
  “好。”睿王点了点头,转身向后面走去。
  长孙少湛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皇长兄一人独处,心中不疑有他,屏退了下人后,长孙少穹走过来,拜道:“臣拜见太子殿下。”
  这一幕极为可悲,前太子与现太子。
  长孙少湛扶起皇长兄,道:“皇长兄,不必多礼。”
  两人分别落座后,长孙少湛径直问道:“长兄不怨恨孤吗?”
  长孙少穹眉目淡然,没什么怨气,他抬首问:“俱是不如人,没什么不甘的,只是,你所做的这些,非行不可吗?”
  长孙少穹看得出他是来者不善,他了解这个弟弟,还不是会耽误时间,特地跑来耀武扬威的人。
  “是,”长孙少湛转过身,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无法容忍这个王朝的没落,所以,一切必须改变。”
  他并非那样冷酷,只是对于自己的敌人,对于危害这个王朝的人,唯有严惩。
  给了他们太多,势必是要收回来的。
  “皇长兄可是有何异议?”他的确不是来炫耀的,而是来询问皇长兄的意见的,也许在夺嫡这件事上,他们是对立的,但鉴于皇族与世族,他们就是站在一起的。
  “没有,”长孙少穹一口否决,而后说:“倘若成功,你是天生的帝星,若失败,那只能说明,气数已尽。”
  比起秉性温和敦厚的皇帝,长孙少湛更多了魄力和果决,这说不好是幸还是不幸,他们谁都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
  长孙少穹愿意用自己的柔软与温和,去磨平他们的棱角,而长孙少湛则崇尚力量,他们拥有各自的信仰,这是一件好事。
  长孙少湛离开后,他的四弟才走了出来,面对略有无奈的皇长兄,他只留下一句:“皇长兄,我不会让你像景王兄一样,放任自流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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