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是说……信王。”有人霍然睁圆了眼睛,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大胆的想过。 当年,皇帝上位的夺嫡之争,何其惨烈,还历历在目。 现在,他们在这种静谧的气氛中,渐渐意识到,如今的皇帝也已经老去了。 “不管什么狼子野心,尔等皆知,陛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表露出来有意扶持新的士族,将你我各族取而代之,我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临了却被兔死狗烹。” “是啊是啊。” 刘俊山在其中摇唇鼓舌,尽心竭力的鼓吹道:“信王则不同,信王需要我们,离不开我们。” “信王支持世族,我们自然也应该扶持信王的。” 一众人等在此地高谈阔论,殊不知,早已经有人混入其中,竭力的鼓唇摇舌,将他们拉入到某个派系中。 刘俊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院落,才出门就见到一个小厮:“刘大人,我家主人正等着您呢。” 登上了马车,刘俊山就变成了一副恭谨的神色,比见到太子等人还要虔诚,里面的人嗓音淡淡道:“当初在集贤雅苑,让你做掉那个官员,也是迫不得已。” “是臣的分内之事,否则,误了世子爷,才是大过。”刘俊山毫无遗憾懊悔之色,反而道:“只能怪赵海平自己命不好了。” 彼时,信王世子与他在集贤雅苑见面,不想走出房门后,就碰上了赵海平。 赵海平从背后一拍他,说:“刘兄找什么呢,我都看你好久了?” 当时,刘俊山被吓了一跳,赵海平嘿嘿一笑,手里摇晃着青瓷花小酒瓶,温酒脂香,来的显然是有好一会了。 赵海平并不知道,他如此之近的看到了真相,与刘俊山会面的人,是长孙群。 不应该出现在皇都,去了千里之外游学的信王世子。 那时候,信王妃并没有生病,没有召他回来侍疾。 长孙群套住了陈家,陈家虽然时不时给太子添点麻烦,但是,他们的用处,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多余。 回到信王府后,世子就去面见了父王,回禀了刘俊山的详细进展。 “平民百姓,世族贵胄,本就是云泥之别的身份,太子不知在想什么,不过,他们自己将水搅得越浑浊,才可浑水摸鱼。” 信王将手中的信纸烧掉,他脸上生了几道皱纹,不复从前的年轻力壮。 虽说是老了,但面对这天下,他呀,偏偏就是不服老,非得要同这些年轻人争上一争。 天家之争,何来骨肉之情。 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这个事实,皇帝已经验证过了。 他派朝楚公主去与其皇兄对峙,最后还不是沦为了太子的人质。 最赌不起的,就是人心。 是日,皇帝破天荒地召见了朝楚公主,自从那日在寒山宫的状况后,她与太子再未见过面的。 当然,也没有见过皇帝,这一次见到父皇,她的心境是颇为复杂的。 “少幽,父皇说的这个人,你可满意啊?” 朝楚公主蓦然惊醒,上首父皇垂询,正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掩下了眼睫:“听凭父皇之命。” “如此,甚好。”皇帝和蔼地点了点头,这些个儿女里,唯有少幽能让他省心些。 朝楚公主离开蕴章殿,正遇上了从太后的宫中出来的睿王兄。 “少幽,许久未见了,前段时日,你四嫂还念起你呢。” “四皇兄,许久没见到明姬了,她可还好?”朝楚公主现在很少见到魏明姬。 提起正在冷战的王妃,长孙少沂就直犯愁:“别提了,她已经三四天,没有和我说话了。” 朝楚公主失笑:“这是为何,明姬的性子一贯是很好的。” 她不是会与谁置气的人。 “近日与她争执了几句,”长孙少沂先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又抬眸道:“她喜欢吃永嘉黄柑子,我寻一篮子回去,也好哄一哄她。” “喜欢柑子?”朝楚公主一直都不知道,魏明姬喜欢吃什么。 四皇兄笑了笑:“是啊,你不知道也是常理。” 寒山宫惯是清淡饮食,魏明姬不是挑剔的性子,少幽不是个很会关心别人的人。 四皇兄将妻子放进了心里,才会对她的喜好知之甚详,并且这样用心。 朝楚公主说:“寒山宫正有新送来的柑子,就送给四皇兄吧。” 进贡到宫里的,自然是最好的甜柑,皇帝素来着重寒山宫,这些果品素来是少不得寒山宫的。 睿王郑重地谢了她,朝楚公主微微一笑,说:“区区几个柑子罢了,何足挂齿。” 听着她不食烟火的语气,睿王泯然笑了笑,想到了那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皇妹现在虽然宫外有了公主府,但还是在寒山宫的时间居多,根本没有打理过俗务,自然也不知道,这柑子在宫外颇为昂贵的。 他礼节性地问起三皇兄,朝楚幽幽地说:“与三皇兄起了争执,已经多日不见了。” 提起三皇兄,长孙少沂不由得说:“三皇兄看得清楚,这世间的每一寸阴暗与恶意,所以他不能容忍,但我们是看不到的,所以我们可以容忍。而三皇兄永远不会懂,什么叫难得糊涂。” “孤不想知道,什么是难得糊涂,只明白何为罪无可恕。”长孙少湛知晓此事后,很淡漠地说出这番话。 别人都看不出来,但魏澜,的的确确是他部署的人。 老四对魏明姬越是在意,当然越是对他有利。 “父皇召见少幽,是为何事?”长孙少湛问道。 “白玉说不知,因为公主回去后,比没有提起过。” 江改认为,没必要将寒山宫看得那么紧。 朝楚公主生性崇尚平和,绝不会在背后,做出对殿下不利的事情。 莫名的预感,驱使了他去面见父皇,到了蕴章殿时,正看着刘袭捧出的圣旨。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陛下令奴婢出宫赐婚的圣旨。”刘袭笑着回答。 长孙少湛敛下眼眉:“赐婚,孤怎么不知道,赐婚给何人的?” 他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拦住不让刘袭走了。 刘袭心底莫名,最后依旧恭敬道:“回殿下,是赐婚于朝楚公主和英国公府次子的。” “赐给少幽的驸马?”长孙少湛微微失神了下。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看向了刘袭手中的圣旨,阴霾填满了他的双眸。 “是,太子殿下。” “不准去。”长孙少湛眉眼骤然压下,抬腕掠过乌金木托盘,反手取走上面赐婚的圣旨。 刘袭大惊失色:“太子殿下……” 还没等他多说什么,太子就已经阔步进入了蕴章殿。 “父皇,刘袭说,您要给少幽赐婚?”长孙少湛将圣旨拿了出来,开门见山道。 “是啊,少幽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朕是想看着她成婚的。”皇帝靠在软枕上,才喝了汤药没多久,语气温和地说。 长孙少湛沉吟片刻,问道:“为什么是这个人,少幽和您说的吗?” 皇帝当他是身为兄长的关心,便极具耐心地回答:“嗯,少幽说了,此人她并不反感。” 已经答应了吗,太子的脸上,浮现出霜冷之意。 “而且,你不是也很满意吗?”皇帝以为,那些信是少幽借太子的手递出去的。 长孙少湛却皱了皱眉,他失算了,没想到父皇会开始为少幽择驸了。 “说起来,你也该成婚了。” 长孙少湛:“儿臣……不会娶这些贵女的。” 皇帝拧了拧眉:“你身为一朝太子,怎么可能终身不娶。” “因为儿臣早有属意。”长孙少湛轻声说。 “噢,是哪一家的小姐?”皇帝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同时带出了笑意。 令仪委实不似是个会喜欢谁的人。 他了解这孩子的心高气傲,他如今更是储君,看不上谁也是情有可原,可他接下来提及的名字,不意令皇帝崩溃。 长孙少湛忽然站起身来,正色道:“是您钦封的大祭司。” “你说什么?”皇帝脸上笑意微僵,他疑心自己耳背,听错了。 长孙少湛道:“父皇,少幽是唯一可以站在我身边,这世上唯有她有资格。” 不是他耳背发作,也不是他生了癔症,真的是……他听的那样。 “所以恳请父皇收回旨意。”长孙少湛将圣旨放回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大发雷霆,抄起一块砚台砸向他,怒斥道:“长孙少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想过她知道真相后,该怎么自处吗,令仪,你素来最疼爱她,你怎么能为一己私欲,置少幽于不顾。” 并且,迄今为止,少幽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的皇兄竟然倾心思慕着她,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有这么多的残酷与消亡。 长孙少湛垂首跪地,沉哑道:“在此之前,儿臣从未逾越雷池半步,可是现在,便不曾想过她会离开我的身边。” 皇帝被气得站起来,指着他怒骂道:“你疯了,她当了你十五年的皇妹,她是羲朝的公主、神女。 从前是,日后也一直会是,你究竟想做什么,长孙少湛?” 长孙少湛:“她当然不会失去这些身份,父皇,她甚至会更加尊贵。” 皇帝手指发抖,面色怒红,:“你是丧心病狂了,还是疯癫了,怎么敢觊觎你的皇妹。” 长孙少湛怡然不惧:“儿臣早知皇妹并非皇妹,早在您告知儿臣之前。” “那又怎样,”皇帝拂袖可气,厉声指责他,说:“既然早知,你就更不该动了这份邪念,朕看你就是分不清,你对她究竟是什么?” “儿臣分不清,又有何关系,不会再有别人了。”长孙少湛坦然道。 他们会在一起,他会永久的庇护少幽。 “可是少幽分得清楚。”皇帝赫然道。 长孙少湛骤然沉默了,殿中一瞬间寂静了下来,说:“即使如此,她也不会离开我。” 他太了解少幽,就如同他的另一面,他们如此的相似,长孙少湛习书之时,见到休戚与共四字,他就未曾想过其他人。 “令仪,你只是糊涂了,你只是把兄妹之情当成了思慕。”皇帝痛心疾首,他沉怒而不得,又放缓了声气。 长孙少湛坚定不移:“父皇,杀了夷夏使臣时,儿臣就明白,是因为什么。” 他始终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皇妹,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对她最好的,是永远不知道真相。” “嘉应长公主夫妇的死,是为了大羲,为了寡人,寡人能做到的,就是将所有的亏欠,弥补在少幽身上。”皇帝的嗓音已经有了颤意。 他从开始的匪夷所思与不敢置信,到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嘉应长公主与萧七郎,是他心里一块永不愈合的伤痕,多少年了,即使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他也不敢忘记。 弥补,这应是弥补罢。 他给了少幽一切,帝后的无上宠爱,尊贵的神女之位,对她爱护非常的手足。 “寡人本想你是她的皇兄,有你可以庇护她,她信任你,敬慕你,你却对她怀有这样不可告人的心思,你眼中还有什么,还要伦理吗。” 被父皇将心思指摘出来,长孙少湛却坦荡又无畏,朗然道:“父皇,您不就是因为这般,将儿臣发落喀清,远远的离开少幽吗?” 皇帝怒气冲冲拍案道:“不错,你迟早会将她拖入深渊,寡人这是为了避免你们的悲剧。” “况且,你怎么知道,你所以为的爱慕,不过是少幽对于兄长的敬慕,你不会得到她,你们永生只是兄妹。” 皇帝想要用斥责,让他脑子清楚些,一切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她对我不一样,她的心里是有我的,她是儿臣唯一的了……父皇。”长孙少湛疾声反驳道。 他无法容忍父皇的否决,倘若少幽真正的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人,必定是他。 其他人,皆是死路一条。 作为一个男人,皇帝了解儿子对少幽的感情。 可是,这让他无法接受。 最终,皇帝嗤然一笑,摇首道:“你别忘了,在世人眼中,她是你的皇妹。” 他一直得意于令仪与少幽这么神似,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他们都是他的孩子。 一番争辩之后,他鲜明的知道,长孙少湛没有混淆,或者说,早已将两种感情融为一体。 只是作为兄长,他只会有亲情的呵护,可是当这层感情上,出现了名为“占有”的两个字,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了。 他真真正正的爱慕着,并且期望于占有朝楚公主。 他在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对少幽生出了男女之情,不知悔改。 长孙少湛忽地低声笑了笑,说:“难道,她不是儿臣的未婚妻吗?” “你说什么?”皇帝蓦然抬首望向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能听得不太清楚。 “金剑为誓,父皇,您莫不是忘记了,儿臣与少幽乃是指腹为婚。”长孙少湛风轻云淡的,说起了他们刻意遗忘的经年旧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皇帝口不择言的想要否定,“即使是真的,她只会恨你。” “儿臣是她的皇兄,她不会恨我。”长孙少湛笃定道。 皇帝本是怒气蓬勃,看着青年坚定的目光,却渐渐平静缓和了下来。 “那就拭目以待,她决不可能容忍,自己的至亲之人如此,在她的眼中,你永远是她的皇兄。” “你们的母后去了,你却对少幽产生这样的感情,你不感到可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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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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