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悦神明,声音清越,不徐不疾,又要端贵。 朝楚公主支颐宛然道:“皇兄也曾一起练习过的, 因为初到寒山宫,很害怕。” 皇兄总是愿意为了她,去做一些不会做的事情。 少年时的长孙少湛,还没有被冷酷包裹,他永远不会太多温情的言辞,然而在她面前,他从始至终是迁就她的。 “太子殿下竟然也这般细腻。”魏明姬想象不出来,太子殿下虔诚地诵读青词,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这位尊贵的储君,从来不是温柔的形象,而是强势又傲慢的,他的骄傲来自于血脉与自身的强大,这又是无可指摘的。 恰在此时,苏桓迟被宫人引入,锦衣长身,收敛了目光,肃容而立,通身气度果然不凡,躬身见礼道:“臣苏桓迟拜见公主千岁。” 朝楚公主笑意盈盈,对他愈发满意,却没有让他改了敬称,也是意为提醒他,君臣有别。 远一点,才会安全。 这是华阳皇姐告诉她的。 天家公主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儿媳,名为夫妻,实为君臣,更何况,朝楚公主似乎很注重于此。 苏桓迟得到了很多艳羡的目光,成为了驸马,一步登天。 “皇祖母。”长孙少湛缓缓而来,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齐齐聚于他一人。 魏太后对这个孙儿,向来有些远着的:“令仪竟然也来了,皇祖母许久未见你了。” “少幽都敬酒了,孙儿不来,就说不过去了。”长孙少湛也命人倒了桂花酒,与朝楚公主一道向魏太后敬酒。 鹅黄桂花酒,并不辛辣,还有些回味的甘甜,很适合女子饮用。 朝楚公主与皇兄共同举杯,长孙少湛撇过她一眼后,方将杯中酒饮尽,魏太后也笑着受了,握着他们的手分别说了一些话,希望他们能够喜乐安康。 敬过酒后,长孙少湛环视她身边的人,这其中就有苏桓迟,并没有特别的停留,只是目光冰冷的掠过。 苏桓迟想起了父亲的话:“公主当然不难对付,可你抬眼看看,公主身边是什么?” 一介女子当然不值得忌惮,可她身边卧着一只吃人的猛虎,那就是极为可怖的了。 “朝楚身为妹妹,已经被你父皇赐婚,你也该选太子妃了。”魏太后这句话一出,瞬间四下都静了静,毕竟太子妃一直都是没影的事。 魏明姬也不由得按住了九妹的小手,抬眉看过去,太子看上去与女色没有半点干系,也不风流。 长孙少湛瞥了少幽一眼,朝楚公主镇定自若的看着他,随后挪开了视线。 他微微一笑,淡淡道:“此事不急,该来的自然会来。” 饶是魏明姬自诩,比大多数人都更加了解朝楚公主,也绝对想不到的,面前的两个人,是什么样的关系。 过了片刻,长孙少湛就起身告退,魏太后也没有多留,他在这大家都不太自在。 倒是长孙少湛临走前,叫了一声苏桓迟:“苏公子不一起走吗?” 众人惊诧过后就是了然,定是因为朝楚公主的缘故,这是太子殿下有心给苏桓迟体面。 “皇兄,我跟你……”朝楚公主将酒饮尽,站起来就要跟上去,却被皇兄淡声阻止:“你在此好生陪伴皇祖母。” “那皇兄,你们慢走。”朝楚公主隐有担忧,却无法阻拦苏桓迟,跟随太子一道去外面。 长孙少湛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缓缓道:“你最好不要太担心他。” 苏桓迟的确是很合格的驸马人选,但是没办法,朝楚是他的皇妹,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来与他抢夺少幽的,他不能容忍少幽倾向任何一个人。 朝楚公主不得已垂下了眼帘,旁边的人只以为,是兄妹二人寻常叙话而已。 苏桓迟跟在长孙少湛身后,太子并没有带其他的内侍宫人,一路上沉默寡言,似乎也不是为了和他说什么出来的。 他正想着要不要开口告退时,就蓦然听到太子低沉幽冷的声音响起:“离她远点,否则孤杀了你。” 这句话,令苏桓迟大吃一惊。 他能够想到太子对自己这个未来驸马不满意,但未料到,会到了如此厌恶的地步。 长孙少湛也站住了脚,此时四下无人,他冷言如冰道:“有些人,并不足以成为孤的对手。” 苏桓迟嘴角轻颤,扬起头颅,咬着牙问:“太子殿下是在意指微臣,配不上朝楚公主?” “没错,希望你不要妄想,得到孤的皇妹。”太子下颌微扬,冷冷回视着他,斯文清淡的说,但言语却并不柔和。 苏桓迟心头骤然一凛,他佯装如常,站定了身形,朝长孙少湛长揖而礼:“微臣也成这样真心的倾慕于公主殿下。” 当年,太子还只是齐王时,就已经对世族心生忌惮,有夷平之意,加封为太子冠冕后,更是大肆扶持清流一派。 他们这些王公世族,迟早是要遭到打压的,现在太子对他如此恶劣的态度,苏桓迟很难不去想,是不是因为自身家世的缘故。 如此,苏桓迟就更加不能退让。 他扫了一眼周围,看向站在面前的太子殿下,轻声笑道:“可是殿下,微臣正是陛下钦点的未来驸马,对公主之心,日月可鉴。” “很快,就不是了。”长孙少湛凛然道。 苏桓迟毫不畏惧,朗声道:“太子殿下怕是忘记了,公主也是活生生的人。” 长孙少湛看他们,都是狡猾诡诈的,意图骗取自己的皇妹。 “如你所见,愚蠢的东西,孤要看一看,你是如何来赢得公主的芳心。”长孙少湛不屑一顾,眉梢眼角都带着讥诮冷厉,下颌线微微绷紧。 在他看来,这天下之间,没谁能配得上少幽。 “皇兄,别这样。”朝楚公主跟了出来,就听见长孙少湛这段说辞。 在她看来,苏桓迟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插手的。”长孙少湛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抬手牵制住她,不允许她再干涉到现在的局面。 朝楚公主的眼睛里浮现出些许担忧,握住他的手腕,微微摇着头:“皇兄,我出来送一送你们。” 三皇兄的信仰太沉重了,也就造成了他强势偏执的性情,苏桓迟不了解,说不得那句话就触怒了他。 “你以为,孤会现在动手吗?”长孙少湛闻言弯下腰,声线沉冷优雅,反手握住少幽的手腕,瞧着她的神情,看也不看苏桓迟一眼,毫不避讳的问。 此时朝楚公主安敢承认,下意识避开了皇兄的目光,转言低眉道:“没有,我只是怕他惹了皇兄不愠。” “你一再如此,孤才是要愠怒的。”长孙少湛抬手捋了捋她鬓边碎发,苏桓迟还垂首立于一侧,朝楚公主侧身避过他的手,无声的拒绝他的举动。 “希望你能明白,皇兄从来不会伤害你。”长孙少湛沉吟道,对她的躲避直起腰身来,并不以为然,反而转身对苏桓迟挑衅道:“希望你不是胆小鬼,孤可不屑于杀死一个懦夫。” 若是寻常人,苏桓迟定要毫不客气地回敬一番,偏偏面前的人不行。 “殿下说笑了。”他隐忍地低下头去,方才那番话他就已经失态了,接下来帮忙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再如此。 幸好,太子并没纠缠于此,而是等朝楚公主回去后,就与他分道扬镳。 如果,长孙少湛没有知道真相,而曲皇后也没有离世,他大抵永远会是一位合格的皇兄,保护着他的皇妹。 就像当初面对夷夏所谓的求娶。 苏桓迟并不畏惧,他甚至为此而得意,看来父兄说的没错,朝楚公主就是太子的软肋。 长孙少湛目光在他的脸上一巡,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他没有说破,世族蔑视皇权,这当然是不行的。 可长孙少湛不能动他们,即使他心里已经把这一遭子人千刀万剐无数遍,还是保持着不动声色,他得等着他们……反。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动这些世族,如果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那些支持他的人也会怕。 今日上位者能毫无理由的,平白无故地灭了别人,他日,狡兔死走狗烹,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等一个名头,名正言顺的名头,长孙少湛极具耐心,慢慢的和他们周旋,世族里有人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责。 有些长孙少湛则是并不会动的,比如王氏,只是敲打一二,虽然王氏曾鼓动朝臣倾向景王,但对于本朝来说,他们依旧是最忠诚的臣子。 皇帝曾教导他们:“一个人可以有机谋算计,但万万不可危机朝廷安危。” 不论是曾经的几位殿下,还是如今的长孙少湛,都牢记这一句,在皇城里怎么算计都可以,但若影响了一国安危,则罪无可恕。 朝楚公主回到席间后,心绪难安,便流露出了一些在脸上。 “殿下,是在担心太子殿下为难苏公子吗。”魏明姬笑盈盈地问,见公主没有否认,继而道:“殿下无需担心,世间兄长大多如此,想来太子殿下亦是不可例外。” “皇兄的戾气太重了,你不懂。”朝楚公主闭了闭眼睛。 正因为太理解皇兄的想法,她才会痛苦,太了解他即将带来的杀戮。 三皇兄若只是武事强劲,也许还不足以令他们惧怕,但他偏偏生来深谙谋略之术,性敏聪慧,又是不可容忍的性情。 魏明姬动了动唇角,其实,她记得长孙少沂也曾说过:“三皇兄的信仰太极端,不能为人所同,所以唯有驱逐,可谁都没想到,他回来了。” 人穷极一生,总是有所要追求的,只是代价不同而已。
第74章 离开 “殿下放心, 卑职已经见过萧氏的人了,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江改垂首道。 太子背对着他,负手吩咐道:“嗯,那就吩咐斥候, 将少幽送过去罢。” “是, 属下遵命。”江改似是早有准备, 面对殿下如此安排,并无半分惊异之色, 而是垂首应是。 这样简短的对话, 就像是素日里,最平常的安排而已。 江改见她来,似是早有预料,低头让步道:“公主请进, 属下这就去通禀太子殿下。” 朝楚公主便坐了下来, 她对麟趾宫并不陌生, 自从皇兄入主东宫后,她来此便日渐增多。 长孙少湛穿好了衣裳,才从房间里出来, 无论做什么, 都要衣冠齐整, 从未有过狼狈样子。 朝楚公主此时才想起来,三皇兄素日里很注重礼节的,练武之时,必然是半裸着上身的。 “白滢没与你说吗?”长孙少湛换好了衣裳才出来,穿着白色的中单,外面身着墨色的外袍。 “当然没有,正是因此, 我才来想向皇兄问清楚。” 长孙少湛看了她一眼,施施然落座垂眸道:“孤说的已经很清楚,你随他们离开神都,等一切结束,皇兄去接你回来。” “可是皇兄,我为何定要离开神都?”朝楚公主面对突兀的安排,百思不得其解。 她从未独自离开过皇城,当然也不会愿意莫名其妙的,听从长孙少湛的吩咐。 长孙少湛唇角微动:“出去走一走,不好吗?” “可是,这安排太莫名其妙了。”朝楚公主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更何况,她即使想要出去,也要通禀父皇的。 尤其是皇兄所说的地方,她根本一无所知。 长孙少湛显然不想过多解释,对江改抬了抬下颌:“你来告诉她。” 江改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匣子,放到了朝楚的面前,让她看清楚:“公主还记得这张手帕吗?” “是本宫的手帕。”朝楚公主抬起头,很早就找不见了,没想到会出现在麟趾宫。 碧色回水纹的缃丝帕子,颜色素淡。 她记得,叶荞曦说,这里面用了一种特殊的颜料,不是风浥以及附近会盛产的东西。 “对,是公主的,但殿下可能有所不知,”江改侃侃而谈道:“这种丝和寻常的丝,不太一样,是南地兰章溪独一无二的特产,挺少的,连进贡的数量都不够。” “对了,还有个别名,名为冰帕。” 朝楚公主略微不解:“纵然少见,又如何?” 江改看了看公主,叹了一息:“当年,皇后娘娘和公主所中的毒,就是兰章溪所产的。” “少幽,你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吗?”长孙少湛腮中牙关微紧,冷然问道。 “是信王世子!”朝楚公主猛然抬头,喃喃地说:“锦帕是叶荞曦献给我的,说是信王世子从南地带回来的。” 长孙少湛没有说的更多,只是泯然冷笑。 这一次,他们可真是自作聪明了。 “送公主回去,孤有事离开。”说完,长孙少湛提步离开,她想要追上去,却扶着门缓缓委下身来。 “公主,公主。”身后杏奈她们追了上来,她们惶恐无措的看着公主,团团簇拥住她。 落在后面的江改见状,只叹了一息,缓声道:“可殿下始终无法怨恨公主的。”说完,就转身跟上了太子而去。 杏柰和碧桂上前挽住她,轻声道:“殿下,地上凉,快起来吧。” 正值晌午时,朝楚公主抬起头,廊外天高云淡,分明是朗朗晴空,仿佛一阵阴风渗进了骨头里。 杏柰担忧地望着她:“公主,您怎么了?”?轻?吻?最?萌?羽?恋?整?理? “本宫,没事。”她说完,紧咬着牙关站了起来,她怎么可能无事。 “殿下,需要臣下送您吗?” “不用了。”朝楚公主失神恍惚道。 江改跟上了殿下,长孙少湛低眸淡笑了笑,自顾自道:“她问孤,为何要送她离开。” 江改没有说话,而是安静的听着殿下的说:“这些年,孤一直都在做同一个梦,她坐在红色的马车上,被许多人簇拥着,孤怎么都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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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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