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马车里,甚至,都不屑回头看孤一眼。”长孙少湛的眼中,浮现出很淡的悲哀。 纵然只是梦,他还是有理由相信,这是真实的。 他知道,若是自己与少幽的隔阂,日益加宽,的确是会走到这一步的。 “至于苏桓迟,他既然如此欣喜少幽,孤总不能亏待了他。”长孙少湛意味不明地道。 江改愈发低下头去,这厮委实不识好歹,殿下已经给了他足够的警告,如果再不识趣,就是他自找苦吃了。 “为何执意送我离开?”朝楚公主最后问了一次。 长孙少湛没有再避而不答,而是直言道:“少幽,你会背叛我。” “不,皇兄,我没有。”朝楚公主对于他没由来的这句话感到不解,她很冷静答道。 长孙少湛一雪前耻,此刻微勾唇角,撩起她的下颌,冷然道:“你当然没有,因为我杜绝了你背叛我的机会。” 朝楚公主退了一步,下意识垂下了眼帘,她隐藏在广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皇兄说的没错,她的确,会选择背叛他。 与手腕强硬冷血的三皇兄相比,无论是父皇或者是她,都会选择秉性温和的皇长兄。 于是在临别的这一日,他们发生了剧烈的冲突,是前所未有的剧烈,他们从来能够知道彼此的思想。 这一次也不例外,她发现了皇兄的杀心。 朝楚公主被送离当日不久,负责护送她离开的斥候便策马而归,入了东宫求见太子殿下,长孙少湛沉着脸,听着来者的禀报。 斥候半弓着腰身低声下气道:“卑职以为,公主殿下弱不禁风,不足为惧,便未曾防备。” 谁知,他们这位看似娇弱的祭司公主,半点不简单,半路上竟然挣脱了他们,不知去了何处。 “蠢货,废物!”长孙少湛微微眯起了眼睛,切齿道:“是谁告诉你们,她弱不禁风的?” 二人面面相觑,却又一时想不明白,身为公主羸弱如娇花,不才应该是常理吗。 江改暗自叹了口气,长孙少湛自然不会和他们主动解释,只是烦躁地将人赶了出去。 走出大殿后,看着面前颓丧的两个人,江改叹了一息,无奈地说:“公主自幼为神女祭练舞,她手中的金剑,可是货真价实的,你们竟然觉得,朝楚公主会是寻常的弱质女流?” 神女祭上,跳的祭神舞时辰冗长,金剑分量十足。 他们的确疏忽了这一点,将她视为了寻常的弱女子。 永远不想彻底相信,别人给你的表象,这是最不可信的。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长孙少湛漠然道:“她不会离开风浥的,派人去公主府,等着她。” 又也许,她会直接返回皇宫。 “是,卑职明白了,这就去安排。”江改隐约看不懂,朝楚公主这是个什么章程,难道她真的以为,以一己之力,可以阻止殿下的决议吗。 谁能说清,长孙少湛对朝楚公主的感情呢,这样没有任何遮掩的宠爱,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但若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爱意,殿下却能够如此从容的,利用朝楚公主与苏桓迟之间的关系,做出种种决断,从没有过心神意乱。 江改自言是做不到的,他若是殿下这样的境地,少不得是要恼怒的,也许是因此,没有人会觉得,殿下那不正常的感情。 杏柰与碧桂跟随朝楚公主,脱离了东宫斥候护送她的队伍后,站在官道边,等待着先前命人准备好的马车,朝楚公主拢上兜帽,微微抿着唇,登上了马车。 “公主,咱们去哪里?” “回公主府。”朝楚公主回首望向皇城,低声道,这个时候,多少人都往城外跑,这马车却飞奔而归,她只觉得身体一阵寒战。 朝楚公主府外面看上去,与往常一般,没有任何异样,然而一切都太静谧了。 唯独门外男子见到她下了马车,上前一步见礼道:“公主殿下,小可一时不力,竟然让您逃脱了。” 朝楚公主认识来者,是负责送她离开风浥的斥候,不过轻信了她的伪装,才会由得她脱身而归。 想必也是皇兄吩咐他来守株待兔的。 “皇兄让你来的?”她很快做出了决议,从返回神都的路上,她就不曾想过逃避。 “是,公主敏慧,吾等不能及。”这斥候对此耿耿于怀,大抵是头次吃了瘪,还是在看似娇弱的公主这里。 “杏柰,给本宫上妆,本宫要进宫去见皇兄。”朝楚公主抚着额头,坐在梨花镌木椅上,召了婢女前来, “是。”杏柰拿了螺子黛、桃花粉为她上妆,螺子黛,纤长的眉沿着眉骨一点点措开,额上的银箔花钿,唇上淡施红脂。 碧桂一脸急色,回来禀报道:“殿下,楼大人率官兵去包围了英国公府。” “这么快。”朝楚公主捏红纸的手剧烈的一颤,纤细的骨节泛着青白,看见铜镜中的自己花容失色。 她顿了顿,动作反而缓慢下来,慢条斯理地穿上了盛装华服,衣袖低垂,透出婉约清致来,只是这心口凉凉,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对杏柰吩咐道:“去问楼大人,本宫可否进宫?” 杏柰依言而去,白苓推门从外面进来,裹挟进一阵冷风,细雨霏霏,轻声说:“殿下,外面起风了。” 碧桂拿了一件白底银色斗篷,给公主披上,此时杏柰进来回禀道:“内侍说,来之前陛下吩咐过,只要公主想进宫,任何时候都可以。” “好,命人备车,进宫。” “公主,这个时候,怕是不太合时宜。”碧桂看外面兵荒马乱,天边也是乌云压顶,快要下雨的样子。 朝楚公主双手掩在袖子里,缓缓站了起来,道:“不,这个时候,正合时宜。”
第75章 发难 朝楚公主抵达皇宫时, 里里外外已经被禁军环绕了,严阵以待的架势,还扣押住了一些人在城门口。 听到是朝楚公主的仪驾后,卫兵立刻放了行, 甚至并没有过多的查看。 也许是有人提前交代过的。 但她直接被带到了寒山宫, 朝楚公主起初有些惊惶, 她咬了咬唇,整个寒山宫都被御林军围了起来, 她这是被囚禁了。 很久之后, 外面终于来人了,但令人惊异的是,她见到的却不是长孙少湛。 而是睿王,她名义上的四皇兄。 眉眼惊艳的四皇兄, 铁甲兵刃, 走到她面前, 眼下淡淡的青色。 “少幽,你说谁赢了,会好一些?”他这样问, 他很少唤她为少幽。 朝楚抬起头, 盯着他的眼睛, 道:“你自己不该来问我。” “你在这里,很害怕吧?”长孙少沂泯然一笑。 “是,我怕。” 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以为一次就够了,没想到会有第二次。 睿王离开不久后,就有人扶着门框,鬓角微汗, 小声的唤她:“公主,臣妾来看你了。” 朝楚公主抬起头,就看见魏明姬过来,头发也略微凌乱,四皇兄怎么可能会让她来这,疑惑道:“明姬,你怎么来了?” 魏明姬在门外笑了笑,抬首捋了捋落下的发丝,才走了进来,说:“臣妾担心殿下,便想着过来看看。” 朝楚公主命人关闭了寒山宫的宫门和殿门,宫人将门闩撂上,看样子魏明姬是偷偷跑出来的,过不了多久,依四皇兄的情况,就会发现了。 长孙少沂回到自己之前居住的宫殿,却找不到魏明姬的人了,发现屏风后的窗户被打开了,空荡荡的风,夹裹着花香阵阵袭来。 “她怎么跑出来了,去哪里了?” “王妃娘娘一直说,要去看朝楚公主,想来,应是去了朝楚公主的寒山宫。” “走,去看看公主和王妃。”长孙少沂目光落在宫殿的方向,走出去两步,回来把撂下的红木食盒又拎上,带人去寒山宫。 朝楚公主看着打开的窗子,明媚的天光云影,脸上浮现出一层笑意,嗓音干净道:“明姬,桂花要开了。” “殿下……”魏明姬浑身一颤,诧异的扬起头,眼角滑下一行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朝楚公主俯身抱着她,又抬手捋了捋她乱了的鬓发,从妆台上拿了玉篦子来,触手微凉,慢条斯理地用着玉篦子,梳理女子略微散乱的秀发,温声道: “明姬,我第一次见你,便知你是要嫁入皇族的,你一定是为了嫁给皇族子弟而生的,你这样的美,注定了的命数。” 魏明姬闻言一颤,扬眉笑中含泪道:“臣妾第一次见到殿下,殿下也很美。” 白袍金纹,柔荑幼鹿,白皙细腻,低眉间一笑如画,初逢面,便是生成了执念,她们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遇到了最好的女子。 她沉浸在了回忆中,然而公主的神情却是澹然的,简直不像是一位公主,没有任何的喜怒。 “为了活成我,或者说,保护这样的我,明姬,你付出了很多吧。” 魏明姬眼神渐渐明亮了起来,拈住一簇栀子花,她的眸子璀璨又坚定,轻声说:“是,公主太美好,令臣妾念念不忘,干净,清澈,待在公主身边,所有的罪恶都被沐浴洁净。” 朝楚公主从来不愿意告诉她,远不是这样,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什么是帝子皇孙。 她也不过如此,谁都不知道她与皇兄的事情,那样的……不堪。 “可是明姬,你又太喜欢四皇兄了,以至于背弃了家族赋予你的意志。”朝楚公主捧着她的脸,目带爱怜地说。 魏家是形成了割据状态的,魏澜是长孙少湛的人,可魏明姬却嫁给了四皇兄,而且,他们其实还是彼此中意的。 这样的事情,对于魏明姬来说,委实太痛苦,令她不得不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感情,充满了罪恶的去面对她的爱人。 她站在了家族的对立面,可是又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真正的被撕裂。 魏明姬慢慢放松下来,伏在她的腿上说:“殿下,我起初想要嫁给皇子,只不过是长辈的吩咐,可我如果能不动情就好了。” 她蓦然抬首,抓紧了朝楚公主的衣袂,仰望着她说:“殿下,我守着你好不好,咱们像从前一样。” “回不去了,明姬,四皇兄不会放过我了,三皇兄,也不会了。可你不一样,四皇兄太喜欢你了。” 朝楚公主看得很清楚,四皇兄很喜爱他的妻子。 魏明姬掩眉,低低啜泣道:“可是,殿下,没有什么情爱能始终不变的,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不明白,怎么就会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明明看上去她们还活的那么光彩夺目,内里怎么就这么不堪呢。 朝楚公主也不明白,她听着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浑身如同被人抽取了所有的气力,杏柰等人惶惶不安,皆守在她的身边。 长孙少沂阔步走了进来,笑着说:“明姬,你不要怕,你是我的妻子。” 魏明姬站在殿中,脸上泪痕未干,她挺直了脊背,面对着她的夫君。 她当然不是怕他,她是爱他,可这爱她自己无法接受。 她不知道自己爱,是否那么纯粹,她这其中是否有愧疚,世人皆言身为女子,本应敬爱自己的夫君。 可惜,她不是。 长孙少沂大步走了进来,看见魏明姬脸上残余的泪痕,心下一抽,随即仿若无事的笑了笑,说:“明姬,你来看朝楚,也不说一声。” 魏明姬束着手,冷冷道:“只怕同殿下说了,妾身就怕是来不了了。” “好好,你说的是。”长孙少沂自讨了个没趣,也不恼火,摆了摆手让所有人退去门外,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朝楚公主坐在花梨木椅子上,看着对峙的二人,魏明姬一身素衣,宛若第一次在寒山宫见到的殿下,彼时的她们尚且稚嫩,不知将来。 朝楚公主能够接受,她一点点的看着,几位皇兄之间的分崩离析,也见证了皇权更迭。 “明姬,为夫给你带了吃食,你的是你最爱吃的。”长孙少沂有意支开她。 魏明姬对长孙少沂眉目冷冷,她无法笑出来,也绝不会离开公主身边,谁知,偏是朝楚公主笑语晏晏道:“那就请四皇嫂去用膳罢。” 魏明姬倏然一惊:“公主殿下?” 长孙少沂看了她一眼,眼中意味晦暗不明,朝楚公主冲她点了点头,道:“四皇嫂也累了,去歇一歇罢,翠微殿里依旧如常。” 翠微殿是魏明姬在宫中旧居,魏明姬无法,长孙少沂要与自己的皇妹说话,她是没有插话的余地的,连公主都不愿意自己留下,强留下来也无益处。 “是,妾身告退。” 长孙少沂坐下来,慢悠悠的问出口:“朝楚,三哥与你,不同寻常对吗?” “四皇兄想说什么?”朝楚公主看着他,目光静谧。 “没什么,朝楚,我会同你四嫂一样,护你周全的。”长孙少沂这话,却有些不同寻常了,他许是猜测到了什么,但又不能说出来。 他想,朝楚知道吗?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朝楚,仿佛想要看出个究竟,然而朝楚多年在宫中长大,早已喜怒不形于色。 “皇兄你们要如何?” “你一贯爱吃的,”长孙少沂将桌上的栗子糕向她推了推,才慢悠悠的说:“我知道,你和三皇兄所想不同,朝楚,你也知道,三皇兄的所作所为,会动摇国之根本。 你也不想看这天下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吧,妹妹,我们没有心怀恶意,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朝楚公主道:“既然四皇兄如此笃定,还需要我来做什么你用我的话,恐怕威胁不了三皇兄。” “我知道,留你在此,也是为了不把你卷进来。”长孙少沂笑眯眯地说,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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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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