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不过这时候,她抚摸着萧明昀的脑袋,竟有偷偷摸摸的诡秘感。见到萧明昀想要张口喊萧洛隽的时候,她忍不住比了个嘘的手势。 萧明昀本来半开的小嘴巴又闭上了,然后继续看着聆音。他张开了双手,想要聆音抱他,仿佛在说:那好吧,抱一抱。 聆音无声地笑了,刚刚醒来身体还没有什么力气,不过她还是抱住了萧明昀,咬着牙,一捞,便将萧明昀给捞在了怀里。 萧明昀嗅着聆音身上的味道,感觉十分安心。 聆音从前甚少抱过小孩,开始动作还有些僵的,不过后来渐渐地适应,便放松了下来。她轻轻地抚摸着萧明昀的背部,而萧明昀在她的怀里拱着寻找一个好的位置。 等到怀里的人再次安静下来之后,聆音的身体又僵了起来。好像……昀儿就这样睡过去了? 聆音不敢动弹,享受着这样难得的时刻,像是想要将自己缺失的三年给弥补回来。隔了好久,她的余光落在萧洛隽的身上,却吓了一跳。 在昏暗的烛火中,萧洛隽的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幽沉,不知道在寻思着什么。 见到聆音望了过去,萧洛隽才起身。他身上的衣服略有些散乱,甚至露出了胸膛。 他朝着她走近。她隐隐约约可以窥见他胸膛之下的疤痕。那疤痕只有冰山一角露在外头,绵延到不可及的深处。那刀痕,甚至能让她想到那局面的惨烈。 他朝着她走近,似乎一直避开她的目光。 他熟练至极地将聆音怀里的小团子抱了过去。聆音感到怀抱一空,萧明昀已经落在了萧洛隽的怀中。聆音的目光留恋地看着萧明昀。 果然刚刚的拥抱是那么短暂,萧洛隽醒来,她同萧明昀之间的距离又变得无限得远。 而明昀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缺觉。他有无穷的精力,却总是睡不饱一样。只不过在她的怀里待上那么一会儿,眼睛便又阖上了。他的睡颜看起来有点儿像萧洛隽,只是没有那么有菱角。 萧洛隽将萧明昀交给候在殿外的楚腰。萧明昀才懒洋洋地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支吾了一声:“我……我不要一个人睡……嘛。” “乖。”萧洛隽道。明明不擅长安慰人,然而这一声,他却说得温柔至极。 从萧明昀被抱下去以后,殿内本来还称得上温馨的气氛刹那间又沉冷了下去。萧洛隽立在殿门口,低声吩咐:“传太医。” 他转身,跨入殿内,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而聆音依然裹着被子,坐在床榻上。 太医像是随时待命,没过一会儿,便看到几个年老的太医走了进来。聆音有些抗拒他们的把脉,不过最后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太医说的无非就是那些,不外乎是寒气入体,还要多休养为好。不过既然能够醒来,那大抵是没有大碍了,他们这就下去为她煎药。 萧洛隽寡言,而聆音依然沉默。 “很抱歉。”等到太医离去,殿内又恢复了一室的冷清,他这样说。 聆音甚感意外,他居然先向自己低了头。而他下面的话,更让聆音觉得诧异无比。他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以皇后的身份重新回到宫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一如既往的平淡,就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话,然而那目光却是灼灼。 重回皇宫?做皇后?聆音心跳加速,几乎是觉得她听错了,因为是那般荒谬。 果然听到下一刻他说:“不过前提是,不许再沾染宫外的那些是非,瑰色交予朝廷接手。” 聆音几乎要觉得这只不过是萧洛隽为了麻痹她,所做的退让。 萧洛隽居然会因为她被长孙舞给谋害,掉入太液池中而退让? “皇上说的话很诱人。只是皇上觉得,若是往日的仇家上门来寻仇,我还有什么能够自保的能力?”聆音摇了摇头,道,“皇上又觉得我拿什么来相信你?若是我将瑰色藏在暗地里的势力都交予朝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卸磨杀驴了。诚然,长孙舞的人将我推下太液池的时候,我心里是想着顺水推舟,然而皇上觉得在那种情境之下,我又能怎么反抗。皇上日后若是想要存心折辱我,我又能有什么反抗之力?” 就如同他说过的,世上哪有这么美的事情。何况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人。她又拿什么来相信,萧洛隽会没有任何的目的地做这种让步。更何况,她从来不想依附于他人的喜怒哀乐而活。 如今这种局势,就算他们之间有一个萧明昀缓和关系。然而,这么多年这么多事,萧洛隽现在可以不计较,但是以后呢?人心难测,就算先帝愿意将凤箫赠予她的母亲,愿意给她母亲一纸废后诏书,但最后呢?还不是一杯毒酒,将她的母亲赐死? 倘若萧洛隽一朝心变,不还有一个词叫做翻旧账? 聆音一点儿也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她更相信实打实握在手里的权利。 更何况,若她和萧洛隽真的是兄妹呢?这样有悖伦常的事情,她光是想想,便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而这个结,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解成。 “能够以一己之力,搅得梧州风起云动,并且能够独挑瑰色大梁的人,怎么会是一个简单的人。若是瑰色的势力依然保留在你的手中,那朕又拿什么相信,你又不会再一次逃离皇宫?”萧洛隽淡淡道,“朕始终不会忘记,那时候,就朕个人而言,并没有对你有什么亏欠之处。” “皇上莫非忘记了在晋宁宫的太后?我可不相信,你之后不会逼得我一步步退让。让我和岳太后把手言欢,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我断然是做不到的。”聆音道,“皇上将我强行留在宫中,不怕太后知道了,责怪你的不孝?” 萧洛隽沉默了下,才道:“母后纵有些事情做得不对,但毕竟她也曾抚育朕长大,伴随着朕一起挺过幼年的时光。朕若是对她不管不顾,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活着受罪,于她而言也够了……若是你愿意交出解药,那是再好不过,只不过朕也不会强求。” 萧洛隽居然对太后没有从前那么袒护,对于这一点,聆音觉得十分诧异。只不过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萧洛隽给出的条件,也未免太好了些。这还怎么不让人心生警惕? “既往不咎?” 萧洛隽点头。 见聆音沉默了,萧洛隽并没有执意要在今日一定要寻求一个答案。他说:“虞聆音,你有足够的思考时间。若你回宫,你的孩子可以堂而皇之地叫你母亲,而你想要拥抱他,也不用那般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倘若你不愿,朕自然有办法通过自己的本事,同样获得瑰色。” “为什么?”聆音问道。“我自认为没有那般的魅力,让你做出这样的让步。” “因为昀儿需要一个母亲,而你最合适。”萧洛隽道。 “萧洛隽。”她叫他,“若我留在宫中,将我手里的瑰色势力给你的人接管,也未尝不可。只是,你能让人将我身上封住的穴道解开吗?” 萧洛隽坚定地摇了摇头:“瑰色前门主的功夫,普天之下甚少的人能够匹敌。”而她,在多年之前,便有抵抗之力。 他的眼底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任。 “就算我说,我身有绝症,必须要通过我从前学的内功心法,才能够缓解一二,否则时日无多,你也不会改变主意?”聆音嘴角扯出了一个略带讥讽的笑,道,“萧洛隽,你就不怕我有朝一日因此而恨你?” 萧洛隽像是凝着万里冰封的雪山一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崩裂,然而他仍然摇头,道:“你的武功若是恢复,总有一天会离开皇宫的。” 然而他最终还是保险起见再度请了太医来。太医诊断的时候,萧洛隽的面色一直是紧绷的。直到太医诊出她身上并没有陈年隐患,萧洛隽的面色才松懈了下来。 聆音早料到会是这样的诊断结果。 她身体里的奇毒,自然不是寻常的太医所能轻易探出,否则当年也不至于身体损败得那样厉害。直到出了皇宫,被一个游方的老神医探了探脉,才将那毒给摸了出来。 只不过众人苦心孤诣研制数年,仍然不能将她身体里的余毒彻底清除,还需要安养……而那时候,淮姨也劝说她暂时收手,将瑰色的事情先放一边。但她却始终收不了手。她可以耽搁,然而她的母亲却等不了。 但聆音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拒绝萧洛隽的提议。 即便她知道,她终有一天会离开皇宫,她宁可做一只狼狈的鸠鸟,也不愿意在宫里做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凤凰。哪怕有萧明昀在宫中,她也会感到生不如死。 更何况,若是对萧洛隽妥协,她该如何去见母亲?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让母亲入土为安,还不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让母亲复活? “虞聆音,朕承认朕在意你,但也希望你别因为朕对你的在意,一次又一次地对朕撒谎。这些日子你先好好养伤。”萧洛隽道,“昀儿那边……朕会让他来陪你。”
第35章 往事纠葛 距离早晨也没有多久,萧洛隽让她在他寝殿的床上养伤。而他则是去了偏殿处理这些日子耽搁下来的奏折。 聆音又躺了下来。她这算不算是鸠占鹊巢呢?从前都没有这样霸占过龙床。 然而在此处,一睁眼,望到的便是无数金龙。它们刻在黄花梨木的窗棂上,盘桓在金柱上,就连地上汉白玉地砖上,也刻着龙纹。在这样的夜里看着,它们在张牙舞爪,在咆哮。 她躺在床上,生出无边的寒意,而她唯有默默忍着。 这次在太液池中泡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对身体毫无损伤呢?她体内的余毒同寒意交杂在一起,静下来的时候,那种寒冷的感觉就像是体内钻着无数的小虫子,在她的心里挠着,时不时地就伴随着小腹疼痛。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性越来越强烈了。而这缠绕不绝的毒,让她在宫中养伤的夜晚,总是比从前睡得更加昏沉。她的意识朦胧间,总会感到半夜三更,有人抱着她入睡。她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但却还是忍不住汲取那人身上的温暖。 明知道这将是飞蛾扑火,却依然贪恋这样的温暖。 出宫……迫在眉睫。 她想,萧洛隽是必然不会让那替她诊断的游医入宫的。毕竟,帝王性猜忌。她在他心底的信任度已经为零了。 萧洛隽知道长孙舞会对聆音下绊子,但是没想到居然生出了那等阴毒的心思,险些伤及聆音的性命。本想着赐死长孙舞,但最后如何处置还是听凭聆音的发落。 而那一日,长孙舞身上的簪环都被除下,素面朝天。她本来脸上还是一片漠然,但是见到聆音的那一刻,眼底深处忍不住就流露出了愤懑。 聆音对旁边的人道:“先退下吧。” “可是……” 聆音看了一眼捆住长孙舞双手的粗绳,心道萧洛隽真是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她道:“无妨,她伤不到我。” 聆音就算落魄,身上也没有了武功,然而毕竟气势还在。再加上这些天居住在太极殿的寝殿,连萧洛隽都被逼着去了侧殿休息。在宫人的眼里,她的身份早已不同往日,地位已水涨船高。他们闻言,虽有犹豫,但还是依言退出去了。 长孙舞看着聆音道:“呵……我就知道是你。” “为什么。”她问道。果然她的直觉是正确的,长孙舞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你是恨我当年将你丢在宫中?明明那时候我说过,你可以同我一起离开的。” “为什么不知道,虽然你到崇安侯府中我才开始伺候你,不过既然能混到你的陪嫁宫女这份上,自然是费了一番努力的。你的音容,都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想忘也忘不掉。更何况这些年……我总是会想到你。”长孙舞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你可知道,我都受了哪些?” 往日沉静甚至让她觉得可以委以重任的婢女,此刻身上尽是疯狂的样子。长孙舞眼里的妒恨浓浓交织着,道:“你以为……皇上的床,是我愿意爬上去的?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做背主的事。可是为什么你在宫外做的那些事情,都要让我来承担?你知道人前显贵背后心酸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凤兮宫从前我交好的旧人都同我划清了界限,用着鄙夷的目光看向我,觉得我做的事情十恶不赦,是什么感觉吗?” 长孙舞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道:“我从前的目标,只是想做凤兮宫的掌事,想做你的左膀右臂。但是那一日……你出宫的那一日,一切都变了。皇上将对你的怒火尽数发泄到了我的身上,你可知道陛下到底给了我怎样的羞辱?忠婕妤,你知道我听到别人这样叫我的时候,我心里是觉得多么讽刺呀。这阖宫上下都以为我对你不忠,可是偏偏他却没有碰过我一根手指,三年前是,三年后亦然。” 长孙舞的眼里恨意灼灼,聆音听着,心里大骇……怎么会?萧洛隽怎么会没有碰过她?不是传言……那一日,她出宫的那一日,萧洛隽同她共处一室一个时辰有余,而后长孙舞才封了婕妤的吗?他会给一个他没有碰过的宫女名分? 长孙舞想到那时候,萧洛隽对她说“安歇”两字,她以为终将迎来曙光。然而萧洛隽却仅仅褪去了外袍,斜靠在旁边的贵妃榻上。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淡漠而冰冷的神情。 他冷言命令她叫唤出声,而他却仅坐在旁边,甚至没有多给予她一个眼神。不,其实还是有的,当她最后因为难堪而将脸埋在被褥中的时候。他出声,命令着:“别停。”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殿外那个影影绰绰的影子,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眼神复杂,爱恨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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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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