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呀,从钱袋中摸出了一百文钱,把那个桃子给买了下来。不过呢,却在那家店门口站住。摊贩家的桃子看起来又大又红润,来买的人还是不少的。只不过,每当那些百姓来到摊位之前,那人总会举着桃子,代摊贩回答,桃子一百文钱一个。百姓们听到,自然就调头走开了。摊贩无法,想着隔天那个人便会走了吧?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摊贩担着桃子到了市集,又看到那人已经在他的摊前候着了。” “他为什么不告诉那人,这桃子是他漫天要价呢?” “摊贩故意叫高价,是有他的小心思。更何况,他并不想还那一百文钱。摊贩那时候心里想着,他活了四十三年,从来就没有见到这样无所事事的人。那人一连在他的摊前站了三天,到第三天的早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他家的桃卖一百文钱的事情。好多人叫着,对,对,就是那家位于北市挂着红灯笼写着一个桃字的摊子,他们家的桃子一百文钱一个!” 聆音有模有样学着街头巷尾那些百姓们的碎嘴,而后又恢复了一本正经地语气继续说着:“摊贩发现自己家的桃子连着三日,除了最初的那一个外,再也没卖出去过。而且,还有的桃子已经开始腐烂了,再加上这几日卖桃子一点儿的银钱都没有挣到,在家中也被他的夫人数落了。摊贩后悔莫及,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终于缴械投降,对那人说,希望他能够高抬贵手,又把一百文钱还给他……那人不语,摊贩又说了,他愿意再倒贴一百文钱和一篮子桃子。” “那人同意了吗?花了三天的时间,赚回了一倍的钱,还有一篮子的桃子,听起来也……不错?” “摊贩在民间的风评并不好,卖人桃子经常缺斤短两,有时候呢还以次充好。那人本来就只是心存教训之意,于是就是冷着脸将摊贩教训了一顿,让摊贩以后不要再狗眼看人低,也不要做这种贪小便宜的事情。最后把最初的那个桃子还给了摊贩,拿回那一百文钱,就走人了。” 萧明昀努了努嘴,显然是不赞同:“其实我觉得那人也是闲得慌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不务正业地在别人的摊子前守了那么多天,并且还一分钱都没赚。换我肯定不会这么干。那摊贩之后肯定会故态复萌,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聆音有些汗颜,怎么明明讲起这种具有教育意义的故事,想告诉他,永远不要把别人看低,就算对方那个时候身处困厄之境,也说不准哪一日就能青云直上了。有一句话叫什么呢,莫欺少年穷……不对,哪里是这个意思。 聆音抬头的时候,正看到萧洛隽站在殿内,目光淡淡地看着这边。显然……似乎在这边已经站了很久,听她讲那样无聊的故事有一会儿了。聆音想起刚刚说起人物对话的时候,还似模似样地模仿,便觉得汗颜…… 萧洛隽见聆音发现了他,父子俩联合说着聆音故事讲得烂。萧洛隽道:“换我肯定也不会这么干。对于这样的人,一开头便不买他的桃子就好,花三天的时间同人较劲,就如同昀儿所说的一样,不务正业。一寸光阴一寸金。等到了哪一日,有足够的能力,再给他一个教训,断然会比此时更加深刻。不过真到了那时候,不用刻意再给他教训,也够那摊贩担惊受怕了。” 萧明昀虽然唾弃这个故事,不过刚刚听着聆音说的时候,还是聚精会神的。虽然漂亮姐姐讲的故事不好,但是她的声音却很好听,带着温柔的讨好,比起宫里其他人说的故事,都好! “父皇父皇……”萧明昀唤着。 聆音见他走过来,本想从榻上起来,却被萧洛隽按住了肩膀,让她坐着。 然后萧明昀又逼着萧洛隽同他讲故事。聆音本以为向来冷血的萧洛隽,讲故事必然比她差上许多。不过没想到他却一本正经地讲了起来,讲的是那些古代先贤的故事,说得也枯燥乏味——对于小孩子来说,那些道理实在是太高深了。 然而萧明昀却听得很专注,萧洛隽还时不时地抛出一些问题让萧明昀解答。而萧明昀神情认真,倒不像是在听睡前故事,而是在考校自己的功课一样。 不过萧洛隽说起故事时,连聆音这个大龄人,听着都觉得甚为享受。他许是刚刚沐浴过,一头墨色的乌发散着,甚至还带着几分湿润。发梢的地方,将深色的袍子晕染得色泽更加深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 他和衣卧下,拿着枕头靠在床上,姿态慵懒肆意。萧明昀躺在中间,眼神透亮地看着萧洛隽。结果还没一会儿,他的身体就往侧边挪动,渐渐地滚到了聆音的怀中,听着萧洛隽讲。 萧洛隽博文广识,那些故事都藏在他的脑海里,信手拈来。故事旁征博引,甚至将几个故事糅杂起来,看似毫无章法,却是将那些故事分门别类过。故事说到后面越来越复杂,到后面,连聆音都跟着思考起来了,更遑论萧明昀。 萧明昀渐渐被那些越来越复杂的故事给绕糊涂了,最后打了一个哈欠,已有了昏昏欲睡的迹象了。等到他将眼睛合上,终于入睡了。聆音却发现,萧洛隽完全没有离开的征兆,似乎就想在这里过夜一样。 不过萧洛隽不提,聆音也不说。怀抱着萧明昀,好不容易才哄得这个小团子入睡,她实在是不想再把他吵醒,故而不敢再往外头挪开。 萧洛隽知道明昀已经睡下,也不讲故事了。 聆音听着萧洛隽悠长的呼吸声,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小声地道:“你——” 却看到萧洛隽的目光已经望了过来,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脸上。而她这时候才发现,萧洛隽沐浴完后,仅着了一件外袍,内里却是不着寸缕。他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衣袍有些敞开,露出了壮实的胸膛。 “嗯?”他应着,声音低沉至极。 “昀儿已经睡着了,你……要不要?”聆音委婉地表达了她的意思。 不过萧洛隽却故作不懂,眼里甚至露出了些许的迷惑,道:“要不要什么?” 聆音摇了摇头,说不出拒绝的话。事实上,她也希望这段时间,萧洛隽能同她更亲近一点儿。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新城长公主才会给她带来消息? “朕陪昀儿一起睡觉,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萧洛隽道。他的位置朝外移动了一点儿。 聆音触不及防,也朝外挪了一步。却没想到到了床榻的边缘,就在她险些要跌到床下的时候,一双大手及时揽住了她。饶是如此,还是有半边身子处于床沿之外。似乎只要他一放手,她就会带着昀儿一起滚下去一样。 聆音心有余悸,同时一张脸憋得透红。 真是……丢脸至极。 “朕是洪水猛兽吗?”萧洛隽的声音带着笑。 因为他这一番的英雄救美,此刻他们之间的空隙只留了一个萧明昀。而他微烫的手掌正揽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之上。 那地方是聆音的敏感处,当确保自己不会跌落床下后,她的注意力就然集中到了腰侧,偏偏萧洛隽不肯放开。 聆音面红耳赤,道:“我……皇上,容许我去拿毛巾为皇上将头发擦干,免得此般睡下,患了头疾。” 萧洛隽知道她这是想要找台阶下,道:“好。” 聆音闻言,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放开萧明昀,而后逃似的下了床,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当萧洛隽觉得聆音不会再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她真的拿了块干毛巾,心里也莫名地开始期待起来。 聆音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萧明昀被萧洛隽抱到了床榻的内侧,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已经被他踹到了脚边,而萧洛隽却依然是适才那样慵懒的姿态。 是以,民间才会有一句话的流传,说是男人不会带孩子吗?还是因为她同他“和好”,才让他有肆无恐,放宽心了起来? 明明刚刚她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抱着萧明昀做他靠垫的! 不过父子俩倒是长得很像,萧明昀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团子,闭上眼睛的时候,神情带着几分的冷峻,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萧洛隽,让人百看不厌,不知道长大之后又是怎样的风采。不过,他的那双眼睛没有萧洛隽的那般锐利,而是带着温和,如同浸润的黑葡萄,倒更像了她小时候。 聆音上前,跪坐在床榻上,先是俯身,从萧明昀的身上越过,将萧明昀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掖好,然后才拿起暂时被她搁在一边的毛巾。她的表情就犹如一个羞涩的少女,却强自镇静。萧洛隽看得不禁莞尔,而后配合地撑起身体,将头探了过去。聆音将毛巾盖在他的湿发上,轻轻地为他擦拭着。 此刻,月上眉梢,华灯初上,宫里仍然是处于热闹的时分。不过,太极殿向来是冷清的,外头只有宫人们放轻的脚步声。透过一层朦胧的窗纱,朝着外头看去,隐隐约约还有灯笼的光芒,有不少的禁军,在宫殿之外巡逻着。 外头的喧嚣皆远,而此地却是极静谧,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远的,又好像同从前是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算是他们两个难得的宁谧时光。 岁月静好,可叹不能停止于这一瞬间。 聆音在这边紧张得不能自已,听到萧洛隽的呼吸声,自己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聆音缓着呼吸,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萧洛隽的发上,不厌其烦地为他擦拭着,甚至手上还不由自主地开始按摩起了萧洛隽头部的穴位,想要让他更舒服点儿。 那无意间的动作成了挑逗,萧洛隽明明知道她是无意的,却依然勾动了他心里那灼灼燃烧的火。 等到了聆音手头的毛巾微湿了,后知后觉打算换上另外一块进行擦拭的时候,手头的动作却被人阻止了。 她被推在了床榻之上,萧洛隽欺身压在她的身上,他的鼻尖近的都要贴在她的脸上。他的声音带着克制和忍耐,甚至有些喑哑,道:“阿止,朕想着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皇……” 剩下的话,被堵在她的嘴里。 萧洛隽从来没有对她这样霸道过,总是会顾虑到她的意愿,从来都会询问她的意见后,温柔而含蓄地吻着她。而现在这个带着侵略性地亲吻,让聆音几乎有些魂不守舍,目眩神迷,意识都被这个乍然而至的吻弄得迷糊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被长孙舞的人推入了太液池中,半昏半迷时,幻觉中出现的那个吻,那样迫切,就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了一样。 而与此同时,那些零碎的记忆从大脑深处复苏……若那个吻是真的,那之后萧洛隽说的那些话呢? 她现在回味起来,萧洛隽对待她,是像一个捧在掌心里的宝物,生怕磕着碰着了……所以,待她醒来后,萧洛隽的态度才会变化得那么快吗?所以,她这是又要利用他对她的爱意,做出伤害他的事吗? 聆音想到这里,几乎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其实,从来都是他爱得深沉,所以,她才能够一直有恃无恐,而她却是刻意地抗拒……为他编造那么多他不那么爱她的理由,而她相信,若是她将他刺伤,他即便会恨她入骨,也不会对崇安侯做出什么事情,也不会将岳留思纳入宫中……是的,他不会。因为崇安侯也是萧明昀的外曾祖父,是站在萧明昀背后的母族。 似乎感受到了聆音的不专心,萧洛隽更加肆虐了起来。聆音撇除了脑海里的那些杂念,带着满怀的愧疚,沉沦了下去…… 后来,她同萧洛隽到底没有当着萧明昀的面做什么。那深吻过后,聆音又陷入了一阵咳嗽之中。 不过那个吻的余热尚在,隔了许久,聆音还感觉到自己身上久久降不下去的体温。 而萧洛隽意识到了他们此刻十分容易就擦枪走火,便又将酣睡的萧明昀放在他们中间。隔着一个萧明昀,似乎也让他们的理智回笼了不少。 聆音躺着,恨不得将自己的脸用被子盖上。不过还是深呼吸,努力调整。 说来这也是三个人第一次同床睡觉,聆音却半点睡意也没有。她辗转反侧,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墙壁,转身时,正对上了萧洛隽那清冷的眼眸。只不过,他如今深邃的目光深处却像是有万千的星辰一般,带着些躁动的星芒。 原来他也没睡着。 聆音避开了他的目光,背了个身子,转向外面。 不过她感受到有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侧,本来以为是萧洛隽,想要将他的手给拍开,结果转头一看,却是萧明昀。聆音的态度瞬间就变了,任凭萧明昀抱着她入睡。
第40章 别离学舞 长夜漫漫,终迎破晓。良辰虽好,终有尽时。她心里越是有鬼,便越是诚惶诚恐,更显得安分守己。 凤凰被折翅,困在宫禁之中,将最初记忆里的鲜活化为了小心忐忑,这并非帝王的本意。即便御医日日把平安脉,聆音也说自己的身体无甚大碍,萧洛隽终究是不放心。 他允许她在宫中、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活动,原本还允许她同宫中的旧识见面,但聆音怕萧洛隽多想,婉言拒绝了。 太后身体痊愈,宫中举办了一场宴会。太后难得有了精神,自然是要热闹一番,再加上景王大军凯旋,也算接风洗尘。萧洛隽本想让聆音一同前去,不过她拒绝了。聆音故作轻松道:“景王凯旋自然是好事,不过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人中也有瑰色的。皇上让我以怎样的立场前去?” 既然如此,萧洛隽也不勉强,便留了聆音在太极殿中。 听着宴会那边传来的笙歌声,尤其是同宫女闲谈的时候,知道与会的人中有新城长公主。聆音想想新城长公主在宾客之间明眸善睐,长袖善舞的模样,便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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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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