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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报

作者:姬二旦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0 15:00:02

  没同先皇陪葬,不是因她膝下有子,而是因她虽为妃嫔,原先有过一个皇子却夭折了,大半辈子守在皇陵里头。官家怜悯,便也没下殉葬的旨意。
  而今年三月得了一场急病,才殁了。
  李诏不知道元望琛与他这位二祖母是否亲近,然观他元府上下那几位,想来相处应比自己家中更疏远。她心中亦是恻隐,想了想却不知该说什么,那日容俪殁后,她也如这般不会安慰:
  “别想了,回去吧。”她道。
  少年似是回了神,点了点头才跟上李诏。
  她心想,他为太子伴读,借此一个由头,因而今日才一同前来看一看先人。
  “阿棉方才与我说,要替爹娘求平安。”李诏望了一眼元望琛的脸色,欲寻找到一些什么。
  元望琛轻声道:“平南王亲自远征,王妃身怀六甲,世女自然要向列祖求平安。”
  李诏停下了脚步,看着正与赵棉交谈的赵玠,心中微动,转向少年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元望琛循着她方才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下:“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谁不想求一个康顺太平,亦不想煮豆燃豆萁。”
  “因而你又何故与赵玠说那些。朝中有大帅,亦有精通水师的将士。我姑父分封出宫,虽自小在军营里长大,卧薪十年练的精兵皆不会水战。突袭海寇,这岂不是白白折损兵力么?赵棉细腻柔弱,挂念他的安危,倘若有万一,兄妹便生龃龉。”李诏还是不满先前元望琛的那番话。
  元望琛确实能置身事外,他自觉是局外人,何必谈血亲,因而不似李诏有这么多世家皇胄牵连的考量:“军令如此,刀枪无眼。纵有什么,亦是为了朝廷,你何故归咎到我身上。”
  “是我不分事理,”李诏话语间是有些急切,尔后又觉得自己耍小性子,偏生与元望琛关系不大的事儿,她却不知为何认为他难辞其咎,“偏生要将宗族与政事相提并论。”
  少年听闻这一句,不明李诏为何如此退让,便也让了一步:“你听到了,我想着你确实会来怪我的。”从袖中拿出一物什,摊开手掌,拿到李诏面前。
  是一个已经洗干净的空锦囊。
  那日他知自己将话皆听去了?
  李诏望了半刹,心中酸楚忽地涌入,努力让自己不要动摇,开口却混入了一些哭腔:“那日我落在宫里了,回府了以后怎么也找不见。我也并非有意听你们说话。”
  元望琛不晓得她为何一下子冒泪,有些慌乱地解释:“捡到时,鸭蛋已经碎了。绣纹上也染上了鸭腥,我令婢女洗晒了几次,还是有些脏,洗不掉了。你若觉得这锦囊不可再用,我家中多得是,还你一个便好了。”
  李诏不知怎地就有了私心,也没有明面拒绝,只是说:“我让婧姨里外翻找了几次,她却说却是没有瞧见。我就在想是不是丢在了路上,可是想着要回去寻,又觉麻烦,便也只在马车里、自己府上问了几句。我确实也想过是掉在了宫苑里头,就是不想再进去了,这一点让我意识到自己好似并不珍惜,亦觉无必要。后来婧姨就劝我左右不过是个生鸭蛋,没了也就没了。可分明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不清楚,自然也不解我为何着急,为何在意。”
  元望琛默不作声地详望着李诏,忽地将锦囊揉进李诏手心里:“我也未见过将鸭蛋自比的人,闻所未闻。”
  温言入耳,指尖短暂相触,李诏蓦地红了耳廓:“到底是悉心呵护了一番,哪里晓得自己竟这样糊涂。试想宫苑与御膳房光徒步亦要走小半个时辰,这一只鸭子竟能逃了出来,实属不易。而前些日子管中弦来替我诊治,他没说一个好字。”
  “性命是天数,我还当你早就想通了的。”元望琛瞅入李诏眼睛里,试图将她瞧清楚。
  李诏低声淡笑,带着三分自嘲:“我是搁置在一旁不想,以为就不会发生。混沌中想起,哪里能免俗。”
  “你哪里遇事都这般?”少年是问句,却极其笃定。
  李诏低头,琢磨着自己在他的事儿上,自己却并非如此,攥紧了锦囊:“倒也不是。”
  元望琛似是也觉察到了眼前人对他的不同寻常,心中略有发痒,甚至有一丝抗拒起来,整个人溘然变得很沉默,让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姑母入宫后,家中气氛亦是紧张,像是冬天到了,”李诏倒是勘破了这层屏障,隔着虚雾看了眼元望琛,“彼此之间都僵了一些。”
  回到回城队伍中,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
  赵棉与李诏坐在一块儿,说要给一名叫阿秀的宫女递一点水喝:“她是皇祖母身边的人,今日突然发了高烧,我方才见她面色极其难看,想着能不能叫她上来小乘一会。”
  李诏点了点头:“宫人穿得单薄,确实不好叫人生了病还徒步走的。你让她上来无妨。”
  赵棉得了应允便打开帘子吩咐下去,可等了半晌,那位宫女还没来,确实听人喊道:“有人晕了。”一时之间队伍散乱,亦叫人手忙脚乱。
  李诏这才与赵棉一同下了车,走到乱象之中,发觉那位倒地的宫女便是阿秀。李诏伸手,探了探鼻息,发觉已经格外微弱,又探了探人发烫的额头,当下便叫人扶上了车,自己也跟了过去。
  而赵檀身边的宫人追在身后,与李诏传话道:“长公主请昭阳君与平南王世女与她同车,这位宫人既患了病,会由其他人代为照料。”
  李诏顾虑着赵棉这段日子确实体弱,而自己日日喝药汤也颇有些药罐子的味道,倒也是妇孺病弱的模样。于是应了赵檀的好意,拉着赵棉上了公主的辇车。
  那时还未曾想到,赵檀多的这么一个心眼儿,竟然是救了二人性命。
  旁人于李诏净是标榜,久而久之,李诏便不晓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儿了。以为自己稳妥周全,精明能干,可说到底还是不谙世事埋头温书的高门贵女,因而未曾受过什么波折与委屈。是以她如今才慢慢看清自己,实则是做什么事儿都一根筋的傻姑娘。
  “也不知道阿秀到底怎么了,竟是生了这么重的病。”赵棉还是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又与赵檀问道,“檀姐姐近来可去我皇祖母那儿探望过?也不知她如今好一些没了。”
  李诏晓得于自己不想干的人和事,赵檀自然懒得去搭理问候,赵棉这么一发问,得到的定是不合心意的答案,是而她便替之回答道:“你若担心太妃,改日同祖母一道去法华寺替之祈福诵经罢。”
  赵檀看了一眼赵棉,忽地笑出声来:“小傻瓜。”
  赵棉不明所以,以为自己被长公主嫌弃,有些怯怯地缩回到李诏的身侧,又拉开帘子,趴在窗口看着外头。
  运车平稳,可三人挤在一处,让李诏还是有些不适,胸口气闷,浑身没什么力气地靠着车厢闭目。
  忽然赵棉转过身,看看赵檀,又看看窗外,小心翼翼地说:“我好像看见高丽的那位王子了。”
  赵檀即刻站了起来,移坐到赵棉的位置,探出头去,又放下帘子,唇角是忍不住的笑意。
  走完御街,宁和门离得近了,李诏睁开眼便听闻前头车马依次停下,而外头有人踏马而至:“小王奉命来迎公主。”
  俨然一人一马已走近辇车一侧。
  “岂是只迎公主,”忽闻沈池劝诫的声音,“同我回吧。”
  “既然已经到此,哪有回的道理。”赵檀的声音幽幽地传出,令沈池一惊,匆忙下马拱手赔不是。
  李诏见此,于车厢内道:“你总归欺负沈家二公子。已经过六部桥了,我与阿棉便顺道下了。”
  赵檀挥手令他们下去,又打量了李诏的神色,轻笑:“怪我什么?只怪他多言语。”
  于是李诏喊了一句赵棉,二人便起身从辇车上下来。
  厢内阴暗封闭,陡然顶上灼灼太阳,李诏一时之间双眼昏花,还未站稳,她忙扶着马车,可霎时心口如搅,呈翻江倒海之势。她低头还见李敏政高马钉上的银马蹄铁,以及一袭青衫俯身致歉状的沈池,只是自下而上的一阵眩晕直冲脑顶,李诏还没来得及在他面前为赵檀说一句好话,便直挺挺地往前冲倒了下去。
  此时赵玠的马车已经进入宫门,而后骚动不已,听宫人传话说从长公主辇车里掉出来了一个人,又闻高丽国的王子前来接驾。
  赵玠只当他那位长姐又做些混账事惹人非议,便是下令不必顾及,直接入宫。
  彼时闻令的元望琛还骑着马,往那喧闹处瞧了一眼,未有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时间因为家里盘算着买房子
  所以晚上都在讨论这个事
  今天是登记的最后一天
  29号摇号了
  希望能摇到前几位!
  经历这一段日子觉得自己也越发成为大人起来


第三十二章 挂念???“那你心尖上的人是……
  松柏葱茏,日上正午,冬日阳光暖却不烈,宫墙在青石地上落下一片笔直的影来。
  将赵玠送回大殿,安置妥当后元望琛才告辞。
  沿着殿外宫廊行走,却见一行宫人行色匆匆,皆往席太妃宫邸赶去。
  出了东华门纵马向城东走,路过医馆却见李府的婧娴跟着一陌生的小厮从马车上下来。
  元望琛心中有过一丝疑虑,只见工部尚书次子沈池正从医馆内门里出来,站在门外迎了婧娴,二人说了几句面色皆不太好,不一会李罄文的轿子也到了。
  少年勒马,心中有些许异样,分明心知肚明,是认为他不必为之下马。
  将马打转,徘徊又起,几个反复,却被身后人催促:“公子这是走还是不走?堵在路口小的这货车怎地过?”
  元望琛被喊得戚戚,忍不住横眉相对,却因心中一念,便侧让其先行。恰好驻足于医馆门前,与将离开的沈池打了个照面。
  “元公子。”沈池没想到会遇上这位太子伴读,心中浸透出几分讶然。
  “沈员外郎。”元望琛点头,乍一看好似温和识礼,凑近才觉眉峰之下尽是寒霜。
  见沈池提了马将行,踟蹰少年破天荒一般,打断了他道:“是昭阳君出什么事儿了么?”
  沈池一愣,见少年直喊李诏封号,思觉二人并不亲近,可元望琛面上这忧虑神色,却也不像是假的,心有端倪,便说:“刚下马车时跌了,如今正躺在医馆。搭乘的是长公主的辇,她一道过来的,现下回了,你出宫时未遇见庆华帝姬么?”
  元望琛回想,摇了摇头:“兴许恰好错过。”
  沈池淡笑起来显得眉目尤为俊朗,看着少年人踌躇的模样,眼底深深,却在闻言之后一敛,似行笔间恰到好处的回勾,与之告辞:“礼部还有些琐事,元公子保重。”
  见沈池这派言语,元望琛心中郁郁不快,却明面上无处发泄,是而根本没入医馆,还是回了太尉府。
  *
  李诏睡了一日一夜,醒来后已是日上三竿。
  脑子还混沌着便听婧娴欣喜地喊道:“姑娘醒了?”
  李诏点了点头,又听婧娴道:“姑娘饿了么?”
  李诏摇摇头道:“有些渴。”
  接过了婧娴送来的茶盏,又被她在身后塞了个方枕,然后她开始细细说来昨日情景。恰遇上章旋月来送汤。
  “母亲。”李诏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话说出口还觉几分拘谨。耳闻章旋月将食盒搁置在一旁,瞧着李诏悲然道:“席太妃昨夜里薨了。”
  李诏不晓得说什么,又担心赵棉,便开口:“棉妹妹她……”还未问出那半句就被告知:“得讯后便进宫了。哭得极为伤心,叫人都不忍看那模样。”
  婧娴打开了食盒,摸了摸盅壁,还温着,便盛了一碗出来,舀了一勺,喂给李诏。
  她却忽地想起了什么,别开头去,看了看婧娴,说了一句:“烫。”
  此刻李诏无心进食,只觉得心中惶惶,瞧向章旋月又问:“昨日从太庙回来,有位太妃宫里人亦发热晕了过去,母亲可有所听闻,知道她此刻在何处?”
  “倒未有留意,”章旋月细思道,“只是听闻宫内前月有人沾了风寒,亦高烧不退,末了人也没了。”
  婧娴乍然蹙眉,道:“天冷气湿,本就是风寒高发时节,或是宫人之间互相传染了开来。”
  “确实,寻常风寒哪能轻易至死呢?听你父亲说太医署早先是有人提起,朝廷未有什么动作,想是未严重至死,而今席太妃却没了,”章旋月亦是心纠,“如此,阿棉病方好,不该入宫的。”
  “我担忧……母亲还需当下立即与爹爹说一说此事,查一查先前病死的宫人如何染上的?去过哪些地方?与席太妃又有过如何的接触?且近日照顾太妃的几位也要小心查看,昨儿病倒的那位亦然,她随行一并入皇陵,担如何的职责?与何人携行?”李诏咬着下唇道,眼中似是焦灼,却更似难言,“更甚,今日可曾近身侍奉过太子?这是问题的重中之重。”
  章旋月霍然抬头,不晓她看着长大的这个女儿于当朝太子赵玠之关切发自何处,是自认命为他妃,还是以长姐自居担忧表弟,李诏到底有何作想,还未细忖度,而见她唇瓣微动,闻话章旋月心中一揪:“我怕,这非风寒,而是疫病。”
  *
  或是医馆已有经验,管中弦的针法使得李诏此次晕厥并未拖太多时日休养生息,隔日便能走能跳,恢复如常。
  即便被人再三嘱咐应当小心,李诏却还是兀自放开手脚。下午即刻回了学堂,哪知一些人见她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的异样。
  李诏似乎是觉察到了这一点,等来了沈绮问个一二。
  沈绮蹙眉一想,轻声道:“是因你这么快便好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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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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