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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报

作者:姬二旦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0 15:00:02

  屋外楼梯上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李诏不由得竖起耳朵,却听到元望琛和一女子,以及另外一个男子闷闷的声音。
  她思觉对之并不熟悉认识,却被敲开门,有门外的侍女将盛好的粥与小食皆在她面前一一摆好。
  李诏喝完了粥之后,楼下的几人的说笑还未停止,她却因隔着一层楼板听得模糊不清。望着空空的碗,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种莫名的不快。
  天欲雪,云满湖,窗外枝叶枯黄,仿佛风一吹便会尽数凋落。
  她把椅子搬到窗台边上,点了暖炉,随手拿起整齐摆在书架上的编纂好的医书,翻了几页,无心看进去一个字眼,还是被楼下尖细的女声吸引去了所有注意力。
  李诏还没放下书,就听到自己房门被敲开,见侍女进屋收走了用完的膳,却在关门之时,于隙缝中,瞥见了方上楼来的那位陌生女子,正满目笑意地低头与身后之人说着些什么。
  她认得那个衣角,是今日元望琛穿的那一身。
  随后门被彻底阖上。
  李诏垂目,清晰听到外头人言:
  “怎么我就不能上来了?”说话的少女一身粉衣,“听说阿琛哥哥你昨夜把人截胡了?”
  元望琛弯了弯嘴角:“你见到了又如何?”似是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个事情,并好不避讳地告诉眼前少女,李诏就在这个屋子内。
  此话倒是令这一位妙龄女子不知如何回应,自己的心思似昭然被瞧得清楚,她面色羞怯又不甘心地道:“只闻其人,未见其面。阿樱自然也是要瞧一瞧她是何许人的。”
  听到此,李诏恍然。
  这一位女子,应当是远西王的幺女赵樱。
  她知远西王和官家素来亲近,却亦是她父亲的故交,而朝中素来两面三刀,倘若要对李罄文不利,可会有远西王掺和一脚?
  不然为何赵樱能公然找到这个小楼,且知晓昨夜自己被接出寺庙一事。
  可她话中的二字却让李诏蹙了眉头。本是官家之意,遣派张公公来擒她,元望琛又是帝后为太子选的伴读,如何会用到“截胡”一词呢?
  心口不解,脑中却猛然回溯少年方才盯着她的,那番浓烈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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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一己之私???“往后别喝酒了……
  不过几天,李诏在这一幢小楼的作息日益规律起来,到点吃饭喝药,横竖都是这般过日子,在哪都是一样。只是在一次偶然间有听闻侍女说楼下来了一位年轻医丞,却被元望琛令人送了回去。
  李诏自觉自己在屋里待得耳目顿感疲乏,竟然也没注意也不记得有什么医丞来过,然而一经人言语,心中笃定那所谓的医丞定是管中弦。
  夜深寂静,唯有几粒雪籽落进窗户,通过没阖上的窗户,在桌面上融化开来。
  她夜里睡得极浅,或是因为自从去了径山后,半夜听闻隔墙的声音,便不能如从前般睡得踏实。
  而在这间小楼的夜里,有几次醒来时,却总能觉察到晚归的少年,轻声入屋,待一会又离开。
  就像今日下的一场小雪,雪落无声,雪化沁凉。
  只是元望琛这一次来得特别晚,步伐亦非往日平稳,李诏闻声只觉他似不分轻重一般,左右虚浮摇晃。
  子夜从窗户中漏出来的一点光亮也被他关上。
  李诏紧闭眼睑,装作一副睡熟的模样。
  脚步声愈近,他身上萦绕的酒气便愈浓。合着眼的李诏试图去猜测眼前的少年到底喝成了一副什么模样。
  离开临安城的时候,他不过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郎,眼底的倔强之中依然显露着稚嫩。
  李诏记得有一日在扶摇楼前他父亲元瞻的那酒醉糊涂的狼狈景象。饮酒无度,分明少年是深恶痛绝的,她以为如今的他本不会、也不该喝这么多酒的。
  元望琛重重地坐在了床沿之上,似极为疲惫地喘气,而整个人的动作更是缓慢。
  李诏觉察到有一双手探近,顿时心中惶恐,她眼睛不敢睁开,浑身一下子僵直起来,可等了半晌,他却只是替她往上掖了掖被子。
  元望琛似脱力一般,做完这一个动作后,将脑袋靠在床头柱上。
  过了许久,也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李诏只听到少年的呼息声和缓平静。
  她不知道身边人正在想些什么,还是说已经睡着了呢?
  不由得小心地眯起眼睛,尝试在模糊的黑暗之中,去观察侧身人影的表情。
  可没想到的是,她一睁开眼,自己的装睡就被逮了个正着。
  双目对视,叫李诏一时心虚,反倒变得面红耳赤起来。
  也幸好是在这么一个清冷的冬夜里,面上的温度能够在空气中消散一些。
  眼下这个境况,本应是不请自来却登堂入室的元望琛窘迫的。然而几年不见,李诏不得不感慨,少年的脸皮厚得如宫墙,又似漆上了三层。
  有些时刻就是越理直气壮便越能颠倒黑白的。
  两人静默总要被打破,而李诏惯于做那个打开话匣子的人,以缓和尴尬气氛。
  于是她道:
  “前两日管中弦来过了?”嗅到他身上的酒气,李诏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她不会问他半夜三更来她屋里做什么,这个好似显而易见的答案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便令人不安,甚至转而惶惑。她已经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过了,年少时的头脑发热让她会错意,丢人现眼,便不想再继续重蹈覆辙,做无用功。
  因而避而不谈,便可当做这个问题不存在。
  此刻,酒醉微醺的少年眼光并不锐利,可在听闻她开口问出的这句话时,忽地凌厉了一些。
  感受到异样的李诏,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是。”元望琛大大落落地承认。
  “你要将我藏多久呢?”李诏蹙眉,直言问道,一想既然管中弦都能找上门来,李罄文不会不知道她在此。她习惯于父亲的这番作为,似将她放置在一边不管不顾,却是因成竹在胸,笃定她不会有事。
  如果是这般,那么李诏开始疑惑起少年的立场了。
  元望琛却是出乎意料地闻她所言笑了笑,随即想到了什么,面色减淡,仿佛方才一瞬间的笑容并未发生一般:“不会太久。”
  “什么是久?”李诏盯着少年的侧脸。
  他嘴角一浅,似是也在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将要来的事实,轻轻淡淡地道:“等这个年关过了。”
  随即二人陷入沉默。
  李诏不明白在这短短几日之内,将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的她,不敢去深想,更不敢妄断。
  “赵樱为什么来这里?今年的除夕,远西王也在么?”她还是没忍住,直截了当地问,在榻上翻了个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面向少年,念出他的名字:“元望琛。”
  少年耳朵微微一动。
  李诏深吸一口气:“你此次所谓‘帮’我,当真只是帮我么?”她素来熟悉,身边的这群长辈大人做一件事,从来不会只单纯为了一件事。而今陷入朝堂之中的元望琛亦不会那么简单,她质问道:“可是有了贰臣之心?”
  元望琛颔首,看向李诏那双不容置喙的透亮的眼,轻声道:“我何必非要做仁义之师,你也可权当我是出尔反尔的小人。”
  “你入朝为仕是为了什么?”李诏在问出口的那一瞬,便后悔了,她好像不明事理成天说着仁义道德这般大话的儒生,她分明晓得此人用意本就不纯。入宫不过是元容两家众望所归,是他必须走的一条路。
  “一己之私罢了。更何况,万事并非非得要一个正当原由,哪里非要匡扶正义,为救济这天下人?谁是君又有什么关系?天下百姓当真在乎这个位子上坐得是哪一位吗?”
  李诏愣住。
  无可想象这位少年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便或是人人心中都有这样的念头,可他却当面与她不讳地说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如今变成这般?李诏记得他原先会更加拘谨一些。
  还是说他一直便是这样,是自己从来就没认识他过?李诏回忆起从前他与赵玠的相处,便也没将君视作是君,所谓的恭敬亲近难道只是因他担任太子伴读么?
  李诏不免想起恣意妄为的赵檀曾说这宫里如今只有两位不那么无趣,一是李敏政,二是元望琛。
  李敏政那人不按常理出牌,恰投其所好,而元望琛呢?似不屑以假面掩饰,惺惺作态,亦直来直去。
  “你喝酒了。”李诏为彼此留一个台阶下,怕他说得太过了,也不想听到更狂妄的话语,叫人害怕。
  “是,我喝酒了。”少年嘴角一浅,望着李诏,屈膝换了个坐姿,后背对着外头,将人往内里靠。
  李诏不喜欢这般被人俯瞰的姿势,想着索性坐起来。
  元望琛瞧着她一会,垂了眼,又撇开方才说的其他话,突然问她为何不睡:“被吵到了么?”
  李诏皱眉看向少年,这话不是明摆着的么:“你说呢?”
  “是一个人住惯了么?”元望琛忽而道,话语之下的意思也极为透彻,“她的事有两年多了。”
  猝不及防却也无可避免地谈到此,李诏劝回了婧娴后,便独自一人待在寺院别所里。夜里听不到人开关阖门的声音,却也始终无法将恻恻不安的心平稳放下。
  只是她不想在少年面前露怯,硬撑地道:“管医丞开了安神的药了,我没事。”
  元望琛没回她话,只是固执地又说:“在这儿待了几日,可也觉得无聊么?”
  “和径山寺里也差不多,怎么度日不都是挨么?”
  “大半时间都去了岭南,有人相伴好不快活,如何算挨呢?”元望琛闷闷出声,而此言却听之咬牙切齿一般,似是对她有所不满与忿恨。
  “你晓得我这‘病’反复,又怎地快活得起来?何必阴阳怪气地说这种话,好似真知我的一举一动。”李诏浑身不舒服起来,却又觉得自己何必与一个醉酒的人一般见识。
  “我不了解,更不掌握。你不是有管中弦陪着么?你说病没见好,却也未再昏厥过。”黑夜之中,不知为什么,元望琛凝视着李诏的眼睛红滢滢的,湿漉漉的,失态极了。
  “那是管中弦本该担的责,”李诏皱眉,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我的……医丞。”
  少年眼睫微动,拧着眉打断:“你是我的。”
  李诏还未反应过来,却见眼前人话毕就凑了上来,抵住她的额头。
  她眼前一恍,额头发烫,两人太近,夜色太暗,连少年此刻的模样都没瞧清楚,更不知他是什么眼色。
  顷刻,嘴唇一软,鼻息之间尽是清酒的气息。
  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李诏脑子一嗡,眼底蓦地发酸。
  这算什么?
  她搞不懂。这是头脑发昏,之后无意识的举动么?还是说这个人当真是喜欢她的?
  短暂相触,少年便撤离开了。一切都好像只是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他别过头去,似是清醒一些,胸口越发收紧起来,而厚重深衣以及肌肤之下的那颗心怦然直直跳动。
  还闻李诏骤然冷静下来的声音:“往后别喝酒了。”
  长久的无言叫李诏尴尬不知所措,她一时间无法思考,不知道少年的心思,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最后还听他闷闷地道了一句:“我又没醉。”
  果真,醉酒的人都会说这句话的。
  李诏说不上自己是不是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又自我劝勉,打定主意元望琛一定是喝糊涂了。
  她说不上抵触厌恶,还觉得一切不切实际,更怀疑是自己睡眠不佳而做了一场怪诞的梦。
  几日后再见到少年时,见他脸色如常。
  她以为少年忘了,然后恰如其分地装作无事发生过,沉浸在一个虚妄的平静之中。
  直到除夕的一声冬雷响彻夜空,宣告元望琛那日说的“不久”告终。
  为平息宫内一场小小的骚动,临安城内禁军再一次出动,与此同时,李府接她的马车如期而至。


第七十章 回家???“别想烦心事儿了,有……
  一个时辰前。
  望着夜幕中开始飘散的洋洋洒洒的雪,李诏趴在窗台上,远方传来接连不断的鞭炮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年关,怪不得今日的晚膳尤为丰盛,桌上摆着四五道李诏爱吃的菜,她不免感慨一句:“过年了。”
  正这样想着,又听闻外头好似有几人上楼的脚步声。
  不像是少年平日上楼的声音,李诏只觉自己极为被动,怕有生人忽然来到,叫人猝不及防,只好攥紧手中筷子,强压心中蓦然不安,再抬头时,却见门被侍女打开。
  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人却让她尤为一惊。
  是沈池与李询。
  李询的脑袋似是被厚实的毛领裹挟,整张脸红扑扑的。个子也长了不少,如今是十一岁的人了,即便还是个孩童,面上却比小时候坚毅几分,到底有几分长大了的样子。
  而至于沈池嘛,一双眼儿透亮,笑起来还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阿姊,我们来接你了。”李询三步并成两步走,瞧着李诏,又吸了吸鼻子。
  “怎么还哭了?”李诏放下碗筷,嘴角的喜悦难以自已。
  李询哼了一声:“谁哭了,天太冷了,鼻子都冻僵了。”
  李诏站起来,搭住小小少年的肩膀,仰着头瞧向沈池:“你怎么来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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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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