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阿玠哥哥如今什么心情,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甘不甘心。”赵棉又道:“我也给他编了穗子想着之后交给他,后天就元宵了。” “你原先与赵玱熟悉么?”李诏忽然问。 赵棉叹了一口气,瞧了一眼李诏,对她丝毫未改口过来还未自我意识到这一点做不出提醒的动作,只是道:“印象中玱哥哥为人不错,只是他的妹妹不好对付,小时候老与我争东西,虽然现在是什么东西我都记不得了,我只记得自己的委屈了。” “赵樱她如今也在临安。”李诏想了想,还是与赵棉如实回道,“檀姐姐说你二人应玩得来。” “檀姐姐乱讲,”赵棉哼了一声,“嗯?她陪着赵玱一起来的?” “除了远西王妃还留在蜀地,”李诏陈述事实:“远西王、赵玱与赵樱在临安快两个月了。远西王住在御街上那皇宅,赵玱也搬进东宫,赵樱入主公主府了。” 赵棉不由得吃惊了半晌,无奈地道:“被诏诏姐姐这么一说,连我听起来都怪极了。如今我更奇怪的是官家如何想的了?” 李诏担心地看了一眼赵棉,摆出了让人也让自己讨厌的谨小慎微且教条的一面:“我们也只在这个家中说说此事,切不可到外头胡言。最好的法子就是装作什么皆不知道。” 赵棉狠狠地点了两下头:“我晓得的。” 跨入李诏屋内,二人关上了房门。 赵棉找了位置坐下,又小心翼翼地与李诏说:“另有一事,姐姐别怪我嚼人舌根。你说远西王妃一人在王府中,我却好像见到远西皇伯带了外室来临安。今日我与娘亲在来的路上,总觉得瞧见了他人在杏林馆二楼。” 李诏想起原先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地方,亦是在杏林馆。 彼时还有元望琛在场。 如今回想起来,远西王不认得自己,却好像认得元望琛一般打趣他俩。 “这些王侯的妾室太多了,谁还能记得谁是谁呢,何必大惊小怪?”李诏闷闷不乐的心情在对比自家父亲李罄文是丧妻后续弦,未再讨妾,反倒觉得他又有几分可取之处了。 转念一想,不过李罄文嘛,他的心思也全然在官场之上,正所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那个外室我原先也有所见闻,总是一袭紫纱,从头到尾都罩着,手脚上戴着银饰,似苗疆来的,神秘得很。”赵棉说。 “苗疆人?会巫蛊之术么?”李诏对于未知的神神道道的东西,还有所希冀。 “我就说打扮得像神婆,也没说她就是神婆。” 李诏被勾起来的兴趣霎时减了大半,思忖着不去想制毒良方,还是改日得让见多识广的沈池好好说说苗疆的奇闻异事。 夜里用完晚膳,从宫里回来的李罄文给李诏带了一份请帖,语气寻常地与她道: “明日下朝后,我马车先回来,接你与询儿一块去元府。” “为什么?” 李诏并非不知道去元府的原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她一起。那帖子上分明只写了“右丞李罄文携家人”,既然如此不全家老小一同,也只要派出家中的两位男子代表:她爹和她弟便好。 彼时赵棉还在她屋中,李诏脸色郁结,因好不容易放下的某个人的生辰,被再度提醒,越发牢牢真真地记住了。 忘也忘不掉。 自除夕那日元望琛似述衷肠一般地与她表明心意,李诏便避而不见他许久。 如今十多日过去了,她深切明白了这个道理:躲不过一世。 赵棉似觉得在场气氛难堪,不晓得如何缓解,于是伸出手问了自个的这位舅舅:“我可以一起去吗?” 李罄文对于甜甜软软的小姑娘赵棉没辙,只有宠溺:“阿棉和我们一起。” 然而第二日出行时,一行人中却多了似乎来得名正言顺的李画棋。 整一只李府的队伍浩荡,李元两家十多年来不曾和解,因元家独子这不必大肆隆重庆祝的小生日而上门拜贺,放在从前,这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李诏坐在马车中想着,家中五人皆去蹭人家酒席,倘若向来以贪权不贪财著称的爹爹送不出什么像样的大礼,那便是很不像话。
第八十章 久病成医???“世间百姓,芸芸…… 穿过太庙巷,马车停在元府门前。 乌子坊的这件宅子未有新迁,即便元瞻近几年亦颇得官家重视,而同品阶的几位官吏皆搬去了六部桥附近。 踏在熟悉的青石板上,李诏记得小时候,隔墙常听得到元府传来的阮声。 那时候婧娴会与她说些俏皮趣闻,诸如隔壁住着的元家老爷弹得一手好曲,形似嵇康倜傥不羁,无论年少时还是现在皆迷倒了万千京城女子。而那容氏夫人,敢爱敢恨,更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之貌。二人在一起,恰是一对璧人。 反观如今长大了的元望琛,性子与其父其母有如何相像却说不太上来,但依旧还能从中找到这么一两点依稀的影子。 更多的时候,他似自己野蛮长成了这番样子。李诏只觉他似乖戾嚣张却又隐忍克制,似居高自傲又压抑自卑,自相矛盾。 左手边是李询,右手边是赵棉的李诏进门后发觉已有不少来客。 赵棉挨着李诏,不合时宜地道:“我方才好像瞧见赵樱了。” 像是并不惊讶,早料到她也会在场一般。李诏那种既期待又抗拒的心情立刻熄灭了,近几年来她的心态还是有所波动变化,自觉在处理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上,她并不是一个有冲劲的人,大多时候皆选择逃避。 平日里隐隐露出的好胜心,全因胜券在握的优越感。 而与赵樱相比,自己的理智告诉她,无论是身份,还是如今的地位上的,两人不能相提作比。 于是李诏只能轻轻“嗯”了一下,将自己没必要的情绪掩藏起来。 被婢女带路,随着长辈,来人府上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访元府的主人元瞻。 在见到会客的主人后,李诏方才一颗提着的心又稍微松缓了些。今日宴会的由头是为元府公子庆生,然而元望琛却并没有拴在元瞻身边。 大人之间似是能多说一些无用的话来热闹寒暄,尔后才是小辈们简单的几句问好,说完这些便可自由活动一番。 走到花园时李诏才看到,那不远处一向待人倨傲的元望琛竟然也正在行好待客之道。 看似他已然颇为熟稔,面上并不排斥与不自在,又觉此人远离自己成长了太多。 对元望琛的估量又出了差错,李诏说不清楚是对他表现圆滑的生气还是对自己只关心自身的生气,干脆背过身去假装没有看见此人。与赵棉说着话儿东拉西扯,如此叫人瞧不出半点神色或是心态的差异,这便是李诏引以为傲且能缓解不悦心情的本事。 一旁的李询早已探头探脑地去找了自己认识的男伢儿,混入他们的队伍中去。男孩子总是喜欢和男孩子打闹在一起,女孩子则也会成群聚在一起。自愿在年长者说话的时候退到一边,混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的圈子里。从这一点中,她又觉得人总是在寻求一个所谓的“相似”、“一致”或是“共同”。李诏不可遏制地在想,那么自己与元望琛的共性又是什么呢? 赵棉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广州家中的事儿,李诏听着听着又游神,两人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诏。” 而忽然从身后传来的男声,让坐在回廊下面的姐妹们又霎时从自我中抽离出来,同时转过身。 喏,隔着阑干,面前是一男一女。 “诏姐姐和棉妹妹怎么坐在这角落里?我让婢女去给你们拿些茶点来。”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想吃什么?” 端出最擅长的表情,李诏与赵樱道了谢,又说:“毕竟还是在正月里,天冷,我身体不如两位康健,需要屋檐挡一挡风。” 似觉得话中有所指,元望琛的脸色变得叫人难以咀嚼。 尔后少年回归沉稳,好声好气地问了一句李诏:“来前喝药了么?”更像是关切。 李诏看了一眼元望琛,又瞧着暗自较劲的赵樱,道:“是要随餐送服的,今日出府,只带了药丸。多谢挂念。” “听说诏姐姐过几日便要正式去太医署习医?” 李诏点了点头:“没有正式不正式的,横竖呆在家中亦是混日子,如今也过了去太庙的年纪,不如去医馆消磨时间,算是讨了一个活儿,也好担待起‘久病成医’这个说法。” “诏姐姐不想做点其他有意思的事儿么?” “郡主妹妹有什么好玩的要讲?” “譬如成婚、生子。”赵樱道,“譬如走遍大千河山,行万里路。” 李诏只觉一时无话,她并非敏感细腻的人,只是好像被人刺中了长久以来不与外人道的痛点。 自从中了毒后,晕厥数次,身体少有康健,即便看似正常如昔,却也一直孱弱。她不晓得自己究竟还有多久。因而更不敢对今后有所期许,她所能做的就是过好眼下的日子。 好似有意识地寸光鼠目,鼓足勇气让此刻的自己舒坦,却不想拖累他人。可以说,她不想再接纳他人走进自己余下未知的生命。 听赵樱这样讲的时候,李诏不敢抬头,怕与那个“他人”有目光的接触。 赵棉的目光在几人直接游移,似在他们细微的言辞动作之中,观察出了什么来,突然站了起来,对赵樱说:“樱姐姐你方才说哪里有茶点?有哪些?” “东苑的小亭子里摆了不少。”赵樱不晓得赵棉为何慢人一拍,现在再说此事,坏了气氛。 “我不晓得东苑在哪里?想来樱姐姐熟悉,能不能带我过去?”赵棉满眼都在赵樱身上,道。 赵樱看了一眼元望琛,又转了目光回到赵棉身上,于是似是不耐又没法开脱,只好应了下来:“好吧,我同你过去,实则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赵棉拖走了赵樱,留下元望琛和李诏两人在原地。 “你是怎么想的?”元望琛就着赵樱方才的发问继续道。 “我不觉那些好玩有趣。”李诏不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盯着自己袄缎上的花纹,双手捂在袖子里取暖,“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昭阳君这是与庆华帝姬处久了,便与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每当元望琛对她生气的时候,便故意用上“昭阳君”这几个字来膈应人。 少年的声音从李诏头顶传来,她潜逃不过,不晓得赵棉方才瞧出了什么,刻意撇开了赵樱只剩她与元望琛是好还是不好,李诏自己也不知道。 “无论成人妻子,或是为人父母,皆要担起责任。如今我不想承担这个重担,宁愿孤老此生。元大公子难道对之不亦乐乎么?这本就不是有趣,而是苦难。”李诏说此话的时候依旧是不敢看元望琛,生怕被他窥探出更深的想法,“世间百姓,芸芸众生,似以为成婚生子为必然,我是觉大可不必。” “若真有轮回报应,那么成婚生子的伦理纲常便是在印证加深彼此的关系牵连,”元望琛喉口微动,“如是等阎浮提众生,身口意业,恶习结果,百千报应。不成婚,不生子,没了结缘,也没了来世,也好逃脱轮回报应。” “你倒是比我更熟佛理。”李诏踢了踢脚,鼻子出气,“你又不信。” “这是来世报。”元望琛俯下身子,“昭阳君忘了现世因果。” 分明两人之间相隔不少距离,衣袖皆未有触碰在一起,李诏却似是整个人都蜷缩在他的双臂下。 她总觉得在这元府里,不是她所熟悉的地盘,但凡有什么动作,都像是逾矩,更恍若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将自己藏匿起来,不愿被人言语。 “那么你想要什么……东西?”听少年提及现世报,李诏情绪难掩,低头盯着靠栏,心中嘈嘈切切,为堵住少年可能说出来的叫自己无法防备的话语,情急慌乱之中,她突然道:“还没给你贺生辰。”恰似缓解了他刻意提起的“还债亏欠”话题。 元望琛眉毛轻轻一皱:“昭阳君来我府上,原是一开始便没有备礼吗?” 李诏深吸一口气,终于抬头瞧向他,赔笑道:“我以为今日不过是借你之名而已,你也当收获不少礼了,听闻爹爹准备了山东墨石制的砚台,墨石比金,你可去仓库清点一番,如果有他人没送到的,我再补上也不迟。” 被元望琛一言不发地盯了许久,饶是李诏也觉得浑身悚然,末了听他说了一句:“反正你生辰我也不曾送礼过。” 李诏却是突然觉得萧瑟荒唐,自小以来自己分明将他的生日记得清清楚楚,也自掏腰包省吃俭用了一段日子才买下牛皮马鞍,虽说因不欢而散没有送出去,却也是存了一分心意的。而当年自己生辰筵席也当面亲自请他上门做客,现如今轮到元望琛区区十八岁的小日子,非但不是少年他在请帖上写上李诏的名字,还因自己没准备好礼物而生闷气。 这下,反倒是李诏有错的模样。 她认定元望琛此人真当是算计得很,小肚心肠。 “元大公子小气死了。”李诏没忍住,哼了一声,全身的戒防也不得不卸下,又重回了小孩子脾气,“早些年我就给你买下了牛皮马鞍,就是看你太过戳气,我才懒得送,现在放了这么长日子,去年连天阴雨,黄梅太久,不晓得有没有发霉,你要是不嫌弃,我现在就让人取来给你。反正搁置着也是浪费,乘早给你算了。” 此时元望琛眼底才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他看向李诏伸出了手,大言不惭地道:“那么,就要多谢昭阳君了。” “有脸没脸,还问人讨礼物。”李诏气得狠狠拍打了他的手心,却被少年一下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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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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