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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报

作者:姬二旦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0 15:00:02

  李诏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管闲事。正挂念着天色不早,婧娴会不会已经同赵棉回府了,与祖母又该如何交代?她方才为什么会一时脑热,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上山了?
  烦恼的同时,恰听到头顶传来的跫然脚步声。
  未曾想过在这见到她。
  元望琛显然是一愣,面上的泪痕还未完全干,却被李诏看见了自己的这幅狼狈模样。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来做什么?”
  沙沙作响的风,将少年的话语吹散在山林中,霎时无影。
  李诏有些干干地笑了笑,知道他嘴里的确吐露不出什么好话儿来,她也自然不会说明来意,怕被人当做自己是在邀功一般,更怕是被认为自己在做戏给他看。
  “青云山风水好。”李诏话到嘴边,本是信口拈来的谎话,却又说不下去了,蹩脚地讲出口:“我来看一看。”
  元望琛皱起了眉,不晓得李诏到底在说些什么,竟然信口胡诌扯到了风水。他让开了一侧,却又不见李诏爬上来。
  “你不上去了?”元望琛越过了李诏,问了一句。
  “啊天色晚了。”李诏转了身,顺势跟在他的后面,回复道,“改天再来。”却一不小心踏空,踩划过了两个台阶,一下子冲到了前面去,恰好与他并肩。
  心中一怵,她险些叫出声来。
  缓了一口气后,李诏心又想:这条小道太窄了。
  头顶上皆被竹子掩盖,乌压压地压下来,令她喘不过气来。
  少年不再揣摩她的心思:“明日你不是还有及笄礼么?今儿还上山做什么?”元望琛难得心平气和地关切了一句。
  李诏脑子大抵是病了,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望着他,感慨了一番,然后又拿话胡乱搪塞:“家里来了客人,我不大想回去。”
  元望琛似想起了什么,迟疑道:“我今日,在宫里遇见平南王妃了。”
  “……”一时之间,李诏不知是该诧异于元望琛进宫,还是她姑母入宫却不带上赵棉一事了。
  “大人的事,我总不懂。如今我却也要成为大人了。”李诏揉了揉眉头。
  元望琛闻声顿了顿,不知用什么话寒暄,又似宽解自身道:“闻人说父母至亲去世,会叫人一夜成长起来,眼下,我也成人了。”
  “那……我生来便是大人。”李诏并没有情绪波动,当成玩笑一般地讲一个事实。
  心口荒芜,元望琛瞧了一眼平静的李诏,想起他身旁的这位人儿自幼便没了母亲,李杨氏是难产而故。他终于说出心中思虑:“你为何要来看她?”
  分明不关她的事,这是他一人的娘亲。
  “小时候她对我好,我都该记着。”李诏咬了咬下唇,并不是滋味。
  连她自己都搞不清为什么执着于此,到底是为了谁来此走一遭呢?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深思。
  仿佛一个借口。
  复习起今日自己的表现,觉得简直拙劣极了。
  “如今你我都是没有娘的人了。”李诏扯出万绪中的一条,终于找到了二人的共通之处,“你怎么不与你爹他们回去,一个人在山上偷偷哭么?”她语气轻松得似在说笑。
  交浅言深一般,又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
  “李诏。”元望琛眉间升腾起凉薄,喝了一声她的名字,神情严肃地打断:“别说了。”
  一瞬,她仿佛幻听出了九连环佩的声音。
  啊,又搞砸了。
  李诏盯着自己的脚尖,觉得左胸口空寥寥的。未消除这个空荡阒静,下台阶时她专门去踩那些会“嘎吱”发响的叶子,乐此不疲。
  “你知道吗,我好无聊。”李诏偏不听,兀自说道。
  “你的确无聊。”得到少年首肯。
  “所以我才要与你聊一会,打发这无聊。”李诏又想了想,不服气地道:“你们元家都厌恶我李府中人。你也是吗?”她认栽一般地笑,“认为是我爹爹姨母造成今日局面,恨屋及乌。可我姨母可姓杨,别忘了,也算不上李府人。”
  似是尝试着撇清几分关系,说辞却不太有力。
  “李诏你是欠么?”分明心知肚明,还自找苦吃,不与巴结之人处在一块,却要和憎恶你的人说废话。少年这般想,却没有讲出来。
  “我的确是欠啊。”李诏嗅着清冷的干燥的空气,无法安定心神,回眸看着元望琛道,“是我欠你了。”
  元望琛闻言半怔,面色亦如转秋肃杀,尔后又讽笑:“这诸此种种,与你无干。”
  再一次听到这一句话,李诏却是从中听出来与先前不一样的意思。
  是元望琛以为前尘往事、朝堂争斗的因,都和李诏没关系,要归咎他自然会归到李府其他人身上去?
  可他看上去并不似无所谓的模样?
  李诏将胡乱的思绪从脑子里摇甩了出去,试图谦让讨好:“不是这样的。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我说,我虽绠短汲深、力薄才疏,却也想努力弥补。”
  不想,却换得少年一句讥诘:“弥补?你倒是完完全全看轻我。只为求得自己的好受。”似瞬间竖起了倒刺。
  被人丝毫不留情面地戳穿心中所想,撕开道貌岸然假面下内心深处的最不齿与不堪,李诏一时脸上火辣辣地疼。
  即便凉风贯耳抚面,她得不到丝毫的缓解。羞愧至极的她也说不出想了好久且反复吞咽的,卡在嗓子眼儿那句话:
  “我们和好吧。”
  我们和好吧。五个字看似轻易,李诏却觉得自己眼下是没有什么立场说出这句话来。
  要原谅也该是元望琛发话,而非她硬生生讨来什么。
  她无法再腆着脸求得什么原谅。
  二人并排下了山,空气在李诏半握空拳的手中流动绕圈,她的手掌也是冷的,五指连心。
  山脚下没有其他人与车辆,只有一匹拴在树桩上的皮毛发亮的棕红小马。
  元望琛上前将马的缰绳牵起,没有转身。
  然李诏恍然间听到他似是不经意的声音:“你怎么来的?”
  “我叫了车,现在车回了。”李诏怕自己的心思被发现,装作淡然无所谓的模样,却是盯着元望琛挺直的后背,如笔锋削过肩胛的棱角。
  此句话毕,过了许久,久到李诏以为自己是自讨苦吃,后悔方才为什么遣了车夫回去,索性破罐子破摔想着不如就走回城里算了,才听闻少年松了口:
  “我送你。”
  这才令李诏得了一瞬间的释然,以及不可知的蘧然。
  元望琛没有先上马,却见自己方说完这话,李诏便扶着马背先爬了上去,寻了个后面一点的位置。
  他只能踩了马镫,摆开了褂袍,跨坐在了李诏的前面。
  的确,倘若二人位置交换,李诏就不得不被搂在他的臂弯里。这叫旁人看了难免有所非议,亦说不过去。
  元望琛觉得这坐姿虽然不大安全,但也算规避了不必要的麻烦。
  李诏与元望琛隔开了一些距离,为避嫌,不太坐得稳。
  “抓着马鞍。”少年给了一句提醒。
  李诏在马后被摇得头晕,却不好拉扯环抱前面的人拿他当柱子。她感到别扭,亦不想逾越这个界限。
  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收敛干净,天际以最后一抹橙霞扫尾,照射在脸上的温度渐渐消散。
  “明天你有事么?”李诏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我尚在服丧期内。”
  元望琛的言下之意显而易见,这也倒是一个极好的借口,让李诏想不出其他话儿来再做无用的邀请与规劝。
  只得作罢。
  不过李诏也不恼,待他骑马入到了城门,便提出要下来,自个儿叫了马车回了府,不做纠缠。
  少年望着李诏徐徐远离的背影,默了一会,扬鞭换了一条路离开了。
  李诏回府时,恰好是赶上用晚膳的时刻。婧娴已经迎在门口候着,见她来了,赶紧推她进门,边道:“棉姑娘一直问我你去哪儿了,奴婢便说你去乌子坊老街上了,估摸着现在老祖宗也晓得了,我先同你通一通气,姑娘待会儿回话的时候可不要露了马脚。”
  “好啦,婧姨我知道了。”李诏对这个借口还是极其满意,想着婧娴真是妥帖至极,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她:“姑母下午进宫了么?”
  “她前脚回府,你后脚便来了。”婧娴想了想道:“和老爷一起回的。二人面色皆有不快。”
  李诏没有妄议什么,又问:“祖母午睡到了几时?”
  “听翠羽讲,寅时二刻才起来。”
  “或是天气转凉,总比夏天里睡得熟一些。”李诏像是自言自语地为自己解惑道。
  “姑娘今日有什么不舒服么?”婧娴瞧着她的面色,也问了一句。
  李诏摇摇头:“没什么不好的。”
  说罢便走进了后堂的膳厅,其余人都还未来,她便帮着下人们一起摆了碗筷。
  老夫人被李画棋与章旋月二人搀了进来,见李诏已经在里帮衬,未露不快之色:“听说你丢下妹妹自个儿回老宅去了?”
  赵棉忽地从她三人身后钻了出来。
  李诏看着赵棉,无奈认错,找了个缘由道:“是我没照顾好棉妹妹,只是一想到明日,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胀胀的,只顾着回去一趟。宅子里头我也没进去,里头都换了人家。”
  章旋月却注意到了李诏的鞋沿,只是好心提了一句:“今晚用完膳,诏诏你在房里等我一会,就别出门了,明日有好些礼仪,我再同你过一遍,不可出差错。”
  李画棋循着章旋月的目光,笑着说:“诏诏这双绣鞋穿了几日了,怎地脏了也不换?明儿得用新的了,”又对着李章氏说:“我同嫂嫂一起,如何?拉上阿棉,我们母女一块做参谋,顺便也好学着些,过两年就轮到我们家姑娘了。”
  李诏不动声色的用裙摆藏起了鞋头。
  老夫人周氏的眸光只是暂时停滞,没有多言,便坐到了主位上。此时,李罄文同李诏的两位弟弟也一起到了厅堂。
  语句描述做了修改,剧情没啥变化。
  这周忘记申榜了,心痛。


第十章 拆穿???“可阿姊生辰,他来做什……
  一家人齐聚,倒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模样。
  坐在赵棉边上,李诏为表歉意,特地打听来了她的喜好,多夹了几筷子这位妹妹爱吃的菜。
  “出殡的队伍里,我总觉得认得一人。”赵棉扒着碗里的饭,偷偷看了李诏一眼,“诏诏姐姐说不定也认识。”
  “是谁呢?”李诏好似不在意。
  “容国夫人之子,元家的哥哥。”赵棉声音很细很轻,李画棋坐在另一侧,像是听见了赵棉说的话,朝这里落了一分目光。
  “嗯。”李诏全无心虚模样,将自己所知与赵棉道,“姑母与容国夫人是少时金兰。”
  “少时?如今难道便不是么?”赵棉不解,又悄悄说,“娘亲来了京城后便不大开心的样子。若韶然人没了,我是要哭的。”
  韶然是前兵部侍郎刘宇知的小女儿,早些年刘宇知在同窗李罄文擢升至刑部后,为了避嫌,被调至湖广一带,早已不大联系。如今他的女儿竟然与赵棉是挚友了。
  “你怎么认出元望琛的?”李诏挑出了葱花,问。
  “长得与容国夫人模样怪像的。”赵棉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脾气不太好。”
  李诏听了十二岁妹妹的对少年的评判,险些笑出声来。
  忙忍住。
  但顿然又觉得自己与他并不相熟,如今也算不得朋友,便又认为没什么可笑的了。
  “少招惹就是了。”李诏规劝道。然她虽嘴上这般说,自己却不这么做。
  “原先我们也遇到过他,就在东市的那家绸缎铺子里。娘定了你及笄礼上的绸缎,从岭南送过来的,说到了便去取。而他也替人去取缎子,娘亲记错了花色,以为他手中的是我们订的,便与他起了争执。”感受到李画棋的目光,赵棉声音越发轻起来,“后来才晓得母亲看中的那一匹和他去拿的,本来都是要给容国夫人的,太巧了。”
  “就前几日的事?”
  “嗯。”
  “平日里姑母和容国夫人也还有来往?”
  赵棉不肯继续言语:“娘若发现我多说了,我今晚会挨批的。诏诏姐姐,你别说出去。别说是我说的。”
  “那是自然。”
  李诏却是有些晃神,想起二人在学堂里时隔多年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人的争执而起。
  国子监门口的道不宽,往往只能容许一辆车通行。少年方下了马车,提着书,侍从被车上人交待了一番。
  李诏的马车过不去,挡着前面的路,使得后头也排起了长队。
  她本也不是不耐烦的性子,只是后头的几位贵女一直叽喳不停,她想着该催催前方的车堵了路。
  本是车夫去说一声便是了,只是彼时李罄文在朝堂上风头正盛,她若不亲力亲为,则会被扣上目中无人、娇蛮跋扈的帽子。于是李诏便下了车,离着人约五步的距离,道了一声:“后头的车要过去,还请让一让。”
  而少年却依旧站在那儿,似是在听人说话。
  李诏便“好脾气”地再说了一遍。
  可那人却还不为所动。
  而李府的车夫素来不是好相与的,万事不可灭了自家威风,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听不懂人话吗?”
  这才令少年有些迟疑地回头来看向来人。
  这般迟缓的动作,像是被故意挑衅了一般。李诏的脸色并不好看,心想着此人真不识礼数。
  而回过身来的元望琛有过一刹那的发愣,只因见到了面前站着的这一位高门贵女,是导致一桩旧事、乃至今日事的始作俑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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