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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自在

作者:缓步风流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1 03:00:02

  独孤吉原是文贞皇后留给孝慧太子的死士之一。只是可怜李梵清这长兄早亡,同她母后一后一前地去了,是以以独孤吉为首的这批死士,如今便一直跟着李梵清了。
  李梵清不似她长兄那般,须坐稳东宫太子之位,凶险异常。她素日里生活简单得紧,斗鸡走狗,甚至多数时候都在公主府闭门不出。唯一要说有什么“仇人”,也不过是卢檀儿罢了。然而这小女儿家之间的过节,根本也无需出动死士解决。
  后来,李梵清着手查起晋国公府案,须得有人帮她时常在外走动,李梵清便想起了这批死士。先前她疑心裴玦时,便是让独孤吉在外走动打探,随后独孤吉听得裴玦那一番“陇西”言论,回来便禀了李梵清。
  独孤吉本就是这批死士的首领,加之李梵清见他昂藏七尺,五官轮廓英挺,模样生得也不俗,虽气质冷峻了些,但对外称作是她的男宠,也是绰绰有余。
  “……宫中如今未下旨召秦王殿下回京,不过再有五日左右,左骁卫将军便可抵京。如今城中百姓更多是怕吐谷浑长驱直入,直捣长安,倒是并未顾虑其他。”独孤吉细细道来。
  李梵清翻弄着香饼,又提起金质香匙,铲毕香灰,复又将博山炉重新盖好。
  一缕细微的轻烟自博山炉顶袅袅升起。
  “李应可还坐得住?”李梵清接过桂舟递来的锦帕,仔细拭了拭手。
  “永安王近日闭门不出。”独孤吉答道。
  李梵清“哦”了一声,尾音向上,显然并不相信:“他闭门不出,便是有古怪,盯着点。”
  独孤吉朝李梵清拱手,领命称是,随后便离开了垂香院。
  桂舟疑惑道:“公主,明日去大慈恩寺,当真不让韦詹事陪同吗?”既是做男宠,李梵清对外便隐了独孤吉的身份,改称韦吉。
  昨日裴宅遣了人来传口信,说是裴玦邀她有事相商,于初七日上午在大慈恩寺一叙。
  李梵清当时便觉得奇怪。她这段时日与裴玦往来,倘若是裴玦有事相商,他大抵都会直截来寻自己,便如同上回晚庄那次一样。
  裴玦从未邀她外出过。
  李梵清又问兰桨,那传信人可有可疑。兰桨只道来人确实是裴府下人,她先前与他有过往来,并不会弄错。
  甚至兰桨也留了心眼,向那传信人确认过,那人也解释说,是因着先前城中流言,裴玦不便前来公主府,可事出紧急,便只得约李梵清在大慈恩寺一见。
  李梵清并不相信“事出紧急”这样的解释。倘若真是“事出紧急”,何苦要将时间约到初七日?约在当晚或是今日难道不是更显得“紧急”吗?
  李梵清见此事破绽百出,心知这传信人定是被谁人收买了,却也并不着急当场点破拆穿。她本还想过要将此事告知裴玦,与裴玦事先通气,却又怕打草惊蛇,最后还是决定按下不表。
  如此想来,李梵清倒是觉得,此人早就知道她会识破。毕竟,此事只要她与裴玦再确认一番,便可知是真是假。可是,此人显然吃准了李梵清的心思,无论李梵清是否识破、又是否与裴玦再度确认,李梵清都会赴约。
  这就有些妙了。她也确实有些好奇,她十分想知道,眼下这关头到底是谁坐不住,还要借用裴玦的名号约她私会。
  李梵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道:“我可是去私会情郎的,哪有私会情郎,还多带一人去的道理。”独孤吉对外一直是她的男宠,若是她带独孤吉出门教那幕后设局之人发现,同样也是打草惊蛇了。
  李梵清出行时,身边倒是不乏护卫,她的死士有时也隐在暗处,大多时候都可确保她的安全。只是考虑到有时事发突然,护卫与死士不可能及时现身,她便需要独孤吉贴身护卫,以保证她的安全。
  李梵清却也不是自大,只是她猜想,邀她明日前去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李应。
  再加上方才独孤吉禀报,李应近日闭门不出,这一反常态可不似他做派,便更显可疑了。
  李应想骗她去,不过是为了那档子事,于性命倒是无虞。再加上她事先有了提防,李梵清觉得,倒也不用怕李应耍什么花招。
  初七日早,天朗日清,碧空万里。一驾华顶璎珞香车自承平公主府驶出,一路向南,往晋昌坊大慈恩寺去。
  燕帝同文贞皇后均是尊佛亦重道的,因而长安城内佛寺道观遍地,香火鼎盛。可李梵清却是一贯叛逆,不信神佛。便是晋国公府事发后,她都从未想过要去拜一拜诸天神佛,以告慰虞让在天之灵。
  在李梵清想来,逝者已矣,若当真想告慰亡灵,最应当做的便是查清此案隐情,还晋国公府以公道。
  今日并非初一十五,又非法会佛诞,可大慈恩寺往来香客依然不在少数,倒教李梵清这等佛门稀客也开了开眼界。
  原来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多的人信奉此道,甚至心甘情愿为之添香火,只为修个虚无缥缈的来世啊。
  李梵清一向自命不凡。她原先以为,只有愚昧之人才会被此道所迷惑,包括她父皇母后也一度沉迷其中。好在她极力相劝,他父皇这两年才渐渐淡了礼佛崇道的心思。
  只是李梵清未曾想到,在她眼里睿智如裴玦,自游学归来后,也曾与她大谈过佛禅。
  大慈恩寺内楼阁殿宇,画栋雕梁,极尽豪奢。西侧雁塔更是直入碧霄,上接天人,其间宏伟丝毫不逊皇宫内苑。
  那“裴玦”与她相约在西院禅房。“禅房”这个词,教李梵清一听来就觉曲径通幽,想来当是个极为僻静处,以便行私相授受事。
  虽说那人在暗、李梵清在明,可她倒并不急于与“裴玦”相见。
  李梵清与寻常香客一样,未曾免俗。她学着身旁的素衣妇人,让桂舟去购了香,又添了香油钱,而后拾级而上,登上了大雄宝殿。
  这不是李梵清头一回来佛门之地,却是她头一回这般虔诚,双手合十,诚恳地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之上。
  应当求些什么呢?李梵清在心底思索道。
  她倒是想求一求佛祖,让虞让死而复生,可这显然是件极不可能之事。对于自己竟有这样荒谬的想法,李梵清自己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当真会有来世吗?李梵清又想道。虞让生前被断为乱臣贼子,他的生魂过阴司黄泉路后,会被判官判下阿鼻地狱吗?他若是被判下阿鼻地狱,还谈什么来世呢?
  李梵清漫思漫想,忽然觉得她还是得尽快帮虞让沉冤昭雪。
  这事求不得神佛,只能靠人力。
  兰桨见李梵清睁开了双眼,欲起身来,便与桂舟一前一后将李梵清扶起,又仔细替李梵清理了理衣裙。
  “走罢,去西院禅房。”李梵清低声道。
  然而,李梵清才一跨出大殿,方走下几步台阶,就见得阶下遥遥立着一人,一身月色,玉立如竹。
  李梵清蛾眉轻挑,心下道奇,莫非真是裴玦着人向她传信相约不成?
  她朝裴玦使了个眼色,便往殿后绕去。李梵清漫步行至一人烟罕至处,见周遭青松环绕,以为隐蔽,便顿住脚步,回过身看,果见裴玦也信步跟了上来。
  兰桨与桂舟识相,分去了两个方位,替二人把守。
  “公主还是未将裴某的话记在心里。”裴玦开口道,他是怪李梵清又行险举。
  李梵清听他开口便已了然:“那你又为何在此?”
  裴玦摇头道:“传信与你那人确是裴府门子,只是被人收买了去。近来我瞧他行迹鬼祟,便着人一直盯着。今早我见他又与人碰头,便撬了他的嘴,知道是约了你至此,我便匆忙赶了来。”
  李梵清一早想到传信人被人收买,也不惊奇,只默默颔首,又猜测道:“李应?”
  “非也。他说他是拿了长康郡主的好处,一直密报我的行踪。只是近两日得了新命令,让他假传消息,以我的名义约你至大慈恩寺。”裴玦沉声道。
  “你确定他说的便是实话?”
  “与他接头那人确是魏国长公主府的,我在临淄王府那日见过她跟在长康郡主身边,且她身上也有腰牌,应是做不得假。”
  李梵清想不大通:“那卢檀儿如此大费周章,为的是什么?”
  “你去见她了?”
  “尚未。”
  “兴许公主见过便知。”
  李梵清从善如流,顺着裴玦的话又道:“那你可要与我同去?”
  “公主明知山有虎,却依然不愿将此事提前告知于裴某。此时若裴某与公主同行而去,岂非是坏了公主最初的设想?”裴玦明明语气平和,可不知怎的,李梵清总觉得自己从中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来。
  李梵清轻飘飘说出“也对”二字,便撇了裴玦,独自往西院禅房的方向去了。
  大慈恩寺西院并不似李梵清想象中那般幽静,适合私会。此处与宝殿相去不算太远,又兼禅房连绵,僧人沙弥往来其间,不时传来木鱼与诵经之声。
  墙根口处,一名作侍女打扮的矮小婢子,见来人锦衣华服,金玉辉煌,与她在承平公主画像中所见女子相差无几。婢子确认过后,悄悄回了禅房内,向主人禀明情况,说是承平公主已至。
  李梵清的耐心一向不算太好,好在这种设局人也并未让她等候太久。她在这西院禅房外才绕了半圈,眼前不远处便出现了一熟面孔,倒教李梵清觉得,事情变得愈发有意思了起来。
  禅房内行出几人,为首的那人是一中年妇人,衣裙朴实,李梵清并未见过。不过,她身旁另跟着的那少女李梵清识得,身量单薄,纸片一般,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了去,正是沈宁。
  不难猜到,那朴实妇人定是沈宁之母,沈靖的夫人,李梵清依稀记得是姓杨的。
  施计之人是卢檀儿,借裴玦之名,为引她来见沈家母女,这是何意?


第18章 连环
  杨夫人并未见过李梵清,但她瞧见女儿神色有异,顺着她的目光,自然便看见了不远处娉婷而立的李梵清。
  饶是杨夫人再孤陋寡闻,她只瞧李梵清周身气度,也看得出李梵清身份不俗。
  可沈宁此刻神情恍惚,杨夫人又不敢怠慢贵人,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躬身朝李梵清行了个礼:“见过贵人。”
  桂舟提醒杨夫人道:“我家主人是承平公主。”
  杨夫人心一沉,难怪沈宁失神落魄,原来眼前贵人便是承平公主。
  “臣妇见过承平公主,愿公主凤体康健。”
  李梵清本就无意为难沈家母女,只是想看看卢檀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而当李梵清看到沈宁如斯神情时,心中已然有数。
  卢檀儿约莫是想挑唆她同沈宁的关系,兴许挑唆成功之后还要借着沈宁的手来害一害自己。李梵清想到这一关节,再去看沈宁时,心头也不免添了一分担忧。
  她倒不是怕沈宁对她怎样,只是想着好好的一个女儿家,心思单纯,却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着实是可怜。
  李梵清应过杨夫人,柔声道:“杨夫人客气,左骁卫将军乃是国之栋梁,夫人于本宫跟前自无须多礼。”
  李梵清自觉自己这番话并无问题,甚至语调也比平时温和三分。可是她未考虑到,沈家小门小户,近来又兼输了鄯州之战,杨夫人心思亦一向敏感得紧,此刻听李梵清这番话便觉十分刺耳。更糟的是,坊间传闻李梵清与裴玦牵扯不清,便更让杨夫人以为李梵清乃是话里有话、有心针对。
  李梵清见杨夫人与沈宁皆是沉默,只得自己找话题,随口便问道:“夫人与大娘子今日求了什么?”
  杨夫人答道:“求得简单,只图个家宅平安。”杨夫人后头还有半句话不敢在李梵清跟前说出口,她还替沈宁求了姻缘,自是希望能顺利与裴家结亲。
  杨夫人也一直感叹,这桩亲事谈得也真是一波三折。
  去年底时,还是裴府的王夫人主动向她伸了橄榄枝,说是瞧她家宁娘子是个不错的,有意与沈家结亲。彼时杨夫人喜出望外,她万万没想到,沈家小门小户的,竟能入得了王夫人的眼。后来,她家老爷得了圣上青眼,封了左骁卫将军,领军往鄯州去了,一路也是捷报频传。杨夫人本想,她家老爷如今也有了军功,自家门楣自然亦是水涨船高,这桩亲事想想更是板上钉钉。结果,那王夫人却反而古里古怪,似有了反悔之意,对她态度又日渐淡了下来,再不提此事。
  前些时日,沈宁同自己说,长康郡主帮她想了个法子,姑且试一试裴玦的态度。杨夫人闻言倒也没说什么,她虽觉得此计落了下乘,恐会坏了沈宁的名声,可这段时日下来,她也有些不甘心,便默许了沈宁与长康郡主的行为。果然,那王夫人似乎当真顾忌着那些传言,提起亲事的态度也当真有些松动。
  只是杨夫人还未高兴上两日,城中又传言,裴玦与承平公主有染,承平公主似有意棒打鸳鸯,横刀夺爱。
  再接着,便是沈靖在鄯州大败的消息。
  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当真如晴天霹雳一般,扰得杨夫人寝不安席,心乱如麻。
  为求个心安,杨夫人当下便领了沈宁来大慈恩寺拜上一拜,只希望这些糟心事能早日过去。
  李梵清“嗯”了一声,也不再说话。她瞧着杨夫人双股战战,想来杨夫人应付她也应付得辛苦。
  李梵清又与沈宁客套了两句,也失了与这母女二人套话的兴致,寻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公主府的马车候在大慈恩寺西门外,李梵清一路与桂舟二人叽叽喳喳,也未曾留神,一登上车,就见裴玦安坐在她车上,不动如山。
  李梵清不由愣了愣:“你怎地在此?”她还有一句要问——谁让他上来的。只是话到嘴边,李梵清忽然觉得这话太过见外,便忍了下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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