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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自在

作者:缓步风流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1 03:00:02

  隔着屏风,李梵清只能瞧见裴玦轮廓,右手上隐约包扎了一圈白纱布,尾端系成了个结。
  “你府中不是还拿下了一个门子吗?由他可摸至魏国长公主府。届时,我自会去找卢檀儿讨个说法。”李梵清冷道。
  “可是少了何訾,便是少了一关键人证,长康郡主随时可抵赖不认。”
  裴玦话音才落地,便听得屏风那侧“当啷”一声,似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发出脆生生的响声。
  李梵清将案头一方银碗拂在了地上,碗中余下的水亦洒落在地。
  “我把剑架在她脖子上,看她认不认。”李梵清气道。
  “如意……”
  “公主,宫中传旨。”门外兰桨的声音同裴玦的声音重叠在一块,“陛下宣公主至含象殿觐见。”


第21章 燕帝
  李梵清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将兰桨与桂舟唤入了屋中,准备替她梳洗更衣。
  “你方才想说什么?”她问裴玦道。
  “无事。”裴玦喉间微动,“既是陛下召见,裴某自当告退。”
  李梵清知他心有去意,强留无用,便只能点了头。
  她绕过屏风而出,只能望见裴玦离去时,门口的一角衣袍。
  因是燕帝匆匆召见,故而李梵清也只是草草更换了衣装与头面,盘了个最简单的发髻,换了家常的衣裙。
  只是她方才苏醒,气色不佳,眉眼倦怠,潦草的妆容更是难掩她满面病色。
  李梵清心事重重,眉间深蹙,更在她眉宇间添了一抹愁云惨雾。可是,李梵清却并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怔忡难安。
  李梵清目光落在妆奁中的一枚赤金丹凤累丝嵌红宝石簪上。此刻,对李梵清而言,金簪细长而尖利的尾部显得极为扎眼,那鲜红的宝石亦如血一般刺目,直教她想起白日里那一柄刺向裴玦掌心的匕首。
  兰桨最懂得察言观色,以为李梵清是看中了那支簪子,想簪在发髻上。毕竟,李梵清今日瞧着确实憔悴,实在需要这些饰物好生点缀点缀。
  兰桨伸手欲取奁中金簪,却被李梵清挡了下来。
  “不必了。”李梵清道,“父皇今次少不得要数落我,打扮得如此招摇,嫌他不够恼怒么?”
  兰桨面上闪过几分惭色,改选了另一支略显简约的花簪,斜斜插在了李梵清鬓间。
  临走时,李梵清还是忍不住,将那支赤金丹凤累丝嵌红宝石簪拢在了袖中,藏在了掌心。
  随着马车微微颠簸,李梵清领了兰桨与桂舟等几人,启行向皇宫方向去。
  李梵清倚着车壁,阖着双目,似乎正假寐养神。
  金簪藏在广袖之下,随着李梵清的右手渐渐收紧,金簪尖处压在她掌心,再深一些便可刺穿皮肉。
  掌心间传来一阵刺痛,让李梵清不由皱了皱眉。可她更知道,她不过是被簪子刺了一刺罢了,这等痛楚,还不及裴玦今日被刺时的十分之一。
  那一幕画面又在李梵清眼前浮现,如生了根般,挥之不散。
  她想,人在危急之时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那一瞬间的本能罢。
  裴玦的本能,为什么会是伸手替她挡下匕首呢?
  有一个答案显而易见,在她心头呼之欲出。
  “公主,到了。”
  承平公主府的马车入宫,一向有燕帝特许,在这禁宫之中犹入无人之境,一路驰行至含象殿外。
  夜幕已沉,含象殿外广场极为开阔,更显幽暗。
  李梵清算了算时间,其实自新春后,她亦有许久未曾见过燕帝了。便是她生辰那一回,燕帝都未曾露过面,只是让人送了赏赐至公主府。
  虽然她与燕帝都不愿承认,但虞让之事确实让她与燕帝父女二人之间存了隔阂。
  这也是她这三年来,无论如何放浪形骸,燕帝对她都极为宽容的原因。
  只是今日她当街杀人,确实做得过火了些。李梵清当时便知,燕帝少不得要召见她,也少不得要罚上她一罚。
  李梵清将金簪拢在袖中更深处,走下了车,待走近些,才见李元甫正候在廊下。
  李元甫乃是燕帝身边最为信任的宦官,早年便受封了银青光禄大夫,如今又兼执掌内侍省,便是裴相见了,也须得给他几分薄面。
  李梵清盈盈上前,向李元甫致意道:“阿翁。”
  李元甫看着李梵清自幼长大,今日见她一身素色,形神憔悴,也不由叹道:“公主今日可受了苦!”
  李梵清撇撇嘴,道:“知道阿翁一向最怜惜如意,若是一会儿父皇要罚我,还请阿翁替如意多说几句软和话。”
  李元甫对李梵清这话十分受用,自是满口答应。又恐二人说话误了时间,李元甫也未再多言,忙迎了李梵清入大殿内。
  李梵清闭了殿门,回身打量含象殿内,才发觉燕帝早屏退了宫人,眼下殿内只他们父女二人。
  大殿四角皆燃着明灯,将整座金雕玉砌的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燕帝今年四十有二,可由于长期操劳政事,两鬓已有了霜白之色,瞧着总觉得五十有余了。只是这衰老并未给燕帝添上几分慈祥,加上燕帝贯喜板着一张脸,眼尾处皱纹更深,只让臣下更慑于他威仪。
  李梵清也难得十分乖顺,迈着莲步缓行至殿中跪下,恭恭敬敬向燕帝行了个君臣大礼,口称万岁。
  燕帝未有示意,对李梵清视而不见,只一心翻着奏折,让纸页哗啦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李梵清却也沉得住气,只低眉顺目跪在燕帝眼前,一语不发。
  含象殿的深色地砖被擦拭得光可鉴人,一尘不染,隐隐约约倒映出李梵清的轮廓形容。李梵清忍着腰间隐痛,尽力去挺直背脊,就在她忍不住呼痛时,燕帝终于开了口。
  “伤着哪儿了?”燕帝的声音庄严而浑厚,带着上位者的威势。
  李梵清轻哼了一声,逞强道:“并未怎么伤到,略略有些皮肉之伤而已。”
  燕帝道:“没伤着?没伤着怎么如此动怒,当街便将人斩杀了?”
  “父皇不是都知道了吗?想如何罚儿臣直说便是。此事儿臣确实有错,父皇若是要罚儿臣,儿臣决无异议。”李梵清抢白一番,故作委屈,她深知燕帝最是吃她这一套。
  燕帝合上奏折,深深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你行事还是太过急躁了,如此这般,难堪大任。”
  李梵清敏感地捕捉到燕帝话中深意,那“大任”二字,燕帝肯定是意有所指。
  莫不是真如坊间传言,燕帝有意要立她为皇太女罢?
  燕朝倒是的确有过女帝先例。李梵清之曾祖母、燕帝之祖母昔年便称了帝,是为大燕世宗皇帝。
  世宗皇帝当时曾想过要传位于燕帝的姑母、辅国大长公主,辅国大长公主亦确实做过几个月的皇太女。只是辅国大长公主无心于政事,自成年后便一直醉心于书画,最后自己奏请了世宗皇帝,让世宗又废去了这皇太女之位。
  不过李梵清倒并未开口询问燕帝,这“大任”究竟是何“大任”。以她对燕帝的了解,哪怕他当真有意立自己为皇太女,此刻也必不会将此事告知于她。
  关键是,眼下李梵清自己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胜任皇太女这个位置。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在来之前,已深刻反思过自己的行为。”她也没说谎,燕帝说她行事急躁的话,她来前也听裴玦说过类似的。
  李梵清当时乃是急怒攻心,动手前确实未曾考虑过后果,只图了一时的心下畅快。现下想来,她父皇与裴玦都未曾说错,确实是她虑事不周。
  燕帝容色稍霁,抬手示意李梵清入座。
  “那你自己想想,今日这件事是谁要加害于你?”
  “……自然是何訾害我。”李梵清面沉如水,“假若儿臣当真揪出幕后主使者,难道父皇便能处置了那人不成?”
  无论是永安王亦或是长康郡主,燕帝都不可能对他们大加惩处,明面上只能让何訾当这替罪羔羊,这也是当年李梵清未将李应对她用药之事说与燕帝听的原因。不过,话说回来,燕帝手眼通天,李梵清觉得燕帝未必就不知道此事。
  燕帝拊掌一笑,行至李梵清身侧,就近坐下,道:“到底还是有些长进。看来这段时日你与裴二郎相处,耳濡目染,还是得了些智慧的。”
  李梵清知燕帝也是误会了她与裴玦的关系,却并不着急解释。
  “今日并无外人,你我亦不是君臣,只是父女。”燕帝和声道,“外头有人要害我的女儿,做父亲的没理由不为女儿出头。”
  李梵清双眼一涩,只觉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她微微低下头,假作思索,不想教燕帝看见她异状。
  少顷,李梵清理过思绪,开口道:“今日之事确实蹊跷。”
  而后,李梵清从有人假借裴玦名义、约她至大慈恩寺相见一事说起,继而说到她在大慈恩寺遇见沈家母女。
  “……此一件事定然是卢檀儿手笔。裴积玉也说,他拿下了假传口信的门子,说这门子确实与卢檀儿身边的婆子有往来。”李梵清好容易将这第一件事的头绪整理完毕,说与燕帝听。
  燕帝不置可否,只问道:“那在你公主府门前闹事之事,你又是如何想的?”
  “何訾之事不可一概而论。”李梵清答道。
  燕帝又问为何。
  “因为无论谁是幕后主使,卢檀儿也好,李应也罢,都没有理由要杀我。他们想做的,应当只是让何訾闹事罢了。”李梵清肯定道,“若要说谁最有杀心,这二人反倒不如何訾对我的恨意大。依我看来,许是何訾见没有活路,便想拼死一搏。”
  毕竟确实是李梵清最先冷落厌弃了何訾,教他失了宠爱。后来,何訾被临淄王府的人拿下,李梵清也默许了临淄王府对何訾的肆意处置,对何訾可是没留半分情面的。
  李梵清想来,今日的何訾肯定是真何訾不假,他那日定是被这幕后之人救了下来。而幕后之人见他身份有利用之处,想必定会在背后挑拨,让何訾记恨李梵清,也好为他所用。
  “那你认为,何訾的出现,是长康或者永安安排的?”燕帝又问道。
  李梵清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犹疑道:“还是说不通,其间仍有许多关节我并未想清楚。”
  燕帝笑道:“你如今确实比从前灵慧。今日这事与你料得相差无几,你想不通之处,只是因为有一件事,你眼下并不知晓。”
  李梵清早就想到,燕帝这是心中有数,只是想听她自己是如何分析此事。李梵清忽而又想起裴玦,似乎裴玦也是如此,明明了然于胸,却偏偏喜欢听她说所思所想。
  “是何事?”
  “不急这一时,再过几日你便会知晓。”燕帝故作神秘道。
  李梵清耸了耸肩,道:“那,父皇今日可还要罚我?”
  燕帝站起身,抖了抖衣袍,说道:“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这几日你便回云居阁住着,对外就说在宫中禁足。今日之事,亦是给你个教训。”
  “自然,今日之事我十分受教。”李梵清诚恳道。
  “不止是‘受教’这般简单。朕希望你明白,当你日后再遇到类似的境况,你该如何自处。”燕帝见李梵清似有不解,又补充道,“假使时不利你,你亦要学会如何挥戈返日,扭转乾坤。”
  李梵清若有所思,随后起身向燕帝谢恩,便欲告退。
  燕帝似是忽想到什么,见李梵清正要离去,又忙叫了李梵清一声。
  “父皇可还有事?”
  燕帝望着李梵清,见她露出一个疑问的神情,脑袋也稍微歪了歪,显出几分憨态,却是与她幼时的神态并无二致。
  燕帝捻了捻手中伽楠香多宝手串,终还是说道:“你在同裴二郎查晋国公府的案子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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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惊雷
  李梵清故作镇定,轻松道:“父皇既有此问,那便该知道,我查此案已有很久了罢。”
  燕帝笑却不语,眼尾的纹路纵横更深,一切答案皆写在了他脸上。
  “不然你以为,凭你的本事,这几年能将大燕朝臣查得如此详尽?”
  李梵清声音微颤,道:“那父皇今日提及此事,又是为何?不愿我再查下去了吗?”
  燕帝背着手,上前两步,走到李梵清跟前不远,道:“朕若是不想让你查,一开始便不会让你查到任何线索。”
  李梵清听到燕帝这番话,暂松了口气,可很快,却又听见燕帝问她道:“裴二郎为何要帮你,你可曾想过?”
  李梵清眼珠一转,答道:“他与子逊亦是自幼的交情,晋国公府案疑点重重,他自然……”
  燕帝却打断她道:“他与虞子逊是什么交情,你当真清楚?”
  李梵清被燕帝问得是满头雾水,杏眼圆睁,直直看向燕帝。燕帝微凹的眼眶却反而加深了目光中的深意,让李梵清忍不住追问,燕帝到底所指为何。
  “你应当不知,景元七年,裴二郎曾向朕求娶过你。”
  燕帝的话如春雷一般,在李梵清耳旁轰然炸开,震得李梵清久久无法回过神来。李梵清只觉得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如游魂一般,而那“求娶”二字,亦不断地在她灵台之间回响。
  她双手不自觉地垂下,拢在袖中的赤金丹凤累丝嵌红宝石簪沉沉砸在地上。
  随着金簪落地的响动,燕帝的思绪也慢慢飘回了景元七年的秋天。
  那年中秋,也是在含象殿,裴玦向燕帝求娶兰陵公主李梵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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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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