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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自在

作者:缓步风流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1 03:00:02

  李梵清抬了抬手,示意沈宁免礼,落座便是。
  “沈大娘子是为了裴二郎的事情来寻本宫的罢。”
  沈宁甚少与李梵清打交道,只在卢檀儿口中听她提起过李梵清,而卢檀儿口中的李梵清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卢檀儿形容李梵清时,不外乎说她飞扬跋扈、嚣张傲慢,眼睛长在头顶上,叮嘱沈宁千万别得罪了她。
  沈宁未曾想到李梵清会这般直接,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是默然点了点头。
  “记恨本宫吗?”李梵清端起几上粉青釉如意纹的茶盏抿了一口,“拆散了你同裴二郎这样一桩大好姻缘。”
  “……公主,是在保护臣女。臣女没有那般不知好歹。”
  “本宫强抢了你的夫婿,你倒体谅本宫。”李梵清不觉轻笑出声,“是他告诉你的罢。”
  沈宁反应过来,李梵清口中的“他”乃是指裴玦,便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道:“裴二郎说,公主是为了帮臣女遮掩,这才出此下策的。”
  “他同意你留在裴府,就是怕本宫‘出此下策’罢。”
  过了这么些时日,李梵清不再感情用事,自然也就猜出了裴玦的打算。以裴玦对她的了解,只怕早就想到情急之下她会替沈宁顶下罪责。
  他将沈宁留在裴府,其实是想借裴府与裴植保下沈宁,如此一来,也就不需李梵清自毁名声了。
  或者,他还存了些旁的小心思。假若李梵清听到了沈宁在裴府的消息,又闻得他要与沈宁定亲,但凡李梵清心中对他存了一丝情意,此刻必然怒上心头,也就不会顾及沈宁的死活了。
  “让本宫猜猜看,他定然是故意称病,教王夫人进宫寻陈贵妃的罢。然后再借陈贵妃的口,告诉本宫你在裴府,要与他定亲,好教本宫不再插手你的事。”
  见李梵清猜出实情,沈宁也有几分惊讶。而李梵清见沈宁的神色,也心知自己的猜想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本宫眼下还是有一点想不通,要你帮本宫答上一答。”
  “公主是想问,为何裴二郎不愿接旨罢?”这也是她今日登门拜访的原因。
  李梵清未作回应,却算是默认了。
  沈宁斟酌着开口道:“裴二郎说,他虽为公主做了许多,却并不是为了求得回报,他并不敢奢求驸马之位。”
  沈宁话音一落,便抬了眼开始打量起李梵清的神色。她本以为李梵清听了这话,会了然,会满意,会喜悦。却不想,沈宁在她脸上并未瞧见这些情绪,相反地,她甚至在李梵清的脸上瞧出丝失落来。
  “是裴积玉教你来同本宫说这些的?”
  “不是,是臣女自己想来的。”
  “除了这些,他还同你说过旁的没?”
  沈宁思量了片刻,摇了摇头。
  良久,李梵清结束了自己的思考,问沈宁道:“驸马之位而已,有这般重要吗?”
  这话说是问沈宁,其实是在问裴玦的答案,这便教沈宁为难了。她虽在裴府待了些时日,可却并未与裴玦有太多的接触,若非裴玦主动告知,沈宁又如何能想到他的全盘计划?兼且,裴玦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太多,她便是与裴玦接触日久,想来也猜不透他的心意。
  沈宁暗道,倒是眼前这位承平公主,才与她打一照面,便猜出了她的来意。三言两语间,又将裴玦的心思给说了个明白,当真称得上是与裴玦心意相通之人。
  既是心意相通之人,想必此刻也能猜到裴玦的想法罢。沈宁想,其实李梵清心底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
  到这一刻,沈宁算是真真正正地认了输。她不得不承认,即使李梵清在容貌、身份与心智上远胜过她,也没有真正抹平她心底那一丝不服气;只是,当她发现李梵清与裴玦乃是真正的心意相通之人时,她才明白,自己与李梵清真正的差距在何处。
  送走沈宁之后,李梵清屏退众人,独自在屋内坐了许久。
  她回想起自己方才的那个问题,有关承平公主驸马这个位置,究竟重要与否。其实在她问出口的那一刻,她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
  眼下于她而言,这驸马谁做不是做?她甚至对燕帝说过,便是为了燕帝笼络沈靖,教沈靖来做她的驸马,她也会欣然接受。这话不是她哄燕帝的,乃是她当真深思熟虑过的。
  可对裴玦而言,他却将承平公主驸马之位视有千钧之重。
  李梵清大约也想明白了,裴玦这是以为,是她感念他的所作所为,拿驸马之位恩赏于他。毕竟她曾对裴玦说过,她以为只有心存爱意,才会想与一人结缡为夫妻,相伴相守。甚至,她还问过裴玦,是否心意赤忱。
  只如今看来,却是她落得下乘,拿驸马之位当作交易之物,心思龌龊了。
  李梵清暗叹道,无论如何,兜兜转转,命运还是将自己与裴玦绑到了一块。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世人所讲的缘分。


第40章 大婚
  九月廿二,入深秋,露重霜冷,却是花月佳期,嫁娶吉日。
  为贺承平公主与驸马新婚,燕帝特下旨,自廿二日起,解长安城宵禁三日,与民同庆。
  婚期匆忙,加之承平公主厉行节俭,不愿劳民伤财,是以公主此次大婚并未大兴土木,兴建新府,只在原隆庆坊府邸基础上稍作整饬修葺。燕帝赞许承平公主节俭,又适逢公主新婚之喜,便加封承平公主食邑至一千户,远超寻常公主之采邑户数,可比肩太子权臣之采邑。
  大婚婚馆亦直接设于承平公主府。一时间,府内张灯布彩,华饰锦绣,将寥落清寂的秋日也衬出一丝春光明媚来。
  至黄昏,婚仪正式开始。公主府内火光燎然,亮灯如白昼,此时满座宾客也不由敛声屏气,只等礼官唱仪辞,将一对新人引入院内。
  承平公主自是公认的长安第一美人,见过公主的无不称赞公主之美貌,当真是冰肌玉骨,花容月貌,乃是不世出的倾国颜色。而说起今日要与公主成婚的驸马裴玦,河东裴氏出身,当朝宰相之子,少年时便有“长安双璧”之美称,自然也是瑶林琼树,才貌双全,可堪与承平公主匹配的人物。
  不过,提起“长安双璧”,自然会有人联想到其中的另一位来。三年前,承平公主尚是兰陵公主,燕帝赐婚兰陵公主与先晋国公之孙虞让,男才女貌,亦曾是一桩美谈。只可惜,随着先晋国公府牵涉谋逆大案,阖府男子皆被问斩,这桩亲事自然只能是不了了之。
  自此后,也就鲜少有人再提起“长安双璧”这个称谓。
  只是今年五月时,燕帝兀地授裴玦为驸马都尉,尚得承平公主,倒教长安百姓想起了这桩旧事来。
  有闺中女子歆羡承平公主艳福不浅,前后夫婿皆是人中龙凤,少不得要感叹一番自己为何没有这般福气。不过她们也深知,承平公主贵为公主,又极得燕帝宠爱,这天下间的男儿自是随公主挑选;再者说来,承平公主如此身份容貌,无论是虞让还是裴玦,与公主都是天生一对、金玉良缘。
  然而,说是“金玉良缘”,却也有很多人不以为然。
  毕竟承平公主艳名在外,公主府内男宠不计其数,而裴玦又是那般清贵之人,与乌烟瘴气的公主府太过格格不入。如此一来,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了一块,坊间自少不得编排些传闻。有说是承平公主强逼霸道,以权势拆散了裴玦与沈宁的姻缘,令得燕帝赐婚;亦有说是燕帝为防裴家坐大,故而下降公主,只为断了裴玦出仕之路。
  总之,坊间众说纷纭,有看好这对新人的,自也有唱衰的。
  笙瑟乐声中,一对新人踩着锦罗毯,和着礼官一唱三叹的吉词,迈入庭院之中。
  承平公主李梵清之云容被半掩在金线绣喜字团扇之后,半隐半现。众人只能见她一袭厚重深青翟罗衣,却又觉这礼服也难掩她袅娜身姿;而她项上花钗博鬓,更是满目金碧琳琅之色,直赛过灯火辉煌,教人不由暗想,原来这就是承平公主的节俭之道啊!
  比之被团扇遮掩了面容的承平公主,倒是驸马裴玦更为吸引众人之眼球。裴玦身着与李梵清同色的深青罗袍,广袖高冠,愈显得他身姿挺拔;他手执白玉笏板,却教人觉得,那白玉之清透也不如他面若冠玉之风姿。众人不由在心底暗叹,果真是玉树芝兰,如天上谪仙一般的人物,否则燕帝也不会挑中他作承平公主之驸马。
  虽是承平公主下降,但顾及礼制,燕帝并未出席婚宴。不过,燕帝还是为李梵清亲选了主婚人,乃是如今宗室内辈分最高的鲁王。鲁王年逾古稀高龄,子孙绕膝,是公认的福泽深厚之人。燕帝替李梵清择了鲁王做主婚人,寄意再明显不过,如此看来,燕帝对李梵清之厚爱亦是可见一斑。
  鲁王与裴植共立在香案左右二侧,等待一对新人上前致礼。随着礼官继续唱和着婚仪的下一项仪程,将行三叩九拜之礼,傧相也将二人引至香案之前。
  依礼制,此刻裴玦屈膝跪下,向着鲁王与裴植行拜礼。李梵清执着团扇,亦稍稍低了低头,向二人欠了欠身。待裴玦行完拜礼,朝着李梵清转过身来,便是要行对拜之礼。
  这还是今夜裴玦第一次正对上李梵清的脸。只可惜,虽对上了,却还是被碍人的团扇所阻隔,未能教他瞧见李梵清此刻的神情。裴玦虽觉惋惜,但还是依着婚仪,朝李梵清敬拜。在他拜下后,李梵清亦低了头,完成了这最后一项拜礼,夫妇对拜。
  听得礼官一声洪亮的“礼成”呼号,李梵清一颗心也随之颤了颤,总觉得有些不大真切。
  未及她多想,手中便被塞入了一根红绸。她顺着红绸望去,只见红绸中段被系成个绣球花样,而另一端自是在裴玦手中。
  她与裴玦被这红绸牵引,又被傧相引入了青庐之中,要继续行却扇与合卺之礼。
  裴玦的手指攀上她扇柄时,却不知为何,教李梵清忽地生出了些似曾相识之感,好似这一幕曾经发生过一般。
  她忆不起是在梦中曾见,还是传闻中才有的前世经历。
  团扇被裴玦却下,李梵清的侧脸映在灯火之下,笼上了一重融融暖意。原该是秋水为神玉为骨的姑射仙子,此刻也不免沾上了一抹人间烟火色。
  李梵清挪过脸,正好与裴玦四目相对,不觉哑然一笑,却教裴玦觉得天地在这一刻也黯然失色。
  裴玦接过傧相递来的象牙箸时,尚有些恍惚。他只能按部就班地与李梵清分食盘中鱼肉,随后又接过红线系过的瓠瓢,低头将瓢中酒液饮尽。
  礼官满面春风,又对着二人说了些天花乱坠的贺词。裴玦此刻已无心去听,只大约知道,无外乎是在说他二人乃是天赐良缘,前世修度而来,方才结此秦晋之好。
  劳累辛苦了一整日,直到此刻方才算真正的礼毕。礼官与傧相皆退出了青庐,替二人掩上了帷幔,却并未真正阻隔外间鼓乐喧嚣。二人都心知肚明,此刻外头宴饮正是酣时,要等众人皆散去,恐怕还须很久。
  李梵清偷眼打量裴玦,发现他依然有几分不自在。
  “你怎地比我还要……”李梵清本想说“羞赧”,可恰好此时裴玦站起了身,比坐着的她要高出许多,她怎么看怎么觉得用这二字形容裴玦都太过奇怪,最后只好将这二字又给咽了回去。
  裴玦回身看她,沉吟片刻才道:“只是不大习惯与公主共处一室。”
  “……我们没共处过吗?”她想,裴玦如今倒是见外得很。
  裴玦无奈地望了她一眼,只道:“那不一样。”
  “我明白。”李梵清敛眸,“你若是不惯,日后我居公主府,你仍住在裴府就是了。”
  按大燕祖制,其实向来也是如此。公主日常居于公主府,传唤驸马时,驸马才可过公主府。只是,李梵清的公主府乃是多年前所建。因她当时要嫁与虞让,公主府便建在了晋国公府所在的隆庆坊,与原晋国公府一街之隔。这回婚期仓促,加之李梵清自己住惯了隆庆坊公主府,也就未提出要在裴府宣阳坊兴建新公主府之事。
  在李梵清想来,以裴玦的性子,还有她与裴玦如今的隔阂,恐怕他也不会愿意日常往来公主府。是以她还是决定居于隆庆坊,这样也与裴玦相去甚远,二人自能落得个眼不见心不烦。
  “这恐怕不妥。”
  “何处不妥?”李梵清心下称奇,她此举全然是为裴玦着想,怎地他还觉得不妥?
  裴玦负手而立,站在她面前,正色道:“公主不知坊间如何传闻吗?”
  坊间关于她的传闻,除了夸赞一两句美貌之外,从来没什么好话。当然,于女子而言,夸赞美貌虽是美事,可太过美貌,或仅仅独有美貌,也就算不得什么好事了。君不见妲己、褒姒之流,总逃不过“红颜祸水”四字。
  “是说我强逼于你,拆散你同沈大之事?”
  裴玦眼神一沉,却仍点头道:“亦有人说,乃是陛下不愿裴府坐大,要断绝我出仕之路。”
  李梵清抬眼,不答反问道:“那你说说看,这事实又是如何呢?”
  事实如何?裴玦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
  “坊间传闻本来就是事实啊。难道不是我自己承认下药强逼于你,父皇这才为你我赐了婚吗?”李梵清顿了顿,又道,“至于父皇有没有断你出仕之路的心思,我就不便妄加揣测了。”
  裴玦望着李梵清,那眼神极为认真,似在瞧稀世珍宝般。好半晌后,他开口道:“你便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吗?”
  李梵清失笑,反问他道:“你觉得我还有‘名声’可言吗?多一桩、少一桩,真一桩、假一桩,于我而言皆是虚的,又有何好在意的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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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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