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伶儿小声“咦”了一声,“苏哥哥,这些房子好奇怪啊。” 苏岑点点头,站在岔路中间望着两排排布诡异的房舍,若有所思。 曲伶儿问:“我们走哪边?” 苏岑静思片刻,转向了那条斜向西北的路。 曲伶儿急忙跟上,边走边道:“我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房子呢,寻常人家的房子不都是坐北朝南吗?这些房子向着西北是什么讲究?” 苏岑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摇了摇头。 这种斜着的房子足足延伸了一里地,越往里走两人才发现,这里朝南朝北甚至朝东朝西的房子都有,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好像遵从什么规律。 唯有一排排掉了红漆的棺材一字排开,笔直地像是拿着尺子量过。 斜向西北的房子走到最后被一堵高墙拦住了。 “没路了?”曲伶儿站在高墙下仰头眺望,这里的墙高足有丈许,差不多与周围的房顶齐平,以磨石砌成,坚不可摧。 “我上去看看。”曲伶儿足尖点地,在墙壁上稍一借力便飞身上了墙头,环视一圈之后惊叹一声:“苏哥哥,你快上来看!” 苏岑在下面回了个白眼:“我怎么上去?” “我忘了,你不会武功,”曲伶儿悻悻笑了笑,“那我说给你听,这里面好大啊,估计得有半个兴庆宫那么大。好多房子,好多树,还有好多人……咦,那不是那个……我去!” 曲伶儿猛的翻身下墙,几乎是同时两枚暗器贴着曲伶儿头皮而过,楔在墙壁上,闪着寒光。 “怎么了?”苏岑急忙上前。 曲伶儿惊魂未定,“他看见我了!” 苏岑眉心一蹙:“谁?” “就是今天上午在陆小九家的那个白衣人!”曲伶儿皱着眉,“他离我那么远,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苏岑把曲伶儿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你没受伤吧?” 曲伶儿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我刚才上去的时候留意了一眼咱们刚才过来的那些房子,样子好像有点奇怪……像是什么图案。” “图案?”苏岑一忖,刚要继续问,高墙侧壁上一道角门突然应声而开,紧接着从里头出来个人,正是今天上午那个白衣人。 白衣人见了苏岑先是一笑,拱手见礼道:“李兄,又见面了。” 苏岑回礼:“初来贵村本想着四处走走,走到这里没想到没路了,我这小兄弟这才想着上去探探路,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李兄见外了,”白衣人大度一笑,“我们这村子不同别处,乱走可是容易迷路,李兄下次还想再看我可以找个人带你转转。” 苏岑语气冷淡:“不劳烦了。” 白衣人也看的出来苏岑不想搭理他,拱手笑了笑,“那李兄请便。” 没成想苏岑竟从背后叫住了他,“敢问一句,村子里这些棺材是干嘛的?” 白衣人一愣之后回过头来,回道:“棺材,自然是用来装尸体的。” “可这些棺材里都是空的吧。” “现在是空的,”白衣人突然意味深长地一笑,“将来就不是了。” 苏岑眉头慢慢皱起,眼神冰凉:“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人有生老病死,是人就早晚有死的一天。”白衣人冲苏岑挑唇一笑,“失陪了。” 刚走出两步,只听见苏岑突然在身后道:“前几日有村民在盲山上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足足挖出了二百多具尸体,却始终没找到尸源,想必不久就会找到这里吧。” 白衣人脚步稍稍一顿,这才进了角门,将门一甩,两扇门“噼啪”撞得一起。透过没掩紧的门缝,苏岑窥见了一条藤花径,藤架古朴大气,生机勃勃的凌霄花一直延伸到庭院深处,与死气沉沉的村子对比鲜明。 “苏哥哥,”看人走了曲伶儿才小声道,“会不会打草惊蛇,他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算是敲山震虎吧,得让他们知道在大周疆土上还是有王法的。”苏岑收回视线,唇线抿成薄薄一条线,半晌后才兀自转身,“走吧。” 两人沿原路返回陆小九家里,足足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树枝间隙投下的光斑从墙根拉到墙壁上,院子里的两个人却丝毫没变化,陆小九还在拾果子,婆婆还在盯着地上的光斑,视线都没偏离几分。 苏岑回来之后就进了房里,借着破旧的小饭桌铺纸研墨,不知道又要捣鼓什么。曲伶儿不敢打扰,闲来无事,便出去找陆小九拾果子。 一直到日头西斜也没见苏岑再出来,眼看着到了晚饭时辰,陆小九忙着去张罗做饭了,曲伶儿自己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刚想去看看苏岑究竟在干嘛,途径门口,听见那老妪口中在念念有词,便留神听了一耳朵。 苏岑忙完了事情从房里出来时正看见曲伶儿趴在人家婆婆腿边,像个膝下|承欢的孝子。 看见苏岑出来,曲伶儿眼前一亮,急忙招呼苏岑过去跟他一起承欢。 苏岑本想无视这人直接出去,曲伶儿却一把拉住苏岑的衣衫下摆:“苏哥哥你听,这个婆婆好像在说什么‘歹人’?” 苏岑一顿,跟着曲伶儿一并蹲了下来。 听了一会儿苏岑摇摇头,“不是‘歹人’,好像是……‘大人’?” 曲伶儿顿时紧张,压低声音小声道:“我们的身份暴露了?她认出你来了?” 苏岑抿着唇想了想,轻轻摇头,“能证明我们身份的东西我都藏起来了,她不可能知道,她说的‘大人’应该指的是别人。” “别人?”曲伶儿小声道,“这里还有别的当官的?” 陆小九从柴房出来时就看着两个人伏在自己婆婆身边,埋着头窃窃私语。跟着探头过去,“你们在干嘛呢?” 曲伶儿吓了一跳,险些坐到地上,瞪了陆小九一眼:“你鬼鬼祟祟的干嘛?走路怎么也没点声响!” 陆小九委屈地撇撇嘴,“明明是你们在鬼鬼祟祟的啊。” 苏岑站起来道:“我们听见婆婆在讲话,担心她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才凑近了听听。” 陆小九挥了挥手,“那个啊,没事,她平时就经常自言自语的,有时候喊‘大人’,有时候还说什么‘小肉快走’,你们不用理她。” 苏岑在陆小九不察觉的地方微微眯了眯眼,一缕寒光一闪而过。 用过晚饭后陆小九特地把堂屋收拾出来给苏岑和曲伶儿住,自己则搬到了婆婆的小屋里凑合睡一晚。苏岑过意不去,陆小九却以这边床大为由,不由分说地抱着被子走了。 因为陆家庄有严格的作息时间,陆小九和婆婆房间里早早便熄了灯。 苏岑坐在床边递给曲伶儿一张纸,“看看,是不是你下午看到的图案。” 曲伶儿把纸展开,看清后不由一愣:“苏哥哥你怎么办到的?” 只见画上是方方正正一个框,框里又有小框,又从各边角处引出若干曲道,最终将大小框连在一起。 苏岑挺俊的眉眼在微弱的烛光下一展,“我原本也只是想试试,把咱们走过的地方都画出来,后来看着眼熟,在原有的基础上对称补充完整,就成这样了。” “就是长这样的,”曲伶儿认真点头,转而又蹙眉打量着纸上的画,“可这是什么啊?一个盒子?” “是个棋盘,”苏岑把纸从曲伶儿手里接过来,“这是六博棋的棋盘。” 曲伶儿脑袋一歪:“什么是六博棋?” 苏岑道:“六博棋是一种古老的棋戏,也是诸多棋种的雏形,所谓‘博弈’,‘博’指的就是六博棋。起源于商,兴于春秋战国,传至秦汉,后来几经改进,到东汉时差不多就已经失传了,我也是后来在一本野史上才了解过一二,看它眼熟也不过是当初闲来无事推演过这种棋的形制玩法,还有点印象而已。” “整个陆家庄从上面看下来是一张巨大的棋盘?咱们今天下午看到的高墙就是中间这个小框吧?”曲伶儿难以置信地看着画纸,“这么大的棋盘,怎么下呢?” 苏岑摇了摇头,“传说六博棋是以太极八卦图为源设计的,太极生两仪,”苏岑指了指画纸中间的小框,“是说此处为水,里面有黑白两条鱼,两仪生四象,是棋盘中的四个圆圈,四象又生八卦,对应棋盘周边八方。这棋戏看着古老,里面的门道却繁复的多,甚至排兵布阵都会以此推演。” 曲伶儿呆呆地摇摇头:“听不懂了。” 苏岑轻轻一笑,食指指节轻敲着桌子边思忖边道:“避而不出的村民,门口的棺材,现在又加上巨大的棋盘,这个村子越来越有趣了。” 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传来空洞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一声一声,逐渐加快,渐成暴雨之势。
第155章 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来自外面的院门,一声接着一声,愈来愈快,若要细听,就像是鸡蛋大的冰雹砸在木板上,急促且有力,像是出了什么急事。 苏岑和曲伶儿对视一眼,苏岑把画纸折起来,对曲伶儿道:“去开门。” 曲伶儿出去开门,苏岑把画纸收回怀中,挑了挑灯芯的功夫人就回来了,一脸困惑地看着苏岑:“苏哥哥,没人啊。” “没人?”苏岑微微蹙眉,“那方才是谁在敲门?” 曲伶儿摇了摇头,“敲错了吧。” 苏岑望了一眼窗外漆黑一片的夜幕,过去关了房门,回头道:“这村子里不太平,我们也早点睡吧。” 曲伶儿抱紧胸前的小被子点点头。 苏岑走到桌前刚要熄灯,烛火突然“噼啪”跳动了一下,房内人影晃动,伴随着幽幽响起的,是门外不缓不急的敲门声。 两个人侧耳听了一会儿,曲伶儿没好气地掀了被子,“谁拿小爷消遣呢吧!” 刚要气冲冲地去开门,却被苏岑拦了下来,轻轻耳语了几句,曲伶儿豁然开朗。 这次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曲伶儿轻手轻脚地挪向院门,他轻功本身就好,如此踮着脚走路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临近院门,敲门声还未休,如此近的距离哪怕是大罗神仙也跑不了。 苏岑也从房里出来倚在房门处,静等着看是谁半夜里有这般闲情逸致? 曲伶儿轻轻把手放在门闩上,听着门外一声一声地叩门声,回头与苏岑对视一眼,回头以迅雷之势开了院门! 屏气凝神间仿佛连院子里的风息都静止了,足足过了几个弹指,苏岑微微皱眉,上前几步,“怎么了?” 曲伶儿愣愣地回过头来,眼里是过度惊吓之后的惊魂未定:“苏……苏哥哥,没人……” 苏岑也是一惊:“怎么可能?!” 方才曲伶儿开门时叩门声还没止,除非门外的人有遁地之能,否则怎么可能在曲伶儿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真……真的没人……”曲伶儿看起来都快哭了,“苏哥哥,是不是有鬼啊?” “这世上哪来的鬼。”苏岑上前把门闩好,拍着曲伶儿的肩膀安抚了下,一回头,正对上茅檐低伏的房顶上一轮冷清清的孤月高悬。 “伶儿,帮我个忙。” 曲伶儿趴在房顶上,视线正对着院门处,借着月光之势,不论是院内还是院外都能一览无余,他就不信都这样了还抓不到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苏岑站在院中,视线对准了那两扇院门,只要曲伶儿一声令下,他们两个里应外合,确保万无一失。 月光清皎,这里的风吹草动好像都随着村子一起睡过去了,除了孤伶伶的影子作伴,空旷的院子里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 这么大的敲门声,就算是陆婆婆聋了听不见,但陆小九不应该也没听见,难道当真迫于大宅子的威慑,连出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等了半天,曲伶儿都险些在房顶睡着了,一声敲门声突然如约而至! 曲伶儿猛的惊醒,探起身子朝前看去。 紧接着,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曲伶儿呆立原地,话都不会说了。 “伶儿!”苏岑大喊一声才好不容易把曲伶儿的神思拉回来,“看见什么了?” 曲伶儿真的要哭了,门外别说人,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可敲门声还在继续,砰、砰、砰……在空荡的院子里来回回响。 曲伶儿连滚带爬地从房顶上下来,紧拽着苏岑的袖子:“苏,苏哥哥,怎么办?” 苏岑凝视着那扇院门,敲门声越来越快,就连苏岑也不禁有些慌了,门外像有几十只几百只手砸在院门上,可曲伶儿明明白白告诉他,门外没有人…… 苏岑定了定神,飞快地上前一步,将门一把拉开——果不其然,院门外空空如也,寂静如初。 难道当真是鬼敲门? 没等苏岑回神,身后突然一声尖叫,苏岑急忙回身去看,只见曲伶儿指尖颤抖着指着他身后,瞳孔因惊恐而张大着,恐惧到了极点。 苏岑略一偏头,只见自己身侧的院门上,用鲜血留下了一个“死”字,血迹未干,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苏岑愣了足有几个弹指才找回一点直觉,竟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一把。 指尖黏腻,微腥,确实是血。 “苏哥哥,我们进去吧。”曲伶儿不敢上前,只得站在院里眺望,眼看着苏岑盯着那血字看的出神,生怕他苏哥哥被什么把魂勾走了。 却见苏岑不退反进,像要把自己扑在那扇门上。 半晌后苏岑突然提唇一笑。 曲伶儿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完了,苏哥哥鬼上身了,一会儿真要是打起来,我到底要不要手软啊?” 苏岑冲曲伶儿勾勾手:“过来。” 曲伶儿心道:“我才不上你的当。”脚底抹油准备开溜:“苏哥哥我突然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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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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