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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长安

作者:盐盐yany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1 18:00:01

  李释看了一眼,却不接,过了一会儿只道:“我听人说苏大人的舌头灵活的很。”
  苏岑一愣,转瞬明白,大理寺是李释的地盘,其实他的一举一动根本不必这些人奏报,李释心里想必早都知道了。
  指节握的发白,苏岑咬咬牙,端起杯子自己饮下一口,闭眼凑上前去。
  李释不动如初,眼看着人一点点凑近,纤长的睫毛抖得筛糠一般,一副菱唇上水光潋滟。李释并不着急,带一点微凉的指尖顺着人白腻的脸侧滑下来,抬起那副尖细的下巴俯身下去。
  苏岑被迫扬起头来,嘴里含着水不敢咽又无法渡到人口中去,压在喉咙里憋的难受。李释倒是表示出鲜少的耐心,一点一点吻去人唇间水渍,又轻巧地撬开牙关,如入无人之境般品味着唇齿舌间的茶香幽韵。
  苏岑惊恐地瞪大双眼,睫毛堪堪划过李释脸侧,恍若受了惊的蝶翼。
  除去上次李释在他唇上轻轻一啄,他这二十年来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张着唇齿,任人取夺,唇舌唾液交织在一起,茶水自嘴角溢出,流入颀长脖颈,说不出的颓靡滋味。
  若说之前那次他是被迫,这次却有了几分主动的意思。毕竟,一个吻,不是他咬紧牙关就能完成的。
  李释总算在人窒息之前退了出去,一口茶水呛了大半,苏岑跪在地上咳了好半天才直起腰来,只见李释拿一双看玩物一般的眼神看着他,“蜜可还甜?”
  “王爷赏的,自然甜。”苏岑也梗着脖子逼着自己笑得真诚无比。逢场作戏,谁不会?纵使自己一身狼狈都被看遍了,他也得拧着最后一口气撑住那岌岌可危的一点尊严。
  李释指尖轻轻在鼻梁上点下来,“刚才砸疼了?”
  “不疼。”苏岑冲人一笑。
  哪怕鼻梁已经肿起来了,李释动作说的上温柔,轻轻点在上面还是让他疼得一激灵。
  李释端起杯子送过来,苏岑看一眼不由往后一躲,这老狐狸一次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李释笑了:“赏你的,润润嗓子。”
  苏岑犹豫再三这才接过来,这次吸了教训先抿了一小口,看人确实没有动作才敢咽下去。刚才咳的厉害,嗓子扯的生疼,一口茶下去鲜香生津,确实缓和了不少。
  “滋味如何?”
  “这是我家贡的茶,”苏岑道,“上好的洞庭碧螺春,以桂、梅、翠竹间交杂种,茶吸花香,花窨茶味。不过却不是最好的茶。”
  “哦?”李释饶有兴致地执杯看了他一眼,苏家是江浙一带最大的茶商,茶园万顷,宫里每年进贡的江南那边的茶叶皆由苏家所出。
  “最好的茶是清明之前采的最初的头茶,只取最幼嫩的叶芽,尚未长开如含苞待放,待热水冲泡始才徐徐绽开,如少女初窦,婷婷而立。”
  李释微微一笑,“这话你倒是敢说。”
  往宫里进贡的东西却不是最好的,这要是被查出来算得上欺君之罪,只怕苏家上下都难逃一死。
  只见苏岑淡淡摇头,“那茶确实是最好的,只是却没人喝的着。一棵茶树仅有那么几个嫩芽,摘了再生出的芽尖单薄细长,甚至连芽心都没有。炒茶,一生二青三熟,重量却是大打折扣,只取初春嫩芽无论如何也凑不出每年往宫里进贡的数量,只能由它再大一些才能采摘。”
  苏岑抬头看着李释,“王爷是想喝初春第一道头茶,还是滑利润泽的常茶?”
  李释摸着扳指良久不语,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若我都想要呢?”
  “一棵茶树一时间如何生出两种芽?”苏岑淡淡摇头,“一个人又如何生出两副性格来?我如今初涉官场,横冲直撞,幸得王爷庇佑,所以别人不敢惹的人我敢惹,别人不敢接的案子我敢接。王爷若是觉得我惹了麻烦,非要我变得圆滑世故,那与朝中那些畏畏缩缩趋利附势的人又有什么区别?王爷执意要去顶,芽心不复,这茶王爷还能品的下去吗?”
  李释挑起那副尖细下巴,指尖一点点收紧,身下之人却全无惧态,直视着他,眼神清冽干净。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苏岑提唇一笑:“谢王爷恩宠。”
  一盏茶已然凉透,李释起身往回走。
  苏岑急忙跟着站了起来,“王爷,那我那案子……”
  “你如今身子不适,再休养两天。”李释不说给,也不说不给,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苏岑只能把一席话又咽了回去。


第26章 幽禁
  等苏岑又绕了两圈无奈回到房间时才记起来这是人家宁王妃的房间,方才净想着在案子上周旋了,竟忘了房子这回事。
  等再想出门,苏岑惊奇地发现,他被幽禁了。
  一开门两个带刀侍卫一左一右一拦,“王爷有令,让苏大人在房里休养。”
  苏岑一脸难以置信,方才还跟他在湖心亭谈笑风生的人转头就把他圈禁了?
  “我要见王爷。”苏岑抬腿往门外走。
  只见两个侍卫刀光一闪,“还请苏大人不要为难小人。”
  苏岑看着雪亮的刀锋悻悻地后退两步,“那我要见祁林。”
  “祁大人外出公干,没个十天半月只怕回不来。”
  “那郑旸呢?”他只知道李释是只老狐狸,就忽视了郑旸这只小狐狸,若不是郑旸向李释报信说他要走,只怕他也不至于落得这步田地。
  两个侍卫抱剑:“小世子已经走了。”
  苏岑气的直跳脚,最后把门一摔,只能回房。
  当初只道宋建成手段玩的卑劣,跟李释一比倒真觉得冤枉他了。先点着安神香让他昏睡了三日,如今又幽禁在府中,等他出去别说案子,受害人的孟婆汤只怕都喝过好几回了。
  苏岑暗暗咬牙,这么待下去不是办法,他得想个法子出去。
  过了片刻苏岑又拉开门,道:“我饿了。”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看了一眼,王爷只吩咐他们把人看住了,吃喝拉撒却没交代,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遂问:“吃什么?”
  苏岑掰着指头一一数来,“当归鸡汤,天麻乳鸽汤,白芷猪腰汤,再来一道八珍汤。”
  全是……汤?
  两个侍卫又互相看了一眼,苏岑急道:“我昏睡了三日,身子弱的很,需要补补。”
  犹豫再三两个侍卫总算点了头,留一个看着人,另一个去后厨要膳。
  等汤送上来,苏岑把房门一闭,不消一会儿再打开,只见盆盆罐罐全都空空如也,连盆底渣子都没剩一点。
  苏岑连着喝了三日汤,期间一次李释的面都没见着,倒是跟两个侍卫混熟了。那日午后还道湖心亭旁的花开的不错,让人去给他摘了几束。
  第三日晚上,苏岑只道两位侍卫大哥值守辛苦,手捧着两杯姜茶给两人暖暖身子。
  一杯茶喝下去不过片刻,只听门外两声钝响,苏岑开门一看,果见两人都已昏睡在地。
  苏岑微微一笑,迈大步子出了门。
  要想从兴庆宫大门出去只怕是自投罗网,好在当日闲转的时候苏岑记得龙池旁有处假山,正连着兴庆宫宫墙,由假山翻墙而出显然更可行一些。
  循着记忆找了好半天苏岑才看见那处假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翻上宫墙,苏岑往下看一眼,不由胆寒,几丈高的宫墙看着腿都发软,想着咬咬牙一闭眼顶多摔断一条腿,刚要下跳,只听身后冷冷道:“苏大人三更半夜好兴致。”
  苏岑一个激灵险些一头栽下去,难以置信地回头,脸上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只见祁林抱剑立在假山下,直勾勾看着他。
  “……我说我赏月,”苏岑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夜幕,“……你信吗?”
  祁林没再跟他废话,飞身而上,拽着苏岑衣领把人扔下来。尽管下面都是蓬松的花草,苏岑还是被摔得眼前一黑,没等爬起来身后之人已稳稳落地,“夜深风大,苏大人还是回去休息吧。”
  苏岑被人拽住衣领拖回了住处,叫嚣了一路骂的嗓子都哑了,奈何祁林就像个聋子,一句也没答理。
  等回到房间两个侍卫都已经被抬走了,门口换了两个生面孔,眼深鼻挺,祁林吩咐了几句用的都是突厥语,苏岑一句也听不懂。他攒了好几天的几味药材一一被摆在桌上,包括那束开的旺盛的曼陀罗也被搜了出来。
  祁林拿起杯子嗅了嗅,“麻沸散。”
  苏岑悻悻地挠了挠头,“都是我一手策划的,跟两位侍卫大哥没关系,还望祁侍卫不要为难他们。”
  “他们看守不力,妄食他人水饭,理应受罚。”
  “是我逼他们的,”苏岑直跳脚,“你讲讲道理!”
  “你知道你今夜要是走了,他们会怎么样?”
  祁林话没说下去,苏岑却已然胆寒,无奈垂下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跑了。”
  “以后用膳都由御膳房统一供给,”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门外,“他们会看着你吃。奉劝一句,他们都是突厥人,不知道你是谁,也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下的命令是凡有异动,格杀勿论,还望苏大人好自为之。”
  苏岑幽怨地瞪了人一眼,奈何祁林完全视而不见,刚出房门,苏岑在身后急道:“祁侍卫,再帮我个忙,我要见曲伶儿。”
  祁林回头看了他一眼,苏岑补道:“就是交代一些家里的事,还有衙门里一些公务,有这两人在这,伶儿也耍不了什么花样。”
  祁林漠然看了他一会儿,直把苏岑看出一后背冷汗来,最后只道:“我问问王爷。”
  曲伶儿过来的时候苏岑正左手执白,右手执黑,自己跟自己对弈。这等高雅玩意儿曲伶儿看不懂,若他能看懂就该知道,此时白棋正大杀四方,黑棋被逼的连连败退。自然白棋代表的是苏岑自己,黑棋则是那位现实中把他杀的片甲不留的宁亲王,现实中占不到好处,只能在棋盘上享受一下这人跪地求饶的滋味。
  曲伶儿随手抓起两块芙蓉酥,尝一口不由啧啧称叹,“这宫里的东西就是比外头的好吃,这府邸也大气,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宅子呢。”
  苏岑扔下手里的棋子,“我跟你换,你来住这大宅子,换我出去行不行?”
  曲伶儿悻悻笑着坐在桌子上,“那还是算了吧。”
  可能是日日关在这房子里时间久了,苏岑看曲伶儿也眉清目秀起来,在人白嫩的脸上掐了一把,“我看你这姿色还可以,要不你去试试吧,指不定那只老狐狸就能看上你,以后再也不必担心被人追杀了。”
  “苏哥哥……”曲伶儿从桌上跳出去一丈远,“你千里迢迢把我叫过来就为了打趣我吗?”
  苏岑敛了笑,“说正经的,你们当天擒的那个黑衣人呢?”
  “祁林带走了啊。”
  “带去哪了?”
  曲伶儿皱一皱眉,“我怎么知道?”
  “这样,”苏岑把人招过来送上一杯茶水,“你跟我详细说说,当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没想明白呢,”曲伶儿接过杯子微微一忖,“那天我和祁林围攻那个黑衣人,等把人拿住回来,你就已经晕倒在地,那个老头已经死了,后来祁林就把你们一并带走了。我还想问你,当天袭击你们的是谁啊?就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也太嚣张了。”
  是太嚣张了,苏岑记得昏迷之前那个有些眼熟的背影,走的不慌不忙,说的上闲庭信步,若不是对自己有充分的信心,不会在杀了人之后还能那么沉稳地离开。
  那他能活下来,是侥幸,还是那人就没打算杀他?
  “伶儿,帮我个忙。”尽管知道门外两个人听不懂汉话,苏岑还是把曲伶儿招到面前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什么。
  曲伶儿当即脸色一变,摇着头后退了好几步,“我不去!苏哥哥,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啊?”
  苏岑一笑:“你这辈子就欠着我的。”
  曲伶儿皱了皱眉:“我打不过他……”
  “祁林只是把刀,用刀的是李释,主人不发话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曲伶儿还是蹙着眉:“你怎么知道李释没打算杀我?”
  “有我。”苏岑微微一笑,在人肩上轻轻拍了拍。


第27章 地牢
  曲伶儿跟了祁林三日,深深发现这人真是块木头,还是干木柴,再也发不了芽的那种。
  每日卯时起戌时休,起床之后在院子里练一个时辰剑,早饭后巡查一遍兴庆宫防卫,等他家主子起床后便形影不离地跟着。
  不逛窑子不喝酒,不玩女人更不玩男人,曲伶儿实在想不明白这人活着的乐趣何在。
  等到了第三日夜里,曲伶儿眼看着祁林房里的灯又熄了,本想着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刚待往回走,只听房门轻响,紧接着一个高大身影从房里出来,左右察看了一下,向门外走去。
  总算有动作了,曲伶儿轻轻一笑,起身跟了上去。
  世人皆道这兴庆宫内风光卓绝,亭台林立,万没想到最阴诡恐怖的地牢就建在这些花红柳绿之下。
  曲伶儿眼看着祁林沿着台阶下去,犹豫再三才跟了上去。
  竟然没有看守?虚掩着的一道铁门像是刻意为他留的。
  曲伶儿轻轻推门进去,一条幽暗长廊连接着更深的暗处,祁林不见了身影,哪里有微弱的嘀嗒声敲击着青石砖,不知是水还是血。寒意从地底一点点冒出来,曲伶儿每往下走一步便觉得寒气更盛一分,及至下到牢底,寒意已然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这地牢深入地下已达三丈有余,应该是建在龙池底下。寒气自生,夏日里应该是个纳凉避暑的好去处,只是这种地方应该没人愿意主动进来。
  曲伶儿下到底只见一处平台,绞架长鞭各式各样的刑具,应该是个施刑拷问的地方。中间有处水池,正上方还有密布的铁链,是个水刑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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