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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长安

作者:盐盐yany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1 18:00:01

  “好玩啊,”苏岑笑道,“你没看见那些船上的伙计盯着你眼睛都直了,这样可以转移敌人视线,他们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就没人注意到我了。”
  原本昨日已经说好了让阿福跟着,结果曲伶儿一哭二闹三上吊抱着苏岑大腿闹腾到半夜,口口声声道:“我做饭,我洗衣,苏哥哥你就把我当成个粗使丫头带上我吧。”
  苏岑转头一想,三个大男人上路确实容易引人注目,带个丫鬟倒也不错。
  于是为了他的祁哥哥,曲伶儿只能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少年郎摇身一变女人身,还颇有几分韵致。
  曲伶儿哭丧着一张脸,“苏哥哥,你让我换下来吧,这样万一有什么危险,我都迈不开腿,怎么保护你?”
  “谁用你保护,”苏岑噱道,“就你这样真有什么危险能顾过来自己吗?”
  曲伶儿顶着惨白的一张脸,扭头不作声了。
  想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水,而且他善轻功,对平衡感知本就较常人敏感些,于是咱们曲小爷就光荣患上了另一种病——晕船,自上船起就趴在船头开始吐,拳抵胸口,眉心微蹙,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韵味。
  苏岑笑着在曲伶儿肩上拍了拍,“你这样穿着好看。”
  曲伶儿没好气:“好看你怎么不穿?”
  “真的,不信你问他。”
  曲伶儿略一回头,瞥见从后方过来的祁林,当即回过头来一脸娇羞状,怯生生唤了一声“祁哥哥”。
  祁林微微点头,“好看。”
  曲伶儿立马面泛桃花眼含秋露,活脱脱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
  苏岑轻咳一声,“你俩注意点,今天早上船老大还悄悄提醒我说我的丫鬟和侍从可能有奸情,让我当心被谋财害命沉尸江中。”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把你沉尸江中谋财害命,”曲伶儿扭头看着祁林:“那个船老大知道的太多了,得灭口。”
  祁林点点头:“好。”
  苏岑:“……”
  开完了玩笑祁林才正色道再往前就是汴州,运河由黄河入汴河,会停船靠岸补给物资,安全起见苏岑在船上待着就行了。
  苏岑自然没有意见,船一靠岸曲伶儿立即像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脚踏实地的滋味实在不赖,一会儿功夫人就跑没了影儿。
  苏岑看着船上的伙计搬上搬下忙的不亦乐乎,不消一阵子功夫不像能搬完的样子,便由着曲伶儿去了。
  跟船老大泡上茶还没喝完头水,便见曲伶儿急急忙忙回来,冲他道:“苏哥哥,你快去看看吧,有人为了你跟别人打起来了!”
  苏岑扬了扬眉:“为了我?”
  他在汴州人生地不熟的,谁会认得他,更不用说为了他打架。
  “是真的,”曲伶儿上前拉着人欲走,“你快去看看吧,晚了就打完了。”
  苏岑:“……”
  地方倒不远,就在渡头边一个草庐内,有人简易搭了个棚子,赚些过路人的茶水钱。苏岑过去时已经里里外外站了好些人,曲伶儿拉着苏岑一路挤进去,这才看见个大概。
  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争论不下,听清缘由,苏岑不由笑了,说是为了他,其实跟他没多大关系。这本就是两波人,南下的北上的因缘际会聚在这里,本来是以文会友,会到最后却偏偏要分个高下出来,南北之争,北派的推了柳珵出来作为代表,南派人一想,不就是个状元嘛,我们也有,于是苏大人便作为南派的青年才俊被抬了出来。
  虽说苏岑官位不及柳珵,但毕竟还年轻,而且读书人讲究的是文章里头见功夫,苏岑有几年游历名山大川,也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诗句,反观柳珵,入仕以后便致力于朝堂争斗,反倒鲜有作品。
  一群读书人自然不会真的动手,争论到最后改成文斗,用最经典的方法――对对子。
  北派道:“江河湖水尽入海。”
  南派便对:“杨柳春风不出山。”
  南派再提:“日月并明照天下。”
  北派略一思忖,便道:“白水成泉润八方。”
  苏岑笑着摇了摇头,这种对子他当初在书院时就已经不屑对了,从这里对起得对到什么时候去,起身待走,却被曲伶儿一把拉住,“苏哥哥,你不怕你输了吗?”
  苏岑笑道:“他们不过是找个由头一决高下,不是我也会是别的什么人,他们输了与我何干?赢了又有我何惠?”
  曲伶儿却不愿回船上,拉着苏岑不让走,“苏哥哥再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又看了半柱香的功夫,北派一人突然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苏岑微微抬头看了人一眼,二十多岁一个青年人,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之气,之前一直默不作声,估计也觉得这样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对来对去没意思,一开口瞬间阆无人声。
  南派的人一个个凝眉苦思,眼看着真真没了对策。
  曲伶儿悄声问:“这人什么来头?”
  苏岑又看了那人一眼,脸上的书生意气更盛,竟颇有几分他当年的风貌。偏头对曲伶儿道:“刚才那几个人若是秀才水平,那这个最起码是个举人,他们不是对手。”
  果见南派好几个人都垂下了头,眼看着就要认输了。
  “举人啊。”曲伶儿微微一笑,突然间拉起苏岑的手一举,“这还有人呢,他能对!”
  苏岑:“……”
  狠狠瞪了曲伶儿一眼,看热闹就看热闹,跟这瞎掺和什么?
  曲伶儿却笑得无比灿烂,一个举人,怎么跟他的状元哥哥比。
  那个青年人投来几分诧异神色,看看曲伶儿又看看苏岑,末了笑道:“小姑娘别处玩去,我们说的东西你不懂。”
  把他认成姑娘就算了,这人竟还瞧不起他,曲伶儿柳目一横,把苏岑往前一推,“少爷给他对!”
  苏岑心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家少爷啊,有你这么对自家少爷的丫头吗?
  迎着众人目光苏岑按了按眉心,颔首道:“那便得罪了。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众人一愣之后纷纷叫好,月井月影与方才的江楼江流交映成趣,不失为一副绝对。
  那青年人也收了几分鄙夷,认真打量了苏岑一眼,皱眉道:“你是哪里人?知不知道我们这是南北之争。”
  苏岑揉揉鼻子,苦笑道:“在下苏州人士,说起来应该也算南派的人。”
  南派立马扬眉吐气挺起胸来。
  青年人又问:“你姓甚名谁,我怎么不认得你?”
  “鄙某不才,没什么名号,你不认得也正常。”
  他一个新科状元在一个草庐里跟一群读书人较劲,亲自出来给自己正名,这要是被人认出来了,他投河自尽的心都有了。
  “那好,”青年人微微眯眼,“到你了,你出题,我绝不会输给你。”
  这不是让他欺负后生嘛,苏岑默默叹了口气,“这样吧,还是你出题,我对不上的都算我输。”
  “你!”青年人猛地站了起来,这分明是看不起他,咬牙切齿一番,转头一想又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听好了,我的上联是:冻雨洒窗,东两点西三点。”
  这是个拆字对,冻和洒分别对应东两点西三点,确实有几分难度。
  苏岑略一思忖,笑道:“切瓜分客,上七刀下八刀。”
  “月浸江心江浸月。”
  “人归夜半夜归人。”
  “昔人曾为僧,为王呈上白玉珵。”
  “登丘山望岳,枯山今换青峦岑。”
  青年人拍桌而起:“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岑不好意思地拱手道:“承让了。”
  本是想着低调行事,却无故生出这么多事端,苏岑拉着曲伶儿挤出人群,刚待离去,却听见背后冷笑一声,“虽然我输了,但不代表柳相就输了,当年柳相途径汴州,见黄河入汴水波澜壮阔,作下‘万籁齐开惊鸾佩,九州通衢天上来’的佳句,那个苏岑有什么,净是些附庸风雅的小词小句,拿不上台面。”
  南派的人当即就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反驳。
  苏岑微微皱眉,回头问道:“这诗是柳相写的?”
  他倒不是质疑柳珵的水平,只是柳珵早年的诗他也拜读过,走的是写实路子,多是些忧国忧民的深刻之词,而这两句诗逸兴遄飞酣畅淋漓,确实不像他的风格。
  青年人等的就是苏岑这一句,一扬下巴道:“孤陋寡闻,这是柳相当年入京赶考路过汴州时作的,这诗里还有一个‘佩’字,正是柳相的字。”
  柳珵字仲佩,这苏岑倒是知道,但单凭这一个字就断定诗是柳珵作的确实有些牵强。
  果然人群里有人看不惯这青年输了对子还强词夺理,戏谑道:“我怎么听说这诗并不是柳相所作,而是与柳相一同上京的友人作的。”
  “你胡说,这明明就是柳相作的!”
  众人而起,瞬间乱作一团。
  眼看着开船时辰到了,苏岑这才拉着曲伶儿从草庐里出来,临走又回头看了两眼。
  其实他也更倾向于这诗不是柳珵所作,但若真是柳珵的友人所作,那这位友人是谁?如此文采他竟然没有听说过?
  事情早已过去十多年了,除非柳相或那位友人亲自出声承认,否则只怕是争不出什么结果来了。
  上了船船老大下令解了缆绳扬帆起航,沿岸景色一路倒退,眼看着那个草庐消失在视线尽头苏岑才起身回舱。
  有些事情终是淹没在时间洪流里,追忆不得,凐灭了真相。


第66章 扬州
  几日辗转,抵达扬州之时正是半夜,夜黑风大,苏岑他们索性留在船上,待到天明再做打算。
  等第二日苏岑从船里出来时,整个人都愣了。
  他们的船就停在东水门外,被前后左右几艘大船夹在中间,他们的商船本就不算小,船上伙计厨子船老大加上他们足有三四十人,在甲板上一字排开尚且还有余寰,但与眼前这些船相比却俨然像一叶扁舟。
  旁边这些船高足有四五丈,亭台楼宇,绫罗飘香,轻纱曼帐间几张开了的窗子里美人正梳妆,媚眼如丝,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笑看着他。
  船老大正指挥卸货,见状过来解释道:“公子莫怪,这些是花船――也就是水上青楼,那些姑娘们该是把你当成在船上过夜的浪荡子了,公子不必搭理就是。”
  关于扬州花船苏岑也略有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被花船包围的场面还是颇有震撼,便问船老大:“昨夜我们来时这些花船就停在这儿吗?”
  船老大道:“这些花船都是傍晚上客,入了夜由水门入城,沿官河泛舟,到早晨才又回来。咱们昨夜过来时他们还没回来,所以没什么动静,若是赶上好时候就能看见那船上弹琴的跳舞的,好不热闹。”
  苏岑看着船老大一脸向往神色笑了笑:“这花船建的倒好,也不怕有白|嫖的,到时候往河里一开,四周都是水,跑都跑不了。”
  “没听说花船上淹死过嫖|客的,倒是有淹死过花魁。”
  “哦?”苏岑挑了挑眉。
  “我也是听说啊,”船老大凝眉想了想,“大概在两三年前,说是有个名动扬州的花魁投河自尽了,好像是为情所困,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但听说那个花魁死了后尸体在河面上漂了好几天,人就像是睡着了,面色还带着潮红,周身异香涌动,把周围的蝴蝶都引过来围着她转。有人说她是花神转世,也有人说她是死不瞑目,对蝴蝶交代遗言,总之传的很邪乎,说什么的都有。”
  “异香?”苏岑偏头道,“这人死了一般都是腐臭难耐,还有能散发异香的?”
  “是啊,所以才稀奇,”船老大摇了摇头,边叹气边道:“还有人把这件事编成了曲子,好像叫什么《咏蝶令》,如今这花船上赶得巧了还有人会唱呢。”
  待祁林和曲伶儿收拾完行李,辞别了船老大,三个人始才离船上岸,踏上了扬州这块烟花风月并杂暗潮汹涌的多事之地。
  不同于长安城中建筑大都规整庄正,一街一坊鳞次栉比,江南房舍大都粉墙黛瓦,因河成街,桥桥抵立,沿河垂柳尚还绿意未退,倒显得比长安城里多出几分生气来。
  入了城门再往里走人气渐多,花红柳绿的绫罗绸缎随风而动,曲伶儿第一次到江南,一双桃花眼滴溜溜乱转,拉着苏岑袖子看什么都稀奇。
  祁林见惯了漠北的风沙,却也是第一次见这江南温婉和软的风貌,表现的倒要比曲伶儿镇定不少,直言道:“从商者不得车辇出行,不得着紬纱绸缎,在这里倒像是全然不受影响。”
  “所谓天高皇帝远嘛,扬州城里商贾遍地,商比民多,除了本地的商人,还有晋商徽商胡商比比皆是,各色天香绢妆花缎在手里倒腾却不让穿,那多难受,”苏岑心虚地揉了揉鼻子,当初他还没有功名时也是日日绢纱绫锦换着穿,从来不忌,入朝为官后反倒有所克制,这样细算起来应该还是不敬的大罪,另外他家里就是经商的,本着为商人正名的想法苏岑辩解道:“太|祖皇帝当年立下这样的规矩一来是因为当初同他一起打天下的多为农民出身,二来也是为了劝课农桑。但事实上商贾也不见得就都阴险狡诈,其实商人也不容易,百姓不可能什么都自给自足,有交易就有商人,本就是东奔西走赚个糊口钱,地位低下,赋税又重,赚了钱还不能花,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苏大人,”祁林出声打断,“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多虑了。”
  苏岑及时收了声,点点头:“……哦。”
  他一直觉得李释让祁林跟着就是来监督他的,搞得他得时时注意自己言行,生怕在这人面前落下什么把柄李释跟他秋后算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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