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他刻意保持距离,不过分亲近,就是不想她再勾起过去的回忆而痛苦。 只需再给他一些时日,他定可以把那个噩梦彻底结束。 这时,一个老妪摸索着走到苏云清的身边。苏云清看她好像双目失明,连忙把位置让出来,扶她坐下。 老妪说:“好心的夫人,多谢你们了。孩子们许久没有吃顿饱饭,只是不知道,这顿吃完,下顿在哪里。”她听村子里的人说是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婢女来了,就理所当然地这样称呼。 苏云清也习惯了,客气道:“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不过你们这样,官府不管吗?” “村里的男丁都被征去当兵了,剩下我们这群老弱妇孺,一年交不出几个税。他们就把田地,山林全都收去了,前阵子同府被袭,官员是最早逃掉的。我们留下的这些人里,有些还是潘将军冒死护着,从同府撤下来的。” 周围的人连连叹气,老妪接着说:“原来潘将军守同府的时候,带着士兵来帮我们开垦荒地,让军中的幕僚来教孩子读书。潘将军是个大善人啊,现在他生死未卜,我们也很担心。如果可以,我这把老骨头,恨不得去替他啊。”她说着,就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潘毅果然深得民心。 “您放心,晋安王在寻潘将军了,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苏云清安慰道。 “是吗?”老妪颤抖地握着她的手,“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从晋安王所在的寿阳县来的,他已经动身了。” 老妪又问:“听说你们要去安平镇?” “对,这里过去,不到两日的路程了吧?” 老妪点点头,“是啊,不过那里不太平,你们可要担心。听说有北边的鞑子混进来了,前些日子,还扣下一个商队。不知道是要杀人,还是勒索钱财。好多人都从那里逃出来了……阿萍,你说是吧?” 一个瘦小的妇人应声道:“是啊夫人,我就是从安平镇过来的。那群鞑子也不知道藏身于何处,每日到镇上挨家挨户地敲门,索要吃食。我们都怕了,赶紧逃出来。你们几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还是不要去了吧?万一……” 苏云清没想到跟他们聊着,还能有意外的收获。鞑子?难道是土默特人?她灵机一动,让采蓝去马车上拿了纸墨过来,画了一会儿,给那个妇人看,“嫂子,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妇人仔细辨认了一下,恍然道:“有的有的,他好像是那个商队的,因为都是外乡人,我就特别留意了。商队出事后,我还在镇上的客栈里见过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他怎么没被抓走。” 苏云清在心中冷笑,好你个柯世钊,果然是个吃里扒外的烂东西。她原本就心存疑虑,为什么是柯世钊写信回家求助。如果整个商队都落入了歹人的手里,也应该是以苏纶的名义来谈条件。显然是柯世钊贪生怕死,把苏纶出卖了,还帮着歹人想办法讹诈苏家。 苏云清忿忿地回到马车上,对着柯世钊的画像恨得咬牙切齿,不解气地拿笔在他脸上画了个大乌龟。 梅令臣后上来,捡起她丢在一旁的画像,忍不住笑了下,问道:“这样就能解气了?” “你知道我在气什么?”苏云清反问。 “大概是家有内鬼,祸起萧墙?” 苏云清倒吸一口冷气。此人不该做幕僚啊,应该去路边摆摊算命!不过没两下子,也入不了晋安王府。虽然苏云清对他总是臭脸,喜欢甜食,性子沉闷等等各种不满,但也不能否认,人家确实很聪明周到。这一路上的安排,几乎没让她吃什么苦。 梅令臣看着她的表情,抖了抖衣袍,淡定地坐下来,“等在安平镇找到他,我替你出气。” 苏云清才不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做什么,还不如让采蓝打柯世钊一顿来得实在。 两日之后,他们一行人到达安平镇。果然如那小村的村民所言,安平镇非常凋敝,沿街的房屋全都上着门板。偶有行色匆匆的百姓路过,也是低头只管自己赶路,不敢多管闲事。 采蓝把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苏云清要下马车,梅令臣抓住她的手臂,“他既然在此等候多时,一定特别警醒,你这样贸然进去,可能会打草惊蛇。不如交给我。” 苏云清觉得这是她的家事,不想交给外人来处置。何况她还有一个采蓝,看着也比梅六靠谱多了。于是直接跳下马车,拿着画像进去问掌柜:“此人在何处?” 掌柜见她气势汹汹,摇了摇头,不敢回答。 “说!”采蓝拔出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凶神恶煞地喝到。 掌柜吓得双腿发软,颤抖地指了指楼上,说不出话。 楼上总共就四间房,其余三间门都虚掩着,只有一间从里头反锁。采蓝一脚踹开,屋里的桌上还放着酒菜,窗户大开。 梅令臣跟在后面进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道:“追。” 采蓝立刻从窗户跳出去了。 苏云清心里直犯嘀咕,采蓝几时开始听这个人的命令了? 梅令臣转身对苏云清说:“你留在这里,我去把人带回来。” “先生不跟我一起等着吗?”苏云清的言外之意是: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别添乱。 梅令臣没接话,径自出门下楼,沿着街边往前走。身边不停传来脚点瓦片的声音,就像无数飞鱼跃出水面。飞鱼卫盯上的猎物,绝对跑不掉。 少顷,梅令臣循着声音进入一个暗巷,采蓝和飞鱼卫围着一个男子,他身穿绿袍,面容周正,大概二十几岁。那人跪在地上,举手道:“各位好汉饶命,各位好汉饶命。” 梅令臣缓缓走过去,用眼神示意慕白等人去暗巷附近守着。 柯世钊见他们退开,又想逃跑,采蓝用脚勾起身旁的一块木板踢过去,砸到了柯世钊的腿。柯世钊惨叫一声,狼狈地向前扑在地上。 梅令臣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匕首的锋刃闪着银光,看起来格外锋利。刀锋处好像还有干涸的血迹,发出幽暗嗜血的腥臭味。 “再乱动,我就挑断你的脚筋和手筋。” 柯世钊吓得抱住头,“我不动!饶命!好汉饶命!你我无冤无仇……” “我是跟苏云清一起来的。”梅令臣低头看他,“苏绍在哪里?或者这么问你,土默特部的人,在哪里?” 柯世钊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梅令臣二话不说地把匕首插了下去,柯世钊立刻惨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然后就开启了火葬场剧本。 本章依旧有红包。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uheryija宜家 5瓶;ayaka 1瓶;
第二十二章 柯世钊只觉得一道寒光在眼前闪过,脸颊像被破开一样疼。他捂着脸坐起,看到那把匕首插在地上,锋刃沾了血迹。他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面如冠玉,眼神冷若冰霜。 男人姿态悠闲地站起来,浑身散发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柯世钊见过比他更高,更壮的男人,但从没有人像他一样,让人感到窒息。 “我的手再偏一寸,你这半边脸就被削下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柯世钊叫起来,浑身都在发抖,“你要怎样!” “他们是不是在等晋安王?”梅令臣俯下身说,“晋安王没有来,但我带了福王来,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兴趣谈谈?” 柯世钊本在骂骂咧咧的,听到这句话,目光倏地望过来。似是探究,又似犹疑。做生意的人需得耳听八方,他自然知道这福王是何许人。 当今皇帝子嗣虽多,留在身边的只有三位。一位是太子,他的生母出身卑微,自小寄养于皇后膝下。据说天顺帝成年后一直无子,太子是长子,还在王府的时候就请封为世子,后来登基,自是顺理成章地为太子。 另一位是郑贵妃所出的福王。福王在天顺帝登基那年出生,郑贵妃又颇受宠爱,枕边风一吹,天顺帝一度有废太子的念头,但被几个老臣死谏拦下了。郑贵妃母家强势,在前朝内庭,姓郑的几乎都是说一不二的。因此巴结福王的朝臣比巴结太子的还多。 最后一位瑞王,今年才十一岁,乃是上官氏静妃所出。这位静妃是上官家的嫡长女,在内宫中一直安分守己,也乏人问津。陛下之所以留瑞王在身边,倒不是因为宠爱上官氏,而是瑞王出生时,京畿久旱,终降甘霖。加上钦天监批瑞王命格为地势坤,可镇四方,故而才留在京中。但天顺帝充其量将其当成镇宫之物,瑞王跟他的生母静妃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你说的是真的?”柯世钊问。福王应该远在京城,好端端地跑到西州来干什么?他通一点土默特部的语言,那天听他们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天顺帝病重,难道是真的?看来太子跟福王之间,是要决一胜负了。 得知对方有求于自己,柯世钊一下就有底气了,“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梅令臣丢了一块令牌过去,“这是福王的令牌,你去跟他们谈好了,再来跟我说。”他收起匕首,示意采蓝过去拎起柯世钊的领子,接着道,“好处是,我饶你一条狗命,但我也要苏纶的命。苏纶死了,你得陪葬。” 柯世钊倒吸一口冷气,他从没有听过哪个人,用如此闲淡轻松的口气,谈论生死。好像此人手中握有一把剑,一把能操天下人生死之剑。 “那,那你要把我,我带去哪里?回,回客栈,苏,苏云清会杀了我的!”柯世钊脊背僵硬,吓得结巴了。 “你自己想好一套能脱身的说辞。你是苏家的大姑爷,看在这层关系上,她不会杀你。”梅令臣说。 柯世钊嘀咕了一句:“好像你很了解她似的。那女人能哄得我岳父把家业全都交出去,绝对不简单。” 这句话莫名地刺了梅令臣一下。他也曾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了解苏云清的人,可这一路同行而来,他发现并非如此。以前的苏云清,精致,娇气,没有主见,连挑本书都要问他的意见,好似非常依赖他。可她本性真的如此吗? 她明明不爱吃甜的,明明不喜欢读经史子集,明明喜欢交际,明明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明明爱憎分明。在他身边的时候,却把这些本性都深藏了起来。她怕脏,所以总跟他抱怨,她怕旧,所以不停地换府里的东西,她说不爱动,所以每日都呆在后宅养养花,看看书。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主,非要件件等他拿主意。 其实,这都是她想找共同的话题,想在日常生活中照顾好他,想多跟他呆在一起的借口。 他以为是她需要自己,所以努力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可当她离开以后,才渐渐发现,是自己需要她。 每晚回家时,那声柔柔的“六哥”,扫去了一天的疲惫。每日离家时,那精致的食盒,给血腥晦暗的大理寺监牢,增添了暖色。每晚入睡时,她非要钻进他怀里,听他说天下奇志时那崇拜闪亮的眼神,让他找到自己的价值。耳鬓厮磨,情难自禁时,她含羞带笑的样子,满足了他男人的虚荣心。 原来漫长时光里她的陪伴,迁就和毫无保留的喜欢,给予他的不仅仅是温暖和慰藉,还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采蓝看到公子忽然暗淡的神色,踹了柯世钊一脚,“闭嘴!废话那么多!” 柯世钊偷偷地瞄了一眼梅令臣,这人喜怒无常,他不敢惹。 采蓝押着人往客栈走,梅令臣落后一点,慕白追上来,耳语道:“公子,福王的人果然跟过来了,你们的对话他都听到了,现在应该去回禀福王了。” 梅令臣点头,慕白就闪身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消失无踪。 * 苏云清在客栈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有点焦虑。采蓝追个人怎么去那么久?柯世钊那么弱,不会跑掉吧?梅六能跟得上他们吗?刚才应该拦着的。万一要是遇到土默特部的人……听说那群鞑子特别喜欢大昌长得好看的男人,因为比女人更耐玩。 不行,她还是到门口去看看。 苏云清刚想出门,梅令臣和采蓝就押着柯世钊回来了。苏云清顾不上柯世钊,先走到梅令臣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你没事吧?” 梅令臣摇头。 “你下回能不能别冲动?”苏云清皱眉,一副训示的口气,“自己那么弱,还非要去抓人。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梅令臣欠身,“叫小姐担心了。” 弱?柯世钊偷偷瞄了眼梅令臣,撇嘴。这个人哪里弱了?杀十只鸡都不成问题好吗? 苏云清又走到柯世钊的面前,“柯世钊,腿很长啊。你跑什么?心虚?” “我没跑,我就是出去散散心……” 采蓝:“……” “苏家没亏待过你吧?”苏云清看到他脸上的一道划痕,用手用力戳那个地方,痛得他嗷嗷大叫。 “我叔叔待你如同亲子,柯家没落了,仍把长女嫁给你。你就这么报答他?联合外人,想要谋夺家产!我把你送官严办,信不信?” “苏云清,你快放手!疼啊!”柯世钊被采蓝反剪着双臂,没法阻挡。 “钱我带来了,但我要先见到叔叔安然无恙,才会交给他们。” 柯世钊下意识地看了梅令臣一眼,梅令臣站在苏云清的身后,对他摇了摇头。他脑子也转得快,“那群人都是不要命的,你去,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你把钱给我,我去跟他们谈,然后把岳父带回来。” 苏云清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带着钱跑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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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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