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返回同府。如果福王欲联合土默特部进兵,同府是必争之地。”朱承佑提醒道,“趁现在他们还不知您已脱险,做足万全的准备。” “可苏纶毕竟是因我……” “将军放心,本王会留在这里,想办法救苏纶出来。” 潘毅想了想,抱拳道:“如此,霜霜和苏纶,就交托给殿下了。” 朱承佑回礼,侧身道:“虞让,骑本王的马,火速送潘将军返回同府。你就留在那儿,协将军御敌,护将军安全。若有误,提头来见。” 虞让出列,应到:“是!” 潘毅对着朱承佑长长一揖,他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但经此一事,对这个声名狼藉的小晋安王彻底改观。在他看来,一个男人无论怎么游戏人间,流连花丛,只要心中尚存大义,依旧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 客栈中,采蓝无意识地跪着,直到双膝生疼,才缓缓地站起来。 身后忽然“吱呀”一声,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这一声响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尤为突兀,如同裂帛般刺耳。 采蓝转过头去,看见苏云清裹着厚重的披风站在那里,整个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小姐……” “我听见了。”苏云清表情平静地说。刚开始听到他们的对话时,她心里也是翻江倒海般,震惊,愤怒,不甘,各种情绪都走了一遍。后来她慢慢地平静下来,反而是心里的想法得到证实后的那种释然。 梅令臣——这个她不愿去想,却仿佛烙在她心中的名字。她也曾试图回忆过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究竟是个翩翩君子,还是温文尔雅的书生,自己当初为何会那么迷恋他。 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可那些轰轰烈烈的爱啊,恨啊,如同巨石投入她空茫茫的大脑里,找不到一丁点的回响。 采蓝话结于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下头。 苏云清走到采蓝身边,“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何对这个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见他第一眼就犯了病。刚开始,我还安慰自己是巧合,可这一路过来,我发现你看他的眼神,你下意识的动作,都不像你们刚刚认识。因为此行救叔叔是第一要务,所以我暂时将疑问压在心中。” “其实你不会骗人。我知道每晚你们给我喝的药都有安神的作用,但今晚你的表情不太对,我猜到有事发生,就留了个心眼。”苏云清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想到让我听见了这一番话,总算解了我心中的疑虑。” “对不起小姐。”采蓝只能说出这句话。 “你没有对不起我,相反,我还要谢谢你。你本来就不是我从苏家带出来的丫头,一路跟着我到了西州,尽心尽力地保护。为了我,还要忤逆你原来的主人,难为你了。”苏云清拍了拍采蓝的肩膀,“但是采蓝,我是个人,不是物件,不愿意任人摆布。你明白吗?” 采蓝看着苏云清,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外表看似柔弱的女子,其实心志无比坚定。爱时热烈,放下也潇潇洒洒。只怕公子到时候想挽回就难了。 “公子他一定有难言的苦衷。”采蓝忍不住替梅令臣开脱。 苏云清淡淡地笑:“说实话,我都不记得了,所以也不恨他。但有苦衷也好,没有苦衷也罢。他休就是休了,何必再跟我纠缠不清。所以,等叔叔救出来,我们就分道扬镳。” 采蓝点头,“是。” 苏云清知道梅令臣必是去救苏纶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热心,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但结果是自己乐意见到的就成。梅令臣暗地里还藏有人手,各个都像采蓝一样不简单,救人应当是不难。想他做事周妥,没几分把握,也不会贸然前去。如今她留在客栈里等着就是了。 此时,苏云清早已睡意全无,下了楼到大堂里。 客栈里的掌柜和伙计,想必都被放倒了,所以也无人供应茶水,只能自食其力。苏云清走到柜台那里,刚要拿茶具,就听见门“砰”地一声开了,一个被绑着的红衣少女,跌跌撞撞地进来。 苏云清定睛一看,这不是潘家小姐吗? 潘如霜还没发现这个客栈里有人,对着门外骂骂咧咧的:“朱承佑,你凭什么绑着我?有种把我解开,我们再打三百回合!” 那边回应她的只是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潘如霜忍不住骂了一句粗,等她转身,才看见苏云清和采蓝正愣愣地看着她。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潘如霜也惊了下。 苏云清很快回过神来,“说来话长。潘小姐怎么被绑着了?” “还不是那个晋安王!”潘如霜说着就生气,身体动弹不得,问采蓝,“能不能过来把我解开?” 采蓝看了苏云清一眼,苏云清点头,她才过去,帮潘如霜松绑。 潘如霜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到苏云清那里有茶,倒也不客气,自己过去拿起茶壶,“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壶水。等喝完之后,她豪气地抹了一把嘴,开始道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在四点左右。 还是有红包掉落~~晚点一起发哈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yak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五章 破庙里, 杂草丛生,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大殿前的一鼎香炉倾翻在地,里面已经长出荒草, 还有几只老鼠吱吱叫着从人面前跑了过去。 朱启洵皱眉。他自小养尊处优,还从未踏足过这样破烂的地方, 心底不由升起一丝厌烦感。 一名高大的土默特人站在殿前, 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然后傲慢地伸出两根手指。 朱启洵问:“什么意思?” 那名土默特部人也不说话,就那样站着,目中无人。 梅令臣看了柯世钊一眼, 柯世钊赶紧上前去, 跟那人说了两句, 又跑回来说:“他们只许两个人进去,也就是说除了殿下, 只能再带一个人。” 从没有人敢对朱启洵如此无礼,他生而为王, 高高在上, 岂容一个鞑子骑到自己头上, 喊道:“阿勒坦, 本王是大昌的福王, 已经亲自来见你了, 你不要太过分!”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随从纷纷拔出了腰上的剑, 闪出一片银光。 这时,从破庙的四周走出来好几个土默特部的男子,人数是朱启洵这边的两倍有余。尽管朱启洵所带的各个都是高手,但土默特部那边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双方真的打起来, 胜负难料。 “有话好好好说,千万别动手!”柯世钊吓得躲在了后面。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梅令臣走到朱启洵的身边,附耳道:“殿下,欲成大事者,绝不可冲动。如果在这里动手,惊动了官府或者是东胜军,我们的计策功亏一篑不说,您人远在西州,皇上面前,太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朱启洵被他一点拨,暗暗心惊。他可是不是来这里游山玩水的,稍有不慎,就可能踏入深渊。成大事者,总得付出一些代价。他抬了抬手,命随从退下。土默特部的人见状,自然也就散开了。 “你又不通番语,难道我要带这个人?”朱启洵嫌弃地看了柯世钊一眼。 梅令臣说:“殿下放心。臣听闻阿勒坦一直在学习大昌的文化,或许他的语言能力,超过殿下的想象。” 朱启洵半信半疑,但要他带柯世钊那个草包,还不如带梅令臣。阿勒坦入大昌,总不会毫无准备。想到这里,他带着梅令臣上前,示意那个拦路的大汉,他们要进去。 大汉这才侧身放行。 这座寺庙的规模原来不小,竟有前殿和后殿之分。刚才他们所在的是前殿,越过中庭,才到后殿。与前殿的荒芜不同,后殿这里显然是被收拾过的,没有杂草,小路干净。他们一路走来,都有土默特部的士兵在巡逻,防守可谓固若金汤。 朱启洵观察了一下,难怪阿勒坦敢如此大胆无礼。他所带的人马,足以与一小队东胜军先锋抗衡。他突然有点害怕,万一这厮到时候翻脸,要拿下他们,他们岂不是跑不掉? 他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后殿的木门前。有人通报,然后他们才能进去。 大殿中很空旷,佛像都已经不见了,佛桌上几盏高低参差不齐的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墙角放着几个草甸,草甸旁架着一堆炭火,有一只野鸡正放在上面炙烤。皮焦脆,还有滋滋的油响。正在烤鸡的两个男子十分认真地在肉上撒调料,仿佛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朱启洵鄙夷,在寺庙里烤肉这种事,也只有教化未开的鞑子能做出来了。 最里面的草甸上坐着一个披着毛皮大氅的壮汉,他的身形如山,浓眉斜飞入鬓,双目如鹰隼,长着络腮胡子,脸侧有一道疤。他手中正拿着一块肉,蛮狠地撕咬了一口,三两下就吞进肚里,吃完,还舔了舔手指。 “福王,过来坐!”他开口,汉话竟说得十分流利。 朱启洵走过去,觉得这草甸肮脏,实在无法坐人,便僵硬地站着。 梅令臣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铺在地上,又扶着朱启洵坐下,然后自己席地而坐。 阿勒坦看了梅令臣一眼,因为他实在白净俊俏,每一个五官都长在这位草原霸主的审美上。阿勒坦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摸了摸下巴。早就听说,大昌的江南之地,男女全都皮肤白皙细腻,犹如丝绸一样。从前看到西州的大昌百姓,还觉得面黄肌瘦,传言不实。现在见到梅令臣,才知道所言非虚。 这要是弄回去,往床上一扔……滋味定能销魂蚀骨。 梅令臣也不畏惧阿勒坦的目光,从容地望回来。 那目光中透着铮铮傲骨,不容亵渎。阿勒坦悻悻地收起浮思,对朱启洵说:“福王找我,何事?” “实不相瞒,欲借贵国在京城的探子一用。”朱启洵只想早点谈完,离开这个破烂又肮脏的地方。 这时,那只野鸡已经烤好,两名手下将肉装盘,端到二人之间的空地上。阿勒坦又吩咐了一句,一名手下去拿了壶酒过来,然后就退到殿外了。 “刚烤的野鸡,你尝尝!”阿勒坦热情地招呼。 那野鸡被刀剖开肚子,表皮虽烤的焦脆,内里的肉连着骨头,还渗出血丝,显然不是全熟。何况席地而坐,盛肉的器皿粗砺,像朱启洵这样每日玉盘珍馐的天潢贵胄,哪里看得上,心中还生出几分厌恶,摆了摆手说:“多谢好意,我不饿。” 阿勒坦不悦,又递给梅令臣。梅令臣伸手接过,眼也不眨地把肉送到口中,细嚼慢咽。 “怎么样?”阿勒坦期待地问。 “我斗胆猜测,这鸡用盐揉之,辅以酒,姜汁,花椒,还有一种特别的香料,故而别有一番风味。”梅令臣说。 阿勒坦开怀大笑,“看来小哥哥很懂吃嘛,说得全对。那味香料是我们土默特部的五里香,专门用来烤肉的,香可飘五里而得名。” “非我专吃,而是内人对吃比较有研究。”梅令臣说。 阿勒坦跟他聊了起来,“哦,你成亲了?不知你这样的妙人,要配世间何等好的女子?” “她的确当得起世间最好这几个字。” 阿勒坦开怀,喜欢他的率真。若不是碍事的朱启洵挡在中间,他真想过去拥抱梅令臣一下。 朱启洵看阿勒坦跟梅令臣聊得火热,而把自己这个正主撇在一边,心中十分不悦。他是堂堂的福王,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阿谀奉承者不计其数,几时遭受过如此冷遇?他重重地咳嗽两声,阿勒坦这才看向他。 说实话,他并不想跟朱启洵谈。因为这个福王,浑身上下都透着看不起他们的样子。若不是那个小哥哥几分有趣,他早就叫人把破福王哄出去了。 阿勒坦继续吃肉:“福王打算如何?” 朱启洵将自己的目的说了一遍,“事成之后,我登基为帝,自然会给贵国好处。” 阿勒坦漫不经心地说:“我帮福王倒也不难,只不过还得考量得到的好处,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 “你想要什么?”朱启洵开门见山地问。 “同府。福王给吗?”阿勒坦似笑非笑地问。 朱启洵看向梅令臣,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同府是我大昌的门户,岂能随意给你。” 阿勒坦把手一摊,“那就是没得谈了。” 朱启洵猛地站起来,从他进来以后,一直多番隐忍,可阿勒坦这种态度,摆明了不想合作。他也不想浪费时间,转身就要离开。 “殿下!”梅令臣起身欲劝。 这个时候,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本就不牢固的大殿摇摇欲坠,屋顶和墙壁的砂石纷纷被震落下来。 大殿中的两个人俱愣了一下,阿勒坦的手下匆忙跑进来,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阵番语。阿勒坦把手中的肉扔在一旁,过来就抓了朱启洵的领子,“奶奶的,你敢暗算老子?!” 朱启洵一头雾水。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上面落了一根房梁下来。阿勒坦下意识地松开手,闪到一边。朱启洵眼看要被那根巨木砸中,幸好被梅令臣拉了一把。 整个大殿快要塌了。阿勒坦也顾不上管他们,奔出了大殿。 “殿下,快走!”梅令臣护着朱启洵,也逃到了外面。 庙外的墙角边,朱承佑抬手,第三处火.药被引爆,山头都似要被削去一块。寺庙里已经乱做一团,朱启洵和他的手下仓皇逃出来,奔向藏有马匹的树林。而庙里土默特部人比较多,有不少火.药炸起的巨石或者巨木砸中他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哀嚎。 朱承佑没看到梅令臣的身影,但还是按照计划,由炸开的那个缺口进入,寻找苏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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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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