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这么说,估计她们会更不痛快了。 采蓝当然不肯让。她知道小姐没有那段记忆,事情的经由估计只有公子和江东王清楚,谁知道这些人接下来要说多过分的话。 王亭羽面上不动声色,内心的那些愤怒,不甘暂时都压下。身为名门贵女,不可能像泼妇一样破口大骂。但她也明白,今日在场的人,心里都不服气。她们出身比苏云清高,父辈仍在朝为官,怎能容一个罪臣之女攀到高枝上。 “听说你失忆了?大概不记得这里了。从这里往前走几步,就是以前的太子,如今江东王的别业,你还有印象么?” “县主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苏云清道。 乔婉凑到王亭羽的身边,“亭羽,我看还是算了吧。苏小姐能活下来也不容易,我们干嘛揭人伤疤呢?反正阁老不介意,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另一个女子立刻说:“那是阁老重情重义,感念当初江宁织造苏绍的养育之恩。可首辅夫人是罪臣之后,还跟江东王不清不楚,恐怕会成为阁老最大的污点吧?那些言官这几日轮番进宫,找皇太后,找皇上,想要废除这桩婚事,阁老的压力一定很大吧。” “江璃,你不要乱说。”乔婉适时地开口阻止。 “我没有乱说,这件事都传遍了,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啊,是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或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乔婉也就没再开口。 “你说清楚,谁跟江东王不清不楚?”苏云清皱眉问道。 名唤江璃的女子继续到:“你是忘了,还是故意装作不知?你拿旧情绑着阁老,坐上首辅夫人之位。不过,我看你的身份,也封不了诰命,那就只是挂名……” 苏云清不想听她废话,直接打断,“我再问你一次,我跟江东王怎么了?” 四周一片安静,王亭羽自恃身份,不屑提那些肮脏的旧事,何况她不说话,自有别人出头。而其余人到底对梅令臣心存敬畏,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挑事。 “小姐,她们都是胡说八道的,你不要理她们。”采蓝低声说道。 “今日不说清楚,你别想走。”苏云清盯着江璃。 “哟,你这是跟我摆架子吗?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你这种罪臣之女能惹得起的,所以你最好客气点。不要以为有阁老撑腰,就可以踩在我们头上。” 苏云清看她一眼,“把们字去掉。” “你!”江璃被激怒了,也顾不上什么女儿家的矜持,直接说道,“你不要脸面,我索性都告诉你。当初你跟江东王回了别业,你们的奸情被阁老撞破。你觉得无地自容,想要寻死,阁老就向太医求了药,让你忘记一切。” “你胡说!”苏云清一字一字地说。 “我胡说?那你敢跟我去江东王的别业吗?也许到了那里,你就会想起来呢?” 采蓝想要拦阻,但苏云清已经被激怒了,她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做出那种事,就跟着江璃等人往前走。她也想知道,梅令臣为何要喂她吃忘忧散,到底要让她忘记什么。 江东王的别业在靠近山崖的一个巨大的平台之上。如果不特意往这里走,是很难发现的。苏云清看到道旁的一块耸立的巨石,头忽然生疼,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起来。但她强忍着不适,接着往前走,直到看见江东王别业那个被封掉的大门。 “看见了吗?那就是江东王的别业。”江璃手指着大门。 红铜门上已经生出了青苔,阳光照射下,闪烁点点的珠光。 苏云清的脑中忽然响起哗哗的雨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有个人似乎在前面跑,而另一个人在后面追着。两个人都只有模糊的身形,看不清相貌。在前面跑的那个人跌跌撞撞,摔在方才的巨石旁边,终于还是被追上,带进了别业里。 那个时候,江东王别业里面还是一片灯红酒绿,披锦覆彩的景象。 而后画面一转,变成了一间精美的屋子,床榻上躺着一个人,衣不蔽体,听哭声,应该是个女子。她似乎很害怕,不停地反抗,覆在她身上的人便抬手打她。 床榻旁的帘帐遮住了一半的视野,看不清床上两人的模样。 只见女子的裙裾被撕破了,一双手径自探了进去。遇到反抗,那人便施以暴力。渐渐地,女子无法动弹了,那人便越发肆意妄为,扯开了女子的衣襟…… 苏云清蹲下来,只觉得大脑中似乎有个巨大的漩涡,把她的所有意志都卷进去,疼痛不已。她的面色煞白,整个人好像处在冰窟中,冷得发抖。害怕,绝望和恨意就像巨浪一样,直接吞没了她。 采蓝和采绿见状,连忙去扶她。 “装什么,我早说过她根本什么都没忘。”江璃轻嗤了一声,“就算忘了,这下也全该想起来了吧?” 她一个人站在前面,背对着苏云清,兀自幸灾乐祸。其余人望向她身后,面露惊骇,甚至纷纷后退了一步。 那边,梅令臣正走过来。他披着藏青色的鹤氅,面容俊朗,身姿如青松出于孤崖。 他几步走到苏云清的身边,把她护在怀里,抬眸看了王亭羽等人一眼。那目光极冷,而且藏着汹涌的杀机。 而江璃在他眼里,仿佛已经是个死人了。 江璃这才觉得不对,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吓得踉跄几步。 “阁,阁老,我什么都没做。”她苍白地解释。 梅令臣没空搭理她,把苏云清抱起来,一边走一边说:“来人,把望春山的别业全部封了,闲杂人等不准逗留。夫人需要静养。” 在场的人纵有不满,也被他的气势所慑,不敢出声。整个大昌,敢这么口出狂言,不怕得罪当朝半数权贵的,也只有梅令臣了。 王亭羽往前追了两步,冲着他的背影喊:“梅令臣,别业都是我们自家的产业,你凭什么这么做!这望春山难道是你的吗!” 梅令臣停下来,微微侧头,“你觉得呢?” 这几个字犹如蕴含着千钧之力,压向众人。除了威慑,还有警告。王亭羽怔怔地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渐行渐远。 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一个清白有污,毫无背景的女子? 梅令臣把昏迷的苏云清抱回别业,没有惊动宋嬷,直接让慕白回京城请了相熟的太医院院使曹参过来。 曹参给苏云清诊脉之后退出屋子,向梅令臣禀告:“夫人应是受了刺激,所以才昏迷,身体无大碍。下官开几副安神的药喝下去,很快就会醒。忘忧散的药效倒也不致于立刻消失,但往后夫人应该会想起越来越多的事。” 梅令臣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曹参便继续说:“听采蓝姑娘所言,夫人失忆后,性子与从前大不同。往后即便是记忆完全恢复,性子可能也不会回到从前。还有夫人身上的寒症,似乎不是忘忧散所致,而是寒气入体。不知在去西州的路上,是否发生了意外?” 梅令臣点头。 “那就是了。寒症若加剧,轻则无法生育,重则阳寿将尽。汤泉水只能暂时缓解,并不能根治。” “你是国医圣手,连你都没有办法?”梅令臣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松动。 “下官倒是知道一个偏方,阁老不妨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一不小心又晚了,因为到比较难写的地方了。 继续给大佬们发红包哈。(发红包的小工具有点抽了,所以上一章红包可能会有延迟)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甜圈小姐 16瓶;ayaka 1瓶; 谢谢大佬们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三章 梅令臣示意曹参继续说下去。 曹参斟酌了一下说:“寒气属阴, 女子也为至阴,而男子则为人间至阳。如果能让夫人尽早……采阳补阴,合而双修, 再辅以心法,良药, 过个两三年或可根治。” 梅令臣没说话。 曹参看他脸色, “阁老可是有所顾虑?不妨直言, 下官定竭尽所能,为您排忧解难。” 梅令臣看向屋子里,“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她恐怕不会愿意与我同房。我若强迫她, 于她身体也无益。” “这好办。”曹岑从药箱里翻出一瓶药, 放在梅令臣的手里, “此药名为合欢散,与忘忧散一样都是宫廷的秘药, 需男女交合方可解。刚开始时,药效较强, 可持续两三日。往后夫人食髓知味, 就不需要了。不过男女之事也讲究功法, 下官回去找几本书给阁老。以阁老的天资, 定能运用自如。” 梅令臣看了曹参一眼, 曹参低头, “下官失言。不过此药在内宫中颇为盛行,说句大不敬的话, 成宗子嗣单薄,江东王沉迷女色,以致身体虚空,便是此药所致。所以, 阁老要慎用。” “你去开药吧。”梅令臣吩咐道。 曹参便告退了。 梅令臣将药瓶收起,走入屋中,里面光线昏暗,地龙烧得正暖,于他而言,却有些过热了。他的屋中常年不烧地龙,一是为了锻炼意志,二也是为了锤炼体质。而且男子本就阳气旺盛,太热反而无法入眠。 采绿正坐在床边拧帕子。 梅令臣说:“你出去吧。” “是。” 采绿把帕子放回铜盆中,行礼告退了。 梅令臣坐在床边,挽起袖子,把手伸入水中,立刻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飘散开。她喜欢桂花的香气,他便研究了这个制香的方子,她用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梅令臣拧干帕子,听到床上的人似低吟了一声。她正经历梦魇,额头汗湿,眉心微隆,手也紧紧地抓着被子。 梅令臣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轻抚着她的眉毛,“痛苦的事,忘了也不要紧,别再去想了。” 这句话似乎安抚到了苏云清。 她侧过头,沉沉地睡去。 梅令臣帮她擦了脸和手,放下床帐,退到了屋外。 这个时候,本是十分热闹的望春山,似乎一下子安静了。 想起那日从朱启洛的别业将她带回来的情景,他还是恨意满腔,恨不得把那个人千刀万剐。如今让朱启洛苟活在世上,还让他封了个江东王,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宋追从廊下过来,“半山腰的人都清走了。不过你这么做,一下子又得罪了不少人。本来文圣皇太后那边就对你任首辅一职诸多不满,现在荣安县主又……” 梅令臣神色很淡地扫了他一眼,“我怕得罪人吗?” “也对,你现在得罪的人就不少了。” 梅令臣不发一言地抬脚往前走,宋追连忙跟上去,“我是不是说错话,惹你生气了?” “宋大人向来以不苟言笑著称,怎么在梅某面前就全然不同。” 宋追愣在原地,委屈地想:还不是你小时候叫过我宋追哥哥,我对你自然是不同。谁能想到你长大后这么不可爱。 宋追觉得很受伤,甚至有点自闭了。 晚些时候,苏云清醒来,日头已经西斜 。她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里面混沌一片。渐渐的,她想起之前在江东王别业前看到的画面,不由地曲起腿,抱住自己的膝盖。 那应该就是她失去的记忆。尽管片段还是零碎的,但肯定是一段不堪回首又惨痛的记忆。 “小姐,你醒了吗?”外面传来采绿的声音。 苏云清没有回答。她想一个人呆着,呆在黑暗不见光的地方,好像如此才能带给她安全感,所以她没有回答采绿。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的作用,对于那段记忆,她不再有锥心之痛,只是暂时无法接受,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她不至于为了江东王犯的错,再去为难自己,横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什么想不开的。 只是,她不能嫁给梅令臣了。 王亭羽那些人有句话说得很对,她会成为梅令臣人生里最大的污点,从前是,以后也是。她拖累过他一次,不能再拖累一次。 屋子里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有人好像停在了床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采绿,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呆着。”苏云清轻声道。 过了会儿,屋里才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把采绿支开了,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苏云清浑身僵硬,然后缓缓抬起头,对上梅令臣的眼睛。他的眼幽沉如夜,深不见底。窗外的夕阳笼罩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 仿佛他不属于人间。 她依稀记得昏过去之前,也是这道影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如同被救赎了,恐惧和不安也如潮水般退去。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只有这个人,才能带来安全感。 “刚才我记起了一些有关江东王的事。”苏云清平静地说。 梅令臣垂眸看着她。 “你让我吃忘忧散,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梅令臣坐在床边的杌子上,“那时我为江东王做事。事发之后,内阁首辅张祚劝我休妻,好全了江东王的颜面,否则他也许会因此事迁怒,想要杀你。我本打算将你就近安置在京城附近,又怕将来夺权之时,京畿混乱。思来想去,西州最合适。” 苏云清歪头靠在手肘上,只能看见他袍服的一角。苍青色的直裰,绣着福字暗纹,中衣是月白色的,比袖口多出一小段,衬得他肤白胜雪。 他想得的确周全,苏纶受过她爹的恩惠,伯祖父是齐王的老师,苏家曾有恩于他们,他们又是好人,自然会知恩图报。 “一直以来我都恨你,因为你没问过我,就私自帮我决定了很多事。从小到大,你可能习惯了帮我安排,可你知道吗?我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苏云清认真地说。 梅令臣沉默,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再把她抱在怀中,可最后他的手只停在半空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