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偏头躲开了。 “我不能嫁给你。我没有办法在记起这件事后坦然地做你的妻子,更不想你因为我去忍受那些流言蜚语。你想要娶妻,京城有很多合适的人选,她们都很乐意嫁给你。所以,你放我走吧。” 她说话的时候很冷静,可因为太过冷静,反而让人觉得害怕。 梅令臣想象中她所有的反应都未出现。他甚至宁愿她大哭大闹一场,把情绪全都宣泄出来,也好过这样如同陌生人一般与自己说话。 “我非娶你不可。”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太阳已经落下山头,努力释放着最后的一点余晖,地面被泼洒出大片的橘黄。 “你这是何苦?”苏云清终于看他,“我虽然记起了一部分的往事,但我仍然不再喜欢你了。” 梅令臣呼吸一滞,被这句话刺痛,手紧紧攥起。他很想把人抓到怀里,告诉她,不可以不喜欢他。她的喜欢,是他在这世上披荆斩棘的铠甲和勇气。 那次,他在昭狱里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到她。想到她说,某天分开了,也会一直等他,等到他来。就是凭着这股信念,他才能从昭狱里死里逃生,才能不惧与全天下为敌。 哪怕她失去记忆,哪怕要用一生的时间互相折磨,他都不会放手。 “你今日累了,先好好休息。”梅令臣起身,不打算继续这段谈话。 “你是不是又想派慕白他们关着我?就算你逼我嫁给你,我也一定会逃的。” “苏云清,你给我适可而止!” 他丢下这句话,拂袖离去。 …… “六哥,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很生气很生气,你就叫我的名字。那样我就明白,一定会认错,不敢再惹你了。” “傻丫头,六哥不会生你的气。” “万一呢。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喜欢,是一辈子的事情。” …… 梅令臣走了以后,苏云清又独自坐了一会儿,肚子“咕噜”叫了两声。 她恍然间回过神来,决定先吃点东西,再去想怎么逃离梅令臣的魔爪。 这个臭男人实在太固执了,她都说得那么明白,他还是要娶她。她到底有什么好?论家世,罪臣之后,在政事上根本帮不了他。论长相,王亭羽那些人也不差。要论性格,她不知道曾经怎样,如今是绝对不会任他摆布的。 他就是要娶个人给自己添堵吗?这不是自虐是什么? 堂堂男子汉,还没有她一个姑娘家想得开。做不成夫妻,还是可以做兄妹的嘛。 晚点,宋嬷和采绿来给苏云清送吃食。采绿扶着宋嬷慢慢坐在床边,宋嬷含笑望着她,“我记得夫人喜欢喝粥吧?” 苏云清点了点头,提高些音量,说得很慢,“我正好饿了。” 采绿舀了一碗粥端过来,小心打量苏云清的神色。进来之前,她一直提着口气,就怕小姐想不开。如今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可公子离开的时候,明明是有些动怒了。 她也不好当着宋嬷问,就说:“小姐,小心烫。” 粥里加了山间的野菜,有股草木的清香。苏云清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冲宋嬷竖起大拇指,“真好吃。” 宋嬷笑起来,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公子也喜欢我煮的粥。刚才他来找我,我盛给他吃,他特意要我给你送些过来,说你肯定饿了,刚好吃些清淡的。” 苏云清低头喝粥,没有说话。 宋嬷年纪大了,记事情难免颠三倒四,又喜欢絮叨。她说梅令臣刚来京城的时候,还没站稳脚跟,住在清水坊里。那时候,他在望春山也没有别业,宋嬷隔三差五地去看他。他的案头堆放了很多的书,还有苏云清写的家书。 他只有在看家书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笑容。 后来梅令臣搬到了邀月坊,有了自己的府邸,把宋嬷接过去同住。他总是会在外面买些小玩意儿,存在一个大的木盒子里,说要寄给苏云清。拨浪鼓,泥人,皮影,大福娃娃,都是些很小孩子气的东西。 东拉西扯说了一大串的往事之后,宋嬷拉着苏云清的手说:“公子这一生,吃了许多的苦头,幸好老天把你补偿给他了。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这样我可以安心地闭眼了。” 苏云清不想骗这个老人,就没有接她的话,只一个劲地夸粥好吃。 “吃了粥,再睡一觉,什么不开心的事,明日都会忘了。” 苏云清点头,让采绿送宋嬷回去。 她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包括怎么逃跑,后来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翌日,苏云清正要起身,但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她尝试着叫采绿,但喉咙沙哑,发不出声音。她以为自己病了,挣扎着想要下床求援,外面传来慕白的声音。 “小姐醒了?公子说您就躺在床上静养,三餐采绿姑娘会按时送进去。另外,公子已将大婚的日期提前到后日初十,这两日很忙,不会过来了。您还是从常家出嫁,一切都会有人安排,您不用操心。” 苏云清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想骂却骂不出声来。 该死,昨晚宋嬷送来的粥里,又被梅令臣下药了?是她大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晚了,不过黑衣能够赐给我灵感! 还是发红包哈 双修都有大佬能想到,怎么如此优秀。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金色年华 5瓶;Winnie★ 2瓶;
第五十四章 苏云清在心里骂了梅令臣数百遍, 顺便带上了梅氏的列祖列宗。她躺在床上无事,又有点想睡。 中午,采绿进来送吃食。 苏云清看见她, 艰难地开口:“晋……安……王。” “小姐想让奴婢去找晋安王帮忙?”采绿问。 苏云清点了点头。 采绿的神色瞬间暗淡下来,“恐怕不行, 奴婢跟采蓝都被看住了, 离不开这个别业。而且就算告诉了晋安王, 他也不是姑爷的对手呀。这里到处都是姑爷的眼线,恐怕晋安王还没见到小姐的面,姑爷就把他挡回去了。” 苏云清想想也是。一个弄不好, 还会连累朱承佑和朱嘉宁。她实在想不到京城里还有谁能帮她了, 只能等成亲忙乱时, 再另寻机会。 到了晚上,苏云清觉得好些了, 大概是药力有所消退,或者梅令臣下的药量本来就不重。她可以坐着, 也能简单地说几句话。 采绿和采蓝伺候她沐浴更衣, 采蓝力气比较大, 直接把苏云清抱进汤泉里, 等她靠在岩石壁上, 再帮她擦洗身子。 在这个别业最大的好处就是每天都可以泡汤泉了。苏云清泡在汤泉水里, 顿觉得身心舒畅,连骂梅令臣的动力都小了点。 “采蓝, 你知道江东王吗?” 采蓝的手顿了顿,回答:“知道一些。” “他是个怎样的人?” “江东王的生母是文圣皇太后身边的一个女官,被天顺帝宠幸之后,生下了他。文圣皇太后无法生育, 便将他养在膝下。恰好那时天顺帝也没有儿子,朝臣推举,立他为太子。他平日还算和气,但耽于声色犬马之中,尤喜欢处子。” “我是如何落在他手里的?” 采蓝沉默,不想再刺激她。 苏云清说:“无妨。我只记起了一些,想知道整个经过。” 采蓝这才缓缓地说:“那时小姐和公子闹矛盾,公子把小姐带到别业散心。那日,公子恰好有事返回京城,小姐独自出去散心的时候,被突然而至的江东王发现了。江东王之前来府中,见过小姐一次,大概那日喝了酒,又对小姐念念不忘,才起了歹心……他被贬以后,太子府和别业里就救出不少被秘密关押的良家女子,各个都不成样子。公子想杀他,但为大局忍下来了。” 经采蓝这么一说,苏云清模模糊糊地想起来。 她在别业前面忆起的那两个画面,被追到的人其实并不是她,而是被关在别业里的另一位姑娘。她那时的确被喝醉的江东王拖进屋子里,欲行其事。后来,她反抗中说出已经跟梅令臣圆房的事,江东王好像就对她没兴趣了,把她扔在墙角里。 江东狂性大发,在她面前临幸了那个逃跑的姑娘,大概嫌那姑娘挣扎厉害,又把她赏给了几个手下。他们就在隔壁的房间里行事,惨叫声不断,过程很漫长。后来那姑娘死了,尸体被毫无遮拦地拖出去,人命如同草芥。 苏云清大受刺激,吓得晕了过去。 她醒来时,人已经在马车上。大概是极度的惊恐和刺激所致,误把那个姑娘的经历当作自己的,以为已经失身于江东王,才想要寻死。 在她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经历过那样的惨烈阴暗和人间大恶,加上不经风雨,的确承受不住,精神彻底崩溃。可现在,她反而能够清醒地认识到真相。 她好像还想起了一点什么事,但马上又忘了。 总觉得那件事,很重要。 翌日中午,苏云清被送下望春山。她虽然还是全身无力,但已经能扶着采蓝行走。 宋嬷来送她,以为她身体抱恙,叮嘱她要好好休息。 苏云清想让宋嬷一起回城里,宋嬷却拒绝了。她说自己贪图清净,就想呆在此处。平日吃得少,睡得多,闲时就在山林里散步,想着行将就木时,便化为天地间的一抹尘土。 这是一种千帆过尽的洒脱,苏云清这个年纪,还不太懂。 他们一行人进城,发现大街上张灯结彩,上元灯节明明还有几日,但长街已经铺了红毯,路边搭起很多棚户和灯架,热闹得仿佛过节一般。 马车从街边过,听到两个百姓在议论。 “今日街上怎如此热闹?” “首辅要娶妻,你说能不热闹吗?” “什么,不是上元节之后?” “不知为何提前了。这不正好借了上元节的光,普天同庆。”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有此等福气。” 清水坊的常家已经装饰一新。常母兴高采烈地忙前忙后,把原本不大的院落装点得富丽堂皇。苏云清注意到,很多家具和陈设都换了新的,完全不像在清水坊的平民百姓能用得起的。 常母看到她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清儿,你可算是回来了。看看我给你张罗的,还满意吗?”常母热络地挽着她,唤着不曾用过的昵称。 苏云清站不稳,也不想应付常母,就推说累了。 “那你可得好好休息,傍晚迎亲的人就来了。” 苏云清随口应是,扶着采绿和采蓝进入原本所住的厢房中。这里也已经大变样,换上全新的桌椅,床榻和妆台,大婚的吉服和凤冠霞帔都放在妆台上。 苏惠和另几个妇人正在屋中打点,喜床喜帐用的都是上等的云锦装饰。 苏惠把全福人隆重地介绍给苏云清。 那位全福人是朝中四品大员的妻子,高堂仍在,子嗣兴旺,她生得慈眉善目,瞧了苏云清几眼,笑着说:“难怪阁老如此心急。咱们新娘子生得多俊呀,若是一打扮,只怕要美成天仙儿了。” 左右都笑了起来。 苏云清看这里里外外全是人的架势,就知道梅令臣根本没给她逃跑的机会。 成亲还有许多繁琐的大礼,但她只能坐在那儿任人摆布。药效让她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约莫到了傍晚,门口响起一阵爆竹声,有个婆子来报喜,“阁老来迎亲了,正被堵在门口呢。” 堵门的那些人都是常家的左邻右舍,常时远为了热闹特意喊来的。他们也不敢真的堵梅令臣,意思意思,拿了红封就放行了。 梅令臣站在明堂上等苏云清出来。今日来帮常家打理婚事的人全都堆在门边,想一睹当朝首辅的风采。梅令臣穿着红色的吉服,身形瘦削,面上没什么表情,气势如虹。喜服其实略有些夸张,绛红色,宽袍大袖,加上不收身的玉带,搭台子便可唱戏。 但他生得极好,面如冠玉,姿仪优雅,哪怕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也依旧是风采卓绝。 身边的人去催了好几次,新娘子还是迟迟不肯出来。 喜娘忙挥着红帕说:“新娘子这是害羞,不肯出来呢。” 第六次去催的时候,苏云清终于被全福人扶了出来。她穿着凤冠霞披云头鞋,脚步姗姗,好像真的是应了喜娘害羞那句话。 实际上,苏云清被折腾了一整天,加上药的作用,脚步虚浮,得要人扶着才能走稳。刚才在屋中起身,她跌了一跤,坐回床上,整理妆容又花了点时间。 苏云清手里被塞进红绸的一端,被牵引着继续往前走。 常家并不大,所以几步就到了门外。 这热热闹闹,十里红妆的景象,仿佛她并未参与其中,只是一个旁观者。耳边那些此起彼伏的祝福声,也跟她无关。 沿街也有不少百姓夹道围观,一直到了梅府,热闹不减反增。 苏云清被扶下轿子,跟着梅令臣去拜堂。 明堂外面热闹喧嚣,而到了里面,反倒安静不少,似只有几人在观礼。苏云清被带到梅令臣的身边,听到上面有个声音,“文若,得此佳人,你心愿已足。往后可要更加尽心为国效力才是。” 那声音含着七分温婉,三分威势。只不过唤男子的字,似乎又过于亲密了。 “多谢太后。”梅令臣回答。 苏云清微微抬起头,只能见到上座一段华丽的裙裾。皇太后竟然亲自来为梅令臣主婚?这位皇太后应该是康平帝的生母,上官氏。可惜盖头遮面,她不能看到更多。否则也想领略一下,这位当朝辅政太后的风采。 拜过天地,上官太后离开,梅令臣和苏云清就被送入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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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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