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很不踏实。四周万籁俱寂,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显得杀机四伏。他推了推身边共眠的同伴,想要离开旅店,趁夜西行。 可就在他们起身穿衣,打开房门之时,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们立刻拔刀,却被那人挡住,然后将他们一把推进了房门之中,转身关上门。 待看清楚来人之后,两人惧惊,不约而同地叫道:“晋安王?” 朱承佑背靠着门,看向他们,“你们能逃到哪里去?京城到西州要经历重重关卡,凭你们两个,能闯得过去吗?” 两人都没说话,良久,其中一个才开口,“我爹已经落入梅令臣的手中,我只有回到西州,才能想办法救他!求晋安王助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逃脱的潘见星。 “梅令臣害你父何益?”朱承佑道,“你先随我返京,我们再从长计议。” 潘见星敏锐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戒色,“你是梅令臣派来的?” “屈屈梅令臣,怎驱使得动本王!本王是为你而来!”朱承佑将血玉所制的麒麟玉佩拿出来,“潘见星,你觉得本王会害你吗?” 潘见星看见那块玉佩,顿时明白了,怔怔地问:“你都知道了?” 朱承佑将玉佩重新收进怀中,“本王早就知道你们的事,还帮你们掩护,只可惜没骗过梅令臣。但他不会害你,你别忘了,梅氏曾是仁敏太子的家臣。你跟本王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想要那个位置?” 潘见星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你就跟本王回去,我们一定能想出法子。” 潘见星有些动摇,旁边的夕风按住他,“你别被他们骗了,这可能是个圈套!” “住口,你这个伶人,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朱承佑喝道。 潘见星将夕风拉到身边,“他不是坏人,只一心为我好。晋安王,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我爹已经入狱,你们要如何洗脱他的罪名?若我爹出事,我绝不独活。” “你不用威胁我,我现在暂时想不出救你爹的办法。但梅令臣心思狡诈,定有办法救他。我们不可在此地耽搁太久,以免走漏风声,即刻随我走吧。” “夕风也要去?” “当然。”朱承佑看了那个长得过于女相的男子一眼,皱眉,“本王要保证防住每一个风险。” * 翌日,日上三竿,苏云清才悠悠地醒转,看到仍在知念堂的床上,才松了口气。昨日,她累得睡着之前,狠狠地咬了下梅令臣,那一口都咬出了血腥味,好叫他知道自己的决心。现下,她扶着腰,下意识地叫了声采绿,才想起采绿护送苏聪出城,只怕这个时辰还未回来。 她自己艰难地下床,穿好衣裳。纵欲的后果很严重,她是□□凡胎,跟梅令臣那种铜墙铁壁自然是无法比的。她此刻散了架一样,那人却似一整宿都没回来,不知道在忙什么。 大概是操心潘将军的事情吧。 采蓝听到动静,在外面敲了敲门,然后才进来,“小姐,我来帮您。” 苏云清虚弱地说:“不用了,你也做不管这些事。我好饿,你让厨房烧些饭菜来。” 采蓝回答:“饭菜早已经备好了,还有您每日要喝的汤药,外加曹院使开的治伤的药。” 说起汤药,苏云清就有点反胃。近来,她的寒症已经缓解了不少,头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我能不能不喝?”她试探地问,“我觉得自己好多了。” 采蓝摇头。 “那只喝一种就好了?”苏云清伸出一根手指,目光中带着恳求。 采蓝还是摇头。 苏云清认命了。采蓝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比采绿还难打发。她随手给自己挽了个髻,走到明间,不一会儿饭菜和汤药都端上来了。她喝了一碗药,苦得浑身发抖,第二碗如何都喝不下去了。 她将药碗推开,采蓝还想再劝,恰好梅令臣回来了,采蓝就自觉地从屋里退了出去。 梅令臣一夜未合眼,但精神尚可,看到被苏云清推开的药,又推了回去。 “把药喝了,不要任性。” 苏云清一边吃蜜饯一边说:“六哥,我头上的伤已经没事了。你昨夜未归,去哪里了?” “处理潘家的事。你若无事,昨日为何跟我说头晕?” 苏云清脸微红,“那是装的!” 梅令臣当然知道,那只是她为了求饶而想得托词。只要想到她咬的那一口,销魂蚀骨,咬完之后,还没事人一样呼呼大睡过去,留他一个人心痒难耐,就打算报仇。 “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我代劳?” 苏云清哪里敢劳动他,自己乖乖把药给喝下去了。 采蓝进来给梅令臣添了一副碗筷,两个人沉默地用着早点。苏云清是被药的苦味弄得不想说话,而梅令臣则是有心事。 “六哥,你怎么了?”苏云清敏锐地发觉,“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七七,你相信六哥什么都能做到么?”梅令臣忽然问道。 苏云清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你在我心中,是最厉害的人。” 梅令臣自嘲地笑了笑,“这世间,也有我想办而办不到的事。有时,我会觉得自己行走在一团迷雾中,可能会永远找不到出路,也许下一刻,就会被对手打倒。” 苏云清定定地看着他,握着他的手,用异常平静的口气说:“不会的。这世间,能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不管你被困多久,身后都有我,我会拉着你的。” 梅令臣将她拉入怀中。 他觉得自己从前其实并不了解她,她的内心远比想象得要强大。 那么,他便可以放手一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讲真我也不知道这篇文为什么总写得磕磕碰碰的,老是卡住。 这篇文完结之后,我得休息一阵子了。 这章继续给大佬们发红包。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heryija宜家 1个;
第九十四章 昨日下了雨, 空气有种久违的清新。皇城的御花园里,百花争奇斗艳,到了一年之中最好的观赏时节。天一亮, 就有不少宫人在御花园里赏花斗草,热闹无比。 国丧即将结束, 素了百日的众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甘泉宫中, 上官芷兰也一夜未眠, 不停地让红丹去打探消息。直到天明时分,红丹来报,事情已经办妥, 她才松了口气, 和衣躺在凤床上。 从先帝驾崩以后, 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常常枕戈待旦般, 随时要准备起身应对突发的政务。前些年被冷落在偏僻的宫宇中,虽然百无聊奈, 但也不像如此殚精竭虑, 早生华发。可见人走到多高的位置, 就注定要承受跟这个位置相同的压力。她再也不是冷宫中那个静妃, 也不是当初无忧无虑的少女了。 没多久, 她听到窗外几声啁啾的鸟鸣, 春光明媚。 红丹在帐外禀报,梅令臣求见。 上官芷兰只得又起身, 稍加整理仪容,走到大殿之中。 梅令臣见她面容憔悴,行礼道:“臣是否打扰到太后休息了?” 上官芷兰走到宝座坐下,摆了摆手, “无妨,我也没睡着。你这么早来见我,是有要事?坐下再说。” 梅令臣依言坐下,然后道:“潘毅一事,可否请太后从轻发落?他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只是一念之差。臣也见过那个孩子,他并无反心,且跟潘毅父子情深。臣以为他并不会威胁到皇上。” “我一直是想重用潘将军的。”上官芷兰叹了口气,“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文圣皇太后那边,满朝的文武百官,都需要我们给一个交代。此事是无法轻轻揭过的。” “那只判潘毅一人流放塞外如何?就不要再牵连无辜了。届时,臣会向土默特部的阿勒坦修书一封,大昌还需要用到潘毅,他便有还朝的一日。如今,只不过是堵住悠悠众口罢了。军旅之人,想必也能吃下这苦。” 上官芷兰喝了口清茶,润润嗓子,“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委屈潘将军。至于那个孩子的身份,你是打算隐瞒还是公开?我猜不透文圣皇太后那边的想法。究竟是想拿这个孩子的身份做文章,或者只是障眼法,另有所图?” “臣以为暂时不要公开。此时,我们与文圣皇太后还如同水火,互不相容。公开那个孩子的身份只会为他招致杀身之祸,潘毅再三恳求臣保住这条血脉。所以,清河郡主婚后,让晋安王尽早带着潘家人返回西州,方为上策。” 上官芷兰点头。王氏想要找对抗皇帝的人,不外乎就是齐王之子和仁敏太子之子,只要这两个人都离开京城,他们那边也无可奈何。她甚至无比庆幸,这两人都没有要当皇帝的心思。否则以晋安王之能和潘家在军中的威望,站在对立的那边,对于国家来说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母后!”殿外传来朱启润的声音。 红丹还来不及阻止,少年已经阵风似地卷进殿内。他见殿内只母亲和梅令臣二人在,眉头微皱,但很快收起表情,“时辰尚早,没想到太傅也在这里。” 梅令臣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起身行礼,欲解释两句,少年皇帝却径自问自己的母亲,“母后为何一直驳回皇兄回京拜祭父皇的奏折?” 天顺帝驾崩以后,江东王几次三番上折子祈求回京,都被上官芷兰给压住了。在她看来,江东王生前不见尽孝,死后却频频要求回京祭陵,肯定是别有用心。 但这只是她的猜测,并无实质的证据,只能耐着性子跟皇帝解释:“江东王在封地,一样可以拜祭先帝。藩王进京不是小事,此事可以等到国丧结束之后再议。” “可是母后,皇兄他说异常思念父皇,想见他一面,去皇陵拜谒,难道这不是为人子该做的事吗?他给朕的亲笔信中,言辞恳切,口口声声已经悔过,盼朕看在兄弟手足之情的份上,准他进京尽孝。您不要如此不近人情!朕都快不认识你了。” “润儿,你别忘了,朱启洛曾是太子!在这世上,旁人威胁不到你,他却可以!他为何可以直接把信送到你手上?红丹,立刻去查。”上官芷兰的脸上,尽是厉色。 红丹应声刚要动作,朱启润一把抓住她,“不许去!朕贵为天子,难道连这点主都做不了吗!” 他的声音回荡在甘泉宫空空的大殿上,殿上几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此时,梅令臣上前道:“皇上,可否听臣一言?” 朱启润回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他虽生在帝王家,但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得到先帝的重视,在上官芷兰的身边长大,骨子里还保存着那份单纯的天性。他没有被皇城中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浸染,只单纯地以为,朱启洛已经变好了,给他上书只是出于父子手足之情。 梅令臣蹲下来,视线与他相平,温和地说道:“皇上的确是天子,但您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应该明白,做好这个天子并不容易。您需要学习帝王之术,需要学习天文地理,需要学习民生百业。这些东西都关乎天下苍生的福祉,江山社稷的稳固。您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对国家产生莫大的影响。臣和太后只是辅佐尚且年幼的您早日做好这个天子,并非要左右您的意志。” 朱启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吭声。在过去的几年时间中,他一直不明白,母亲为何要让自己偷拜梅令臣为师。诚然,梅令臣博学,多智,任何在自己看起来难如登天的问题,在这个人的口中都可以轻松化解。 而且他很擅长跟孩子交往,总是温柔而富有耐心。即便如此,朱启润也没有太把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放在眼里。 直到朱启润见到了梅令臣铁血残酷的那一面,颠覆了以往所有的认知,才从心底生出一种敬畏。梅令臣可以打败他的两个兄长,将他扶持为皇帝。那有一日,自己若不顺他的意,是不是也会被废掉? 朱启润当了皇帝以后,朝政大事,都是由上官芷兰和梅令臣决议,他根本没有什么发言权。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宫人说起,自己这个皇帝形同虚设,有些流言蜚语更难听,说梅令臣是甘泉宫的入幕之宾。朱启润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久而久之,对他的情绪多少会产生负面的影响。他对梅令臣的感情十分复杂,复杂到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敬多,猜疑多,还是畏惧多。 “您应该了解您母亲的性格,她并不是苛刻的人,但是为了保护您,保住大昌的江山,她不得不多加思量。您若执意让江东王进京,我们自然不会阻扰,但正如太后所言,藩王入京并不像寻常人家亲戚间的走动那么简单。您给我们时间准备一下,好吗?” 朱启润妥协,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是目前,他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至少,别人不会觉得自己这个皇帝一无是处。 红丹立刻笑道:“皇上圣明。” 上官芷兰觉得母子俩分开住以后,心也不像从前那样紧紧地连在一起了。孩子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不由娘。有时候认为对他好,他反而觉得是限制了他。 “母后,我想出宫。”朱启润忽然说道。 “出宫?”上官芷兰疑惑,“皇上为何突然要出宫?” “刚刚太傅说了,朕要学习民生。光在宫里,怎么能学到?所以朕要出宫,微服私访!” 上官芷兰实在跟不上这孩子跳脱的想法,只觉得几日不见,似乎越来越不了解他了。她怕此时出言阻扰,再次惹得他不快,便求救似地望向梅令臣。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看在朱启润的眼里,却有了别的意味。他的眼底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只不过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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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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