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声,不揭发,免得惹祸上身。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好像这宫里到处都是吃人的野兽,只有清芳殿是安全的存在。 杨伭还小,睡得很早,清芳殿将就着他的时间,早就熄了大半的灯,只有丽妃的主殿和杨佑的侧殿亮着灯。 他把小娘子挂在屋檐下,鸟儿已经安静地睡了。 湛芳过来行礼:“殿下,膳食已经让厨房给您热了。” 杨佑点点头。 他不喜欢太多人伺候,前后簇拥,看起来很威风,实则是招摇,他还会时不时去看敖宸,跟着他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杨佑宫里很是冷清,只有几个小丫头。 吃完饭,湛芳伺候他更衣沐浴,水是温热的,他将自己整个人都沉进木桶中,任凭水漫过他的眼睛,直到不能呼吸。 他抹着脸上的水,心里突然感到彷徨,不知何去何从,然而这瞬间的彷徨转瞬即逝,他再细想,又不知彷徨从何而来。 窗外是许多梅树。 梅树只有冬春之际才开花,在其他季节就不那么好看了。 杨佑不喜欢梅树的枝干的那种枯劲,不喜欢一枝梅孤独清寂的韵味,便不欣赏疏影横斜的美。 这里的梅花是以前的皇帝种下的,他偶尔看上几眼,因为曾经的记忆中,敖宸总是很喜欢梅花。 第二天一大早,他是被压醒的。 章太傅身体不适,暂时歇息一旬,杨伭就跟发疯的野马一样,爬上他的床在上面乱跳,不时踩他几脚,然后整个人趴在杨佑身上,扯他的脸,喊道:“哥哥,懒居,起船。” 杨佑拎着他的后颈把他提到一边坐着,“是懒猪,起床。” 杨伭啪啪打着他的脸,“懒居居,起船。” 杨佑叹气,认命地起床,勒令杨伭读了一早上的书,中午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着,六皇子杨休又来信,说是自己找到了只大蟋蟀让自己去看看。 “殿下,”湛芳见他要出门,开始收拾杨佑的东西,“你昨日不是拿了个八宝袋出去吗?怎么不在这?” 杨佑想了想,好像还真没看见那个装吃食的八宝袋,他也跟着在屋里翻起来。 眼见离杨休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八宝袋还是没有踪影。 “算了,殿下别找了。”湛芳道,“说不定是随手放哪了。有的东西正要找的时候找不到,不找的时候它就出来了。一个小袋子也没什么打紧的。” 杨佑看时间快到了,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心里不断回想着自己昨日的经历,好像见过敖宸之后,就没有关于八宝袋的记忆了。 到底在哪?他这样想着,很快就在路上忘记了这件遗落的小东西。 杨休和他算得上是某种程度的臭味相投,两人都喜欢玩乐,有什么好东西都会互相炫耀一番。杨佑为了在气势上压过他一头,特意穿得人模狗样,带上自己的天蓬元蟀,去陈贵人的钟灵殿找杨休。 他的天蓬元蟀,在皇宫中可是有了名的战神。 钟灵殿都是贵人住的地方,算是后宫妃嫔等级中的中下等,平时本就没什么人来往,从皇帝喜欢男人之后,就更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位贵人住着,恐怕皇帝也不知道这些女人到底是谁。 杨佑一路走去,除了毒辣的太阳,再没有别人。他经常去杨休宫里,因为熟悉,连丫鬟也没带。 太阳毒辣,杨佑没有步辇,担心天蓬元蟀晒死,不停地给天蓬元蟀的小竹屋扇风,自己落得满头大汗。 到钟灵殿时,杨佑已经是个汗人了。 钟灵殿门庭冷落,清冷得似乎没有人气。 杨休的贴身宫女寒泽在门口等着他。 寒泽见到他,小跑过来说道,“五殿下,您可来了,我们殿下等您好久了。” 杨佑举起手中的小竹屋,“不急,我这不是来了吗?” 杨佑注意到她额头上全是汗水。 “寒泽,你很热吗?”杨佑关心道,“头上都是汗。” “什么?”寒泽在前面一刻不停地带路,她摸着额头笑了笑,“啊,是啊,很热的。” 杨佑莫名地觉得她的笑容有些不自在,“你不舒服吗?” 寒泽低着头,“有些中暑了。” 杨休的母亲地位低,待遇自然也不好,杨佑在宫里还有冰块镇暑,杨休却是没有这种待遇的,杨佑道:“明天我让人送点冰来。” 寒泽道:“多谢殿下。” 寒泽带着他走进了陈贵人的院子,没有见到别人。 杨佑问道:“怎么今天都没见着人?贵人呢?” 寒泽脸色苍白道:“后妃们今日都被武惠妃叫去听戏了。” 杨休和自己一样,都不喜欢太多人跟着,身边也就只有寒泽一个宫女。杨佑看她脸色实在不好,便道:“你先去歇着吧,病了就不要逞强了。” 寒泽行了礼:“殿下,你快去找我们殿下吧。” 杨休的屋子还在院子最深处,大门半掩着,杨佑拉开门,杨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蟋蟀的叫声格外地吵,竟然比天蓬元蟀的叫声还要响亮好几倍。 杨佑眼睛一亮,看来杨休是找到了好蟀啊。 他存心要捉弄杨休,小心地走进屋,没有发出声响,屋里的熏香浓了些。 杨休睡得满脸通红。 杨佑掀开盖子一看,那只蟋蟀还没有天蓬元蟀的一半大,在小瓷盆里四处冲撞,杨佑掀开盖子没多久,就跳到了地上,杨佑赶紧去扑。 寒泽替他们关上了门,蟋蟀刚好跳到离门不远的地方,杨佑往下一扑,坐在地上,手里没抓着蟋蟀,却听见啪的一声。 落锁了。 小小的声响让他体内的警惕全然觉醒,他站起来踢门,喊道:“寒泽!” 没有人回答,门也没踢开。 他下意识回身去找窗户,唯一的窗户也被锁死了。 即便是锁着,也可以砸开窗门逃生。 他看看杨休屋里,准备拿个椅子动手。 杨休趴在那无声无息,杨佑怕他出事,过去试了试他的鼻息。 有气。 他推了推杨休,“六弟,六弟!” 杨休的身体是软的,随着他的动作往后仰倒,杨佑赶紧扶住,随着杨休的动作,他的衣服从双肩垮下来。 杨佑这才看清,他的衣服仅仅是随意穿上的,只是背影看着整齐,连衣带都没扣! 杨休的胸膛上密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双唇也是异常的红肿,裤子上留着斑斑点点的血痕。 杨佑的脑子轰的一声,被炸了个精光,有人在设计他们! 到底是谁? 熏香浓烈地闯入他的头脑,接触着杨休的手心变得火热滚烫。 他颤抖着推开杨休,往香炉里浇了一壶茶,虽然香灭了,可是熄灭前最浓烈的香气都扑在了他的脸上。
第18章 (修) 怎么办? 即使他能够从屋子里出去,杨休已经是这个样子,只需要几个宫女太监证明他来过钟灵殿,进了杨休的房间,就可以坐实他兄弟淫/乱的罪名。 杨休呢,他能判断他到底是和谁…… 看杨休身上的痕迹,恐怕过程十分激烈,万一杨休中了药之后根本不知道是和谁睡了,认为是杨佑把他…… 杨休肯定会恨他。 他翻来覆去地想,已经昏昏沉沉的脑子搅得一团乱。 到底是谁想害他们? 不知道,这宫里谁都有可能。 寒泽是杨休的贴身婢女,和杨休感情深厚,要收买她必定得用重利,她也不会为了普通的人出卖主子。 做局的人一定是位高权重的人。 他和杨休平日里都很小心,都是宫里无权无势的皇子,马上就要外封,按理来说对别人没有威胁,陷害他们不合情理。 妃嫔们都被武惠妃邀去看戏了,会是武惠妃吗? 丽妃和武惠妃平日里也没什么冲突,究竟是谁? 他脱不了身,这是个死局,不管他是否离开了钟灵殿,罪名都会落到他身上,杨休还会和他反目成仇。 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让自己也成为一个受害者。 他压抑着体内的炽热的吐息,拿过架子上的外衣,帮杨休把衣服穿好,外衣披上。 杨休始终没有醒来。 杨佑躲到屋里离杨休最远的角落,他走了几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欲火从下腹一直烧到脑后,**像浪一般将他吞没,他像个虾子一样躺在地上,高高地弓起背,却还记得克制自己,始终没有动手。 这药竟然比他在妓院里见惯的还要烈上许多倍。他开始慢慢丧失了判断能力,只凭借着本能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露出洁白的胸膛。 咬得紧紧的牙齿传来咸腥的铁锈味,他清醒了些,扶着旁边的桌子,半撑起来靠在桌腿上,颤颤悠悠地抬手摘下头上的金钗,往手臂上划。 好像有一团火烧着他,从里到外,都要把他烧成灰烬,从呼吸到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汗毛,都冒着火气,灼热撩人。 他深深吸气,连喘息都带着哭腔,握紧金钗,用力地在手臂上刻着。 先是钩破了一层皮,他连痛觉都有些迟钝,血开始从他手上流下,皮肉顺着刻痕往外翻着,血是红的,肉是白的。 杨佑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着,然而这清醒不过维持了一时半刻。 他不敢去看杨休,怕每一眼都将自己往深渊拉得更近一步,杨休还躺在地上没有反应。这样下去还有多久才会有人发现他们? 如果没人管他,他就得以这样的丑态去面对自己的弟弟,甚至还会和他…… 不能这样……救救我……救救我…… 杨佑一遍遍地无声呼喊着。 不能这样……他不能做这种事情,这么肮脏的事情…… 在他看来,情/欲是世上最罪恶的东西。 然而他现在却是这样一幅丑恶的样子,堕落成自己完全不屑的样子,这比忍受欲/火更加折磨他的心神。 敖宸在杨佑身上留了自己的一丝气息,可以随时感知到杨佑的情况,他独自睡在水下,觉察到杨佑似乎有些异样,眼睛猛地睁开,整座宫城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人行其中,犹如蝼蚁,他竭力地在一只只蝼蚁中找寻着最不同的那一个。 等到他走进杨休的房间时,杨佑杨休两兄弟都已经神志不清了。 杨休的衣服倒是穿得好好的,杨佑却躺在离他远远的另一边,衣衫凌乱,眉间一片春色。 敖宸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下药这种手段早就司空见惯了,只是不曾想过会落到杨佑身上,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这药对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猛了,若有不慎便会伤身。 “杨佑?”他单膝跪在杨佑身边,伸出手指摸了摸他颈侧的脉搏,鼓噪不已。 杨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在浓烈的血腥味中,分辨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带着些许咸涩的海风,只是一点点气味的氤氲,就让他麻木的感官重新醒来,从情/欲的泥沼中勉强伸出了一只手,他喘息着向挡住了阳光的阴影说道:“嗯?” 冰凉的手指强迫着他睁开双眼,敖宸捧着他的头说,“看着我,知道我是谁吗?” 敖宸……敖宸……他脑海里回响着这个名字,嘴里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呻吟。 敖宸清透的黑色双眸注视着他。 别看,别看……杨佑下意识地在敖宸怀里扭动,抗拒着他的注视,他不愿让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敖宸面前,不想沦为笑柄。 敖宸右手卡着杨佑的下巴,左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迫使杨佑躺在自己怀里,仔细看着杨佑的瞳孔,确认他身体的情况。 敖宸的嘴一开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然而杨佑完全听不见。 敖宸想问杨佑要去哪里躲着,刚一开口便被杨佑双手缠着脖子。杨佑抬头送上自己的嘴唇,抵在敖宸双唇上惬意地叹息,仅仅是一般的接触他似乎还不满足,杨佑侧头,在敖宸唇上轻轻撕咬。 敖宸看着杨佑的脸,喉结动了动,最后露出无奈的神色,勾着杨佑的膝弯将他抱起,杨佑搂着他的脖子,转而去亲敖宸的下颌。 敖宸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觉得欣喜,也不显出抗拒,他环视一周,目光停留在杨休身上,就像看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样,只瞧了一瞬,便转移开来。 房中无端升起白色的水雾,给这一室旖/旎又添了几分朦胧,敖宸的身影在水雾中渐渐隐去。 上一刻还在杨休房内,下一刻却身处那间幽深阴冷的神庙。 …… “看着我,杨佑。”敖宸哑声说道。 “我是你的神,”敖宸托着他的后脑,逼着杨佑和他对视,“相信我,我会帮你。凡人的欲望污浊不堪,可我是神。” “我即是天道,我即是天理,” “我即是你的欲/望,你不必以此为耻,得到神的垂怜,是你的荣耀。” 明明不是这个道理,杨佑崩溃地想着,他的欲/望仍然是凡人般的低贱,却只能用敖宸的理由给自己一个放肆的借口。 他在泥泞的小路上跌跌撞撞,被敖宸引领着走向未知的边界。 他闻到敖宸身上传来的海风的味道,海风吹来了铺天盖地的浪潮,让他无法自控地起落沉浮。 再次醒来,已是夕阳西下。 杨佑未着寸缕,只有一件敖宸的大麾裹着,头靠在敖宸的大腿上,他起身四望,这里已经不是两人缠绵的神庙,而是在那个湖边的一处巨石上。 敖宸已经穿好了衣服,一只腿平放,给杨佑当枕头,一只脚曲起,撑着手臂看着天边的夕阳。 晚风吹来,敖宸的头发在杨佑脸上拂过,他鼻子痒痒,打了个哈欠,大麾滑落,露出光滑的肩头。敖宸抬手替他把衣服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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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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