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青离,“你假如要赎身的话,我可以帮你。” 青离吐了口烟,无所谓地说:“多谢王爷了,我暂时用不上。” 杨佑也理解,有人选择留下,有人想要离开,他尊重每一个决定,“那就等你需要再联系我。” 青离抽完烟就离开了,那烟不知是加了什么东西,让人觉得十分舒适,杨佑在烟雾的余香中一夜睡到天明。
第38章 杨佑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他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青楼睡了一夜。 好在他没有家室,外宿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不对,即便没有家室也应当自持自修。 不对,自持自修和有没有家室根本没关系。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随意洗漱了一遍,自己一个人是不好意思从青楼走出去的,只好去找卓信鸿。 卓信鸿还在春宵苦短,没办法,杨佑只得让老鸨带他从小门出去。 小门背后是一条安静的小巷,老鸨说这里都是清苑的地方,有的是安置年龄过大的男人女人的,还算清静。走出这条巷子,再往东转过一个拐角,就是长长的御街。 御街繁华,正是买早饭的时候,煎饼果子、冲糕……种种香味弥漫在大街小巷。 杨佑七文钱吃了一碗牛肉面,面汤浓郁,面条劲道,热乎得喷香。他打了个饱嗝慢慢往王府走。 御街上来往商旅不绝,笔直的街道好像没有尽头,再往远处望,便是高高的宫城,黄色的琉璃瓦璀璨夺目。 街上的喧哗声突然变了,一阵马蹄打乱了街市宁静的繁华。 “王爷有要事觐见,速速回避!” 杨佑闻声回头望去,一骑绝尘一匹枣红骏马飞驰在御街上,手持令旗不断挥舞,驱赶着路上的行人。 他穿着一身玄甲。 杨佑在路边站着,齐国唯一一只穿着黑甲的军队——玄甲卫。 四皇子广武王杨仕的亲卫。 杨佑踮起脚,从人群中往后看去,果不其然,那个传令兵身后跟着一行三十余人,清一色的枣红骏马,黑色铁甲。 打头的是一个剑眉星目的俊朗青年,身披大红色斗篷,气度沉稳,眉眼间与杨佑有几分相似,都十分精致,却不像他一般温和。那一点点的精致被他如同霹雳烈火一般的气度所遮蔽,整个人犹如一把锋利的宝剑。 广武王杨仕——杨佑认为最有机会登上皇位的人。 杨佑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杨仕身上带着的硝烟和鲜血气息是那么浓烈,非但不引人作呕,反而激起了人心中的层云飞鸟,让人禁不住热血沸腾。 不时有男人的交谈声穿耳而过,都说广武王威严无双,为当世大丈夫。 杨仕策马而过,不知是否和兄弟有了心灵上的感应,他蓦地回头,看到了在人群中垫脚张望的杨佑。 “吁!”他勒马停下,身后的随从整齐地停在他身后,动作划一,就好像是一个人一般。 杨仕打马缓慢地走到街边,百姓自动为他分出了道路,杨仕手中拿着马鞭轻甩,杨佑的脸辨识度很高,别说是在众人中间,就是在样貌不俗的皇子中也是鹤立鸡群。 他笑着说话,声音沙哑有力,竟和杨佑印象中清冽的少年声音截然不同,已经完全是个成熟男人的声音。 杨仕不过比杨佑大了五岁,今年才及弱冠。 “皇弟,好久不见啊!” 周围传来抽气的声音,谁都没想到天潢贵胄刚才会和他们一起挤着看热闹。 杨佑抬手行礼,“见过四皇兄。” 杨仕豪爽一笑,“一别多年,皇弟如今成了翩翩君子,我却还是个粗野武夫。” 杨佑知道这都是场面话,但他依旧羡慕杨仕能建功立业,半真半假地说道:“不及四皇兄御敌于国门之外,功泽万民。” 杨仕也知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他头也不转地下令道:“给胶东王一匹马。” 一名士兵下了自己的马,将马牵到杨佑跟前,单膝跪地,中气十足地喊道:“请王爷上马!” 他的声音十分响亮,杨佑冷不丁吓了一大跳。 杨仕笑着说:“我今日有要事进宫面见圣上,不如皇弟与我同去?” 他明着询问,但是话语中却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杨佑本来也想听听杨仕突然上京到底想做什么,既然他主动邀请,杨佑也就却之不恭。 他依然是回了一礼:“只要皇兄不嫌我叨扰便是。” 杨仕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地说了一句:“带着皇弟,恐怕说什么父皇都答应。” 杨佑只当他是无心之言,笑笑也就罢了。他走到马前,杨仕的马比寻常的马还要高大壮硕,马的肩都比杨佑肩高,杨佑抓着马鞍,掂量了一下,自己是跳不上去的。 他正犹豫着,那名侍卫咚的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杨佑都害怕他的膝盖把青砖磕碎。 侍卫朗声道:“请王爷上马!” 杨佑犹豫了会,小声地道了声谢,踩着他的膝盖上了马。 杨仕等他坐好后便带着人离开。 杨仕虽然远离京城,并不代表他对京城的事情没有兴趣。 他虽然人不在,但是消息一直没有断过,宫中府中,朝廷乡野,他一刻也不敢疏忽。 杨佑本来是个闲散王爷,他本来不应该多关心。 但是杨佑有着他们几位皇子都缺少的东西——杨佑受宠。 别的皇子都被皇帝拿去当对付太子和钱太师的枪,唯有他一个人安稳地待在太常寺。 杨仕当然对这种宠爱嗤之以鼻,却不可不防,杨庭到底中意哪个皇子还未可知,他不想遗漏任何一个风险。 更加之丽妃野心勃勃,手腕也颇为毒辣。 即使暗线一再传递消息,说杨佑天天只知玩乐,他仍旧十分忌惮,不说明面上的针对,暗地里的注意必然不少。 再者,他此次上京所求甚远,他虽然和这个皇弟关系一般,看杨佑纯善的样子,多半是个好相与的,说不定稍稍使点手段就可以拉拢,多一个助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杨佑胯下的骏马虽然健壮,却极为听话,是训练得极好的,他轻轻一扬鞭便风驰电掣一般飞了出去,街头的风景飞快掠过,原来那么长的御街,顷刻便到了尽头。 杨仕是外驻藩王,皇帝特意规定,他无特例不允许回京。 他的母妃早逝,又无兄弟姐妹,母亲的家族全都在外地,他想借探亲的理由回京都不行。 为了回京,他甚至说出了思父成疾这样的鬼话,当然,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一点。 士兵早早得了令,拦下杨仕的兵马,只让两位皇子进宫。 杨庭在尚书房和俊阳君武宜之打情骂俏,恰逢礼部尚书黄栌同七皇子杨伦来上告礼部事宜,才讲到一半,杨佑和杨仕就进了宫。 杨庭本来就没什么心思听礼部一堆破事,杨伦有眼见地站到一边,给两位皇兄让位。 他存在感很低,往边上一站,都没几个人注意到他。 除了俊阳君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堆人都恰好凑在了一起。 杨仕领着杨佑上前跪安,“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庭见到杨仕,面色不太好,他只热络地说道:“老五,你起来回话。” 杨佑余光瞄了眼跪在他身前的杨佑,皇帝只让他起来,他便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起来的。 皇帝不会怪罪他,横竖他有一张脸,但是杨仕会怪罪他! 杨佑没动。 皇帝冷哼一声,“今日纵马御街,可是十分畅意?还有你!” 他从面前的果盘中拿起一块苹果就往杨佑边上砸,“胆子大了,谁鼓动你做这些事情!你不在家好好思过,跑来朕面前做什么,等会马上回去,你还得好好思过一两个月,也就别再去太常寺了。” 礼部尚书黄栌还想说些什么,皇帝怒吼道:“谁都别给老五求情!” 黄栌根本不是想求情,他属于二皇子一党,好不容易抓住两位皇子的把柄,就这样随便被杨庭糊弄过去了。他心里有了计较,回去定要和二皇子的幕僚们好好商量商量。 杨佑冷汗都下来了,他怎么没想到,在御街纵马是天子才有的资格,皇子如此便视为僭越!好在皇帝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他平时总是瞧不起皇帝,总以为他什么也不管,更什么也不配,却忘了,只要杨庭还是皇帝,有些规则杨佑就必须遵守。 他一时大意了。 杨仕也是胆大,更是心黑。 难怪他要拉着杨佑一起,皇帝为了杨佑,定然也不会降罪过重,甚至都有可能不了了之。 四皇子杨仕回京,立马就给杨佑上了一课。 皇帝对待杨仕就没有那么温柔了,他整个把果盘摔在了地上,“你想做什么?西北地方太小容不下你,你要到这京城来坐一坐?” 杨仕用力磕头,“儿臣有罪,只是事出有因,望父皇听我一言,之后在降罪也不迟!” 杨佑听了声音都觉得脑袋疼,他这位四皇兄真是个狠人,平时在西北多么威风,该磕头照样磕头。 能打能忍,非常人哉。 皇帝静静端详着他,好半晌才说道:“说!” 杨仕抬起头来,从护心甲里面掏出一件染了血的灰色棉衣,膝行两步扑在阶下大哭,将血衣举高:“圣上明鉴,西北年年苦寒,多发战乱,兵士无休,几多死伤。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年的新冬衣……” 他将棉衣的夹层扯破,那袄子里的棉花寥寥无几,还混杂有大量的稻草麦麸,根本不能在冬天穿。 杨仕哭道:“圣上明察啊!儿臣眼见三军将士手足皲裂,受冻受苦,心寒啊!上书也不得见,西北一天比一天冷,早就下起了大雪,再这样下去,西北军不用打仗就能被冻死一半!圣上,儿臣实乃迫不得已啊!” 他喊着,竟然当场嚎啕大哭,抱着衣服流泪不止。 杨佑眼皮一跳,敖宸说的是真的,三皇子真的动手了。
第39章 杨庭对杨仕一直怀有忌惮之心,但又不得不用他,西北边防,他交给谁都不放心。 所以他才将杨仕送到西北散养,并且希望他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好好死在那里就行,平时有谁打压杨仕,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他没想到竟然会动到西北军头上。 西北军吃什么穿什么,死了多少人他不关心,他只要西北安稳就行,但是这件事情显然违背了杨庭的原则。 当然,杨仕肯定也有做戏的成分,杨庭也不得不逢场作戏,他震惊地说道:“竟有这等事情?” 杨仕哭得肝肠寸断,直细数冬衣作假,将士受难的种种情景,拿出一封血书呈给皇帝。 杨庭接过血书看了一眼,怒气冲天地砸了许多奏折,俊阳君武宜之跪在他脚边给他顺气,撒娇道:“皇上莫要生气。” 杨庭将他甩到一边,武宜之的头磕到了龙椅上,当即就红了,他轻轻抬手揉了揉,没敢吱声。 杨庭怒吼道:“给朕叫礼部的人过来!” 大太监不多时就找来了礼部侍郎申时,申时是钱太师的门生。 三皇子执掌礼部,太子和三皇子虽然不对付,但是在坑四皇子这件事情上,他们的立场出奇的一致。申时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然而杨佑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当庭对质会得出真相。 申时到底是混了多年的老油条,一开始就装作一副无知的样子,在看了杨仕的血书之后,立马便跪下来痛哭流涕,直陈自己老眼昏花,竟然出了如此错漏。 他哭道:“老臣竟不知各地官吏黑心至此,竟然克扣军队物资。” 杨庭不耐烦了,“这又关着了各地官吏什么事?” 皇帝连军队粮饷并一应物资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申时只好解释道:“西北军的物资粮饷,一应由东南六省从民税征调。” 按照齐国税法,西北军的军资由东南六省的税收提供,平摊在每个人身上。也就是说,东南的百姓除了要上缴每年的农税、徭役,还要提供一份军税。 西北军是骑兵,又是精锐部队,差不多五户人家才能养一个兵。 军资直接从东南征调,过户部的手进行操办调动。 不过今年户部为了方便,就把钱拨给了西北当地的官吏,让他们自行筹措。 申时此话一出,就把皮球都踢给了皇帝和杨仕。 杨仕在西北经营多年,西北官场基本都是他说了算,自己人克扣粮饷,怎么能怪中央朝廷呢? 军饷由西北官吏操办,皇上要问责,他只有不查之罪,真要让西北官员来问话吗? 一则路途遥远,二则——皇帝根本就没有那个闲心。 很明显,西北的官员并不是铁板一块,不知三皇子怎么运作的,竟然让西北当地的官员鼓起胆子在杨仕头上动土。 皇帝显然就没什么心情,钱粮是西北出,是杨仕自己的辖下出了问题。杨庭道:“老四,你看,你自己人吃了自家的东西,来找我什么晦气。” 杨佑听了此话心里略感不适。 什么叫自己人吃了自家的东西。他从前只知道,为了防止将领拥兵自重,才规定军资从异地征调,由户部转手。 可是现在户部在干什么? 也许是三皇子为了推脱罪责,将钱直接给了西北。 也许这一次能给杨仕一点不痛快,可是以后呢? 长此以往,杨仕就能掌握那一笔钱! 他有兵并不可怕,兵马都需要大量的钱财支持。 这可是直接给他开了一个方便的大门! 申时怡然自得地看着皇帝数落杨仕。 杨仕却不慌张,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父皇,军防一旦崩溃,整个西北各地将无一幸免,胡人铁骑必将长驱直入,过了山海关便是一马平川,届时骊都将无险可守,整个齐国都有危险!西北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个道理?若不是有人故意搅闹,谁会动西北军的心思。父皇,此等人公然置国家大义于不顾,置圣上安危于脑后,如若不除,恐怕天下难安!儿臣请父皇彻查,给西北军,给天下一个交代。此事一日不查明,儿臣便一日不回西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6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