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佑点点头,两人又聊了些朝堂政事,商洛便要回府,他在王府还是好好的,一出门,在大门口就开始哭闹:“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你等着,我一定要回去找更好的蛐蛐,来日一雪前耻!” 饶是杨佑再愚钝,也品出了些味道,商洛装模作样的本事真不是盖的,他呵呵一笑:“别想了,我的蛐蛐是京城里养得最好的,老师您就别白费力气了。” 商洛抱着白瓷罐开始干嚎,杨佑赶紧让车夫送他走。 送别了商洛,王府终于平静了下来。杨佑回到房间,敖宸今天竟然意外地没有占据床位。 他点着一盏灯,然后坐在桌前看着杨佑,面前摆着几本风物志。 杨佑的心突然提了一下,“还不睡?天很晚了。” 敖宸这才起身,睡到床上。 杨佑看着他的脚步,然后默默地爬上自己的小榻。 敖宸躺在床上侧过身子看他,“怎么不睡床了?” 杨佑叹息道:“床不是你睡了吗?” 敖宸在床上翻了个身,“哎呀,这床那么大……” 他回头意犹未尽地看着杨佑。 杨佑暗骂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看他的目光。 敖宸却不依不饶,走过来坐到了他的榻上,手指卷起他的一缕长发。 杨佑背上的肌肉开始紧张,往里面挪了挪,“你又要做甚?” 敖宸得寸进尺,整个人都侧躺在杨佑身后,把他又往里面逼。小榻本来就只够一个人睡,他体格又比杨佑大,杨佑只能把自己直直地贴着墙,才能让出两个人的空间。 敖宸拍拍他的肩,“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说……”杨佑感到脸上一热,“说什么……” 敖宸把额头靠在他的后颈,手搭在他的腰上。几乎是同时,杨佑就猛地坐起来,掀起被子想从敖宸身上跨过去:“你不睡床我去睡。” 敖宸也不说话,就是笑着看他。 他深黑的眸子仿佛具有无穷的吸引力,一旦沉静下来,就很难让人丛中逃离。 杨佑亦是回望着他,敖宸抬起手,在他的颈边摸了摸,然后朝着身边的空位使了个眼神示意杨佑躺下。 杨佑反反复复地看着他和床榻,最后半是无奈半是顺从地和他面对面躺下,将手垫在头下枕着。 敖宸凑近了些,和他双目相望。 两个人呼出的气息一冷一热,在很近的地方交融。杨佑着迷一般地看着敖宸的脸,将手轻轻覆盖在他的脸颊上。 敖宸笑着在他手心蹭了蹭,目光清亮如水,面容俊美不似世人,杨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他迫切地求证。 “你爱我吗?” 敖宸慢慢地眨了眨眼,月光在他的眼睫上跳跃,“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杨佑的心开始缓缓往下沉,他道:“假话?” “爱。”敖宸毫不犹豫的回答。 杨佑不知为何有些想笑,“那真话呢?” “真话……”敖宸呢喃着,看向隔着窗纸照进来的月光,“我从来没弄懂人类的爱,人的一生很短,可是想的事情却比神多得多,因为短暂,所以不会长久地执着于一件事情。爱也不过是人类众多感情中的一种,人类的爱太过变幻莫测。你呢,你能说清楚人的爱是什么吗?” 爱是什么?杨佑自己也没分清楚,他连自己都没弄懂,如何告诉敖宸,人类的爱和感情是何等的复杂多变? “你都不懂人类的爱,如何敢说假话哄我?” 敖宸难得的正色道:“你是特别的。” 杨佑看着他少见的严肃神情,感慨一笑,学着敖宸平时的样子,捏捏敖宸的脸,“假话连篇。” 敖宸搭着他的肩膀,遗憾地说:“你现在才知道?” 杨佑笑着踢了他一脚,然后身上的被子分给敖宸一半,敖宸体温寒凉,非要抱着他。杨佑开始还不习惯,一直在敖宸的怀里打颤,不知过了多久也就慢慢睡着了。
第41章 杨佑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 他模模糊糊睁开眼,敖宸坐在窗台上,一只腿支起来撑着手肘,一只腿挂在半空,望着外面的庭院。 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嚷。 敖宸笑着指了指外面,笑着招杨佑起来:“还不赶紧看看你养的牛?” 杨佑支吾一声爬起来,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心说我什么时候养了牛。他走到窗边,敖宸搭着他的肩,头过来撞了他一下。 这一看,差点没把杨佑气昏了头! 牛儿正和卓信鸿撕打,两人的衣冠不整,脸上都见了颜色。牛儿仗着身高体壮,抓着卓信鸿的衣领使劲往他胸口打,卓信鸿虽然体格上弱了些,但从小习武经验很足,他知晓高大的人大多底盘不稳,特别是牛儿这种完全没有章法,只知道逞凶斗狠的人。他一手抓着牛儿的手腕,脚底下步伐变换,逼得牛儿趔趄连连,差点摔倒,两人一时不相上下。 一众侍女并内卫围成一个圈,不仅不上前劝阻,反而鼓掌喝彩,像在集市上看杂耍一般,活蹦乱跳,开心愉悦。 卓信鸿出招有套路有条理,虽然体力和体格上弱几分,仗着招式精巧,专攻弱点,渐渐占了上风。 杨佑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光着脚就跑到院子里吼道:“打什么?别打了!” 卓信鸿听到他的话马上放缓了攻势,谁知牛儿见状,抬起一脚飞踹在卓信鸿小腿上,卓信鸿力有不支,身体斜着向下倒去,牛儿顺势用力一推,将他推在地下,坐在卓信鸿身上,掐着他的脖子。 杨佑急了,跑过去一把抓住牛儿的肩,将他往外扯:“你疯了,还打人!” 卓信鸿躺在地上仰天大笑,他虽是世家公子,少年时也凭着一股意气闯荡过江湖,至今还留着一个白衣剑侠的美名,他并不恼怒:“哈哈哈哈!王爷,你家这院里还真是卧虎藏龙。” 杨佑还以为是牛儿寻衅生事,看卓信鸿的样子,这件事两个人都没得跑。他伸出手,卓信鸿拉着他站起来,瑞芳赶紧叫人送来梳洗的东西,小侍女们替他掸去衣服上的尘灰。 牛儿抢白道,“王爷,是他先笑俺!” 卓信鸿大冷天摇着纸扇,抿嘴一笑,端的是名士风流,杨佑看着他头都大了,他忍不住用了严厉的语气:“他笑你什么了?” “他笑俺名字土!”牛儿气鼓鼓地说,手用力指着卓信鸿,“还说俺就是个没头没脑的牛!” 你可不就是吗? 杨佑拍了拍脑袋,骂道:“等会再收拾你,你先下去!” 牛儿委屈地哼了一声,甩着手转身出去。 卓信鸿笑嘻嘻地说道:“哟!这么护短?” 杨佑看着他脸上的淤青,一巴掌拍上去,卓信鸿捂着脸哀嚎一声,“哎哟。” 杨佑笑道:“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大早上找我什么事?” 卓信鸿揉揉肚子,咧嘴道:“我还能有什么事?先来两块甜饼下点赤豆元宵。” 合着王府就是太常寺的点心铺…… 杨佑回头看了看敖宸,敖宸对他点头示意,杨佑便带卓信鸿去书房坐着。 卓信鸿身上有着浓浓的脂粉香,想必又是在哪里风流了一晚。杨佑安排人上早膳,顺便找来大夫给他看看伤,都是简单的淤伤,涂药就行。 卓信鸿一边逗着小娘子一边吃元宵,杨佑吃着甜饼,“到底什么事?” 卓信鸿笑道:“你这侍卫哪里来的?” 杨佑道:“流民里捡的,怪可怜的,就收下了。今年十七,是个没爹没娘的。” 卓信鸿遗憾地摇头,“若是早两年,倒真是个习武的苗子。我今日故意逗他同我打架,此人看似五大三粗,实则心细如发,出手果决,专挑弱点,全无犹豫怜悯之心……” “停!”杨佑喝了口粥,“怎么你越说他不像好人?” “质胜文则野,”卓信鸿道,“比起像人,他更像是野兽一般。虽然不能做一个武林高手,但也可以放他到军队去历练历练。” 杨佑舀粥的勺子停在半空,卓信鸿嘿了一声,“你总该给自己打算打算,我看那小子倒是挺服你的。” 杨佑狠狠地塞了一口饼:“他要是服我,我叫停怎么不听,还敢给我脸色?” 卓信鸿摇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你叫停的时候,这小子的手确实是轻了,还要打倒我,就是要斗一口气而已。若换作其他人叫停,他少不得连别人都打!” 杨佑确实听到过牛儿的一些事迹,他粗直野蛮,没有读过书,时常和府里的下人产生摩擦,侍女们都躲着他,唯有一个瑞芳敢训他。 牛儿确实不适合呆在府里。 杨佑心里有了成算,卓信鸿也点到即止,转而说起正事:“王爷,可还记得前日欠下的风流债?” 杨佑噗的一声把粥喷到了桌上,“我何时欠了风流债?” “那个青离……”卓信鸿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摸了摸下巴,“他特意拜托楚歌转告我,想见你一面。” 那天的情景,恐怕连情投意合都算不上,都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了,青离为什么还要见他? 杨佑想到了自己的允诺,难道是要赎身? 那自己还得走一趟。 杨佑点点头,问道:“什么时间,在哪里?” 卓信鸿道:“今天晚上,就在清苑。” 杨佑想了想,自己晚上也没有什么事,青离要赎身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即便说给敖宸听,敖宸也会同意他去了。 退一步说,敖宸要是不让他去,那他可以带着敖宸一起去嘛。 卓信鸿吃了饭就离开了,杨佑让瑞芳准备了很多银两,他也不知道青楼赎身的行价,备得越多越好。 敖宸还在窗台上坐着,拿着一本闲书随意翻翻,见杨佑回屋,伸了个懒腰道:“无聊!” 杨佑想了想,敖宸作为一个神,日子也未免太过清汤寡水,毫无波澜了,他以前也没真注意过这个问题,现在则是时时想着让敖宸体会人间的生活。 或许敖宸和人一起生活久了,就能知道人是什么样子。 杨佑虽然已经知道,神明不可能给他与人类同样的回应,但他潜意识里仍然想着,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存在? 他拉着敖宸说,“卓信鸿告诉我,让我把牛儿送去军队里看看。” 敖宸瞅了杨佑一眼,玩弄着他的手指说:“你那个牛,是个人物,好好用他,说不定是你日后行事的关键。” 敖宸平时都是眼高于顶的样子,是个人都得被他损上三分,连杨佑也不能幸免。敖宸对牛儿有如此高的评价,杨佑不觉一振,自己笑起来:“我还找了个厉害人物。” 敖宸微微笑道:“他再不济也能做你的典韦,你要是教得好,他就是你的韩信。” 这么高的评价,杨佑都有些难以置信,“当真?” 敖宸看看他迟疑的神色,开玩笑地说道:“我假话连篇,信不信随意。” 杨佑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你们都这么说,我信了。” 他对牛儿也上起心来,“他能去哪里呢?北边都是皇子,我不能拿他去送死。可是别处无战,他空有本领却无立功之处……” “或许换个方向呢?”敖宸见他低头思索,站起来搂着他的肩,“你现在有了太常寺一干文官的支持,禁军中有个崔珏上赶着找你,你还差哪里?” 杨佑猛地抬头,“各地的军队,我需要一只能够策应我的兵马,这只兵马不能离我太远,而且必须要在齐国的战略中有一定的地位,不能太低,负责无法保障我。但也不能太高,太高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西南不能去,离京城太远,不若东南,海盗横行,却没有威胁到官府,兼有海运之便捷。” 可是难就难在东南是钱太师的根据地,钱家的势力在当地盘根错节,牛儿恐怕寸步难行。 敖宸摸摸他的头,“不难,你以为皇帝让杨仕留在京中是要做什么?他忌惮杨仕,不会让他留太久,杨仕离开的时候,恐怕就要换一片天地了。” 前路迷茫,杨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中午和敖宸下了几盘棋,敖宸说他要回去休息。 杨佑这才知道,敖宸的真身一直被封印在湖水之下,他的神魂却能得到一定的自由,能够离开躯体幻化人形,但是只有特殊的人才能看见他。 神魂若离开身体太久总归是不好的,敖宸除了偶尔出来看看杨佑,都将自己窝在真身中休息。 杨佑再舍不得也不能拿敖宸开玩笑,他甚至还主动规定了敖宸只能下午来看他,第二天早上就回去休息。 敖宸笑着摸摸他的头,然后离开。 他离开的方式就是从眼前彻底消失,无论过了多久,杨佑都不太适宜神明的告别方式。 他看着残留的棋局,想起来自己还要好好整饬牛儿一下。 不然他不知道这王府里谁是天谁是地谁是规矩。 他为了显示自己的王爷威严,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让瑞芳把牛儿叫到大厅里去。 他想了想,又配上了一柄剑。 杨佑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确定自己一丝不苟后才姗姗来迟。 大厅里有六个侍卫,左右分开站立,手持刀剑,瑞芳站在主座旁边,牛儿就在堂下跪着。 杨佑坐到座位上,感觉自己就好像审理犯人的县官一样,小声对瑞芳说道:“这也太夸张了,兴师问罪地作甚?让他们都撤了。” “王爷,”瑞芳神情凝重地说:“你就是太过温和,总要严厉一些,杀杀有些人的威风。” “有些人”跪在堂下抬头看了看王爷,嘿嘿笑道:“王爷今天穿的这身好看!” 瑞芳立刻严厉道:“什么时候你能插话了?” 牛儿顶嘴道:“你也是下人,俺也是下人,凭什么你能和王爷说话,俺不能和王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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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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