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他?贺粲不是不想干活的人,但也不能都他干。 这从北地到衡都,大大小小哪件不是他。 拿的月份也没增加,干的活还没师姐少。 不公平,他不干。 翟紫兰见他磨磨蹭蹭,顿时吼道:“还不快点!” 谢栾手滚着车轮,“我自己来就好。” 可轮椅是丝毫不动,一抬头,翟紫兰瞪着小侯爷。 那眼神可怕,谢栾不语。 柳云芝好奇地看着,没想到定远侯待手下如亲友一般。 想起柳府后宅里的规矩,她垂下头。 上了台阶,谢栾拍了拍贺粲的肩膀。 “幸苦了。” 贺粲撇了下嘴,紧接着听到谢栾说加月钱,浑身的疲惫都没了。 管事的恰好此时来,他们惊讶无比,“小侯爷,你这是怎么了?” “朱伯,李叔。”谢栾气弱。 朱刚看着少年虚弱的模样,一时没法与画像中那英气少年联系上。小侯爷曾经意气风发,勇猛有力,这会儿瘦巴巴像个猴子精。 李木倒是比其冷静,“先进去吧。” 衡都可不是清净地。 定远侯府的大门紧紧关上,谢栾在一众人的护送下到了正院。 正院的布置还同以前一样,物件规整,瞧着净气。 想来是日日都在打扫,没有懈怠。 云嬷嬷急匆匆来时,差点被台阶绊倒,边上的小丫鬟扶着她,站稳了,理了理衣裳,这才嚎啕进门。 “哥儿,哥儿,你总算回来了!” 帕子没一会儿就都是水。 哭的太假了,柳云芝忍不住看谢栾的表情,他岿然不动,盯着进来的嬷嬷不知想什么。 李木心底骂了句蠢货。 他抬颌,轻咳了一声,幽幽的哭声才停下。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 云嬷嬷眼角边的褶子堆在一起,刚刚哭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抬起头还能看见那褶子里含着水。 她不解地看了眼李木,不敢多语,讪讪道:“那奴婢下去准备午膳,哥儿路途奔波劳累,吃饱了毫生歇息着。” 随即目光落在柳云芝的身上,从刚刚开始,就注意到了她。 哪捡回来的小乞丐。 谢栾都自顾不暇了,还管别人的死活。 云嬷嬷收回眼神,转身出去。 谢栾喝了小口的茶,道:“李叔,那是?” 十年里,他归家极少,是以除了亲近的,其他也都记不全脸。 李木干笑两声,还是朱刚开口。 “小侯爷,那是之前伺候夫人的云嬷嬷。当初请来当乳母,谁知道竟想爬侯爷的……”后头的话没说,谢栾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柳云芝眼往外瞥,没想到会听到侯府的私密事。 翟紫兰和贺粲倒是自如,还招呼柳云芝坐下吃点糕点。 从北地到衡都,李木和朱刚问了许多。 直到谢栾撑不住了,翟紫兰这才轰人。 “小侯爷,你这是何必。”黑乎乎的药放在桌上,谢栾皱了皱鼻子,身子不自觉的离远了。翟紫兰将蜜饯果脯端来,自然的坐下,“其实不必和侯府的人多说话,你回来,他们定会有行动。” 贺粲瞥了眼柳云芝,“师姐,这还有人呢。” 翟紫兰这才想起柳云芝还在屋里,顿时闭上嘴。 谢栾如临大敌,一言不发。 三瞬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喝光了药,手快速的丢了果脯到嘴里。 好一会儿,这才张嘴,“没事,阿宋不是外人。” 这才认识多久,就不是外人了? 小侯爷是不是疯了,还是中毒了脑子不清醒了? 贺粲嘴快,快一步问了心里想的。 得了谢栾的一记眼刀,再看发愣的柳云芝,“阿宋,你跟着外头的婢子去换身衣服。” 柳云芝起身,乖巧点头。 婢子进来领她去水房,回眸时,他们都看着自己。 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就有的,她明白。 门关上,贺粲就忍不住开口问了:“小侯爷,阿宋……” 谢栾无奈,将自己对阿宋的猜测都说了出来。 翟紫兰在北地从未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事,心里不免开始心疼起柳云芝。 “此事不准在阿宋面前提起,禁脔两字是忌。” 贺粲忙点头,他知轻重。 柳云芝还不知里头正误猜了她的身份,对她同情有加。 她跟着婢子往前,经过了一株树时,步伐慢了下来。 婢子顿步,“小郎君,走快些。” 光秃秃的枝条上除了点嫩芽,连片齐全叶子都没有。只有六月的合欢才好看,红如流火,半个衡都都好似被染了艳色。 柳云芝漠然的收回眼神,加快了步伐。 到了水房,婢子就没了人影。 一个青衣丫鬟拿了换洗衣物,傲慢的抬头,“跟我来吧。” 带她到一处地方时,将澡豆和衣物一起塞给柳云芝,“你自己进去。” 一个乞丐,她才不想管。 说完,转身就走。 柳云芝无奈的摇头,选了个房间,推门进去。 水房里弥漫着雾气。 四四方方的大浴池,两边有阶梯,浴池底有石雕莲花。 墙上是狮虎头,但太高,她伸手都拉不到抽绳。 无奈找了个小木桶,尽心尽力的擦洗。 许久没有沐浴,她身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脏污。仔细的用澡巾擦过,冲洗出来的水立即变了颜色。 她拿起澡豆,打出泡沫抹在身上,用力的揉搓,就差把皮搓下来。 柳云芝洗到一半,听到外头有声音。 听着像是贺粲。 她立即用澡巾围住自己,想躲起来也没处躲。 “小侯爷,你放心吧,那小子现在正舒服的泡着呢。” “我给您换洗的衣裳都准备好了,师姐吩咐的药我也都拿来了,侯爷,咱也现在沐浴吗?” “衣裳给我。” “爷,你不要我?” “爷,我和你一块进去,我怕你出事。” “滚一边去。” 谢栾现在就要进来? 那可不行,柳云芝慌乱的想要上台阶,脚底一滑,她抱着澡巾坠入浴池中。 水花四溅。 水从四面八方而来,柳云芝的口鼻都被灌进了大量的水,致命的窒息让她无法呼救。 “阿宋?” “你怎么在这?” 谢栾的声音让她保持清醒,巾帕不能松开。 不能松。 扑通一声。 有人跳入浴池。 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托着柳云芝,肌肤被冰冷触碰,她整个人一缩。 睁开眼,她正被谢栾抱在怀里。 裹身的澡巾早就飘到了身下,她如今正对着谢栾袒露胸怀! 意识到这一点,她全部的血液涌到头顶。 脸颊滚烫,犹如红霞。 “放……放开我!” 她捂着胸,羞愤的就要去咬谢栾。 谢栾:“你干什么?” 冷静的语气让柳云芝一愣。 湿哒哒的衣裳紧贴着他的身体,还有个瘦鸡窝在他怀里,让他很不舒服,就连手也在不自觉的发抖。 轻轻的放下柳云芝,贺粲已经走进来了。 “爷,你没事吧?” 柳云芝吓得躲在谢栾的身后,快速的用澡巾裹住自己。 “滚出去。” “好嘞爷。”贺粲脚下一转,麻溜的跑出去。 柳云芝:…… 这下怎么办? 她虽年纪小,但终究是女子。 被看光了身子,那是不是应该要谢栾负责? 念头甫一冒出,就被她甩了出去。 这是救命恩人,她怎么可以强嫁。 安静的水房只有水流声,她想好了,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 不用谢栾负责,之后也再不去提。 她深吸一口气:“小……” 浴池中,谢栾倚着池壁。 他的背脊雪白羸弱,上面布满沟壑。新伤旧伤交叠在一起,柳云芝怎么都数不清。 “小侯爷,你的伤?” 她手指着那些伤痕,说出来的却是问句。 谢栾臂膀长伸,不在意的说道:“死不了人,那就不叫伤,是荣耀。” “很疼吧。”那么多,一道未好又接着一道,有些深,有些浅,满背都是。 疼? 记忆中除了师姐和贺粲,就再也没人会这样问。 “时间太久,都忘记了。” 柳云芝不语,她捡起自己的衣服,背过身换上。 谢栾展开手心,刚才滑腻的感觉依旧未消,想着刚刚柳云芝奇怪的举动,他大约明白了。 柳海这混账,对孩子也下这般毒手。 柳云芝偷摸走到门边。 谢栾:“阿宋。” 前者手心出了汗,两颊的飞霞不下,她嗫喏:“小侯爷,什么事?” 谢栾仰头,将原本想说的都隐下。他时日无多,不该逼着一个孩子去挑起重担。转而笑道:“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不必扭扭捏捏像个娘们一样。” “像娘们?”柳云芝指了指自己,她本就是女子啊,为何小侯爷要说她像? 她下意识去摸头发,忽然想起逃出安平县时,她怕被认出来,用镰刀绞了自己的长发。如今的她,顶着一头短而蓬乱的头发,再加上扁平无料的身材。 难怪谢栾他们一直唤自己是郎君。 柳云芝笑出声,看谢栾也越发大胆,她挠头,“谢谢恩公提醒,我知道了。” 她蹦跳着跑出去,高兴的模样让谢栾摸不着头脑。 自己不过是提点一句,有这般开心。 想起柳云芝刚刚的模样,他忍俊不禁。 到了水房门口,柳云芝还扑着胸口。 原先那青衣的丫鬟带着一众人忽然冒了出来,用力扯住她的手。 “终于找到你了。” “就是你,偷了水房里的夜明珠!”
第3章 抓贼 “抓贼了,抓贼了。” 青衣的丫鬟死死拉着柳云芝的手腕,大声呼喊。 不多时,就连外头的婆子也进来。 敏儿大叫:“就是她偷了莲花池的夜明珠,快,抓住她!” 眼见众人就要冲上来,柳云芝皱眉:“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从没拿过什么夜明珠。” 更是不知道什么莲花池,怎么偷? 敏儿倒竖柳眉,“胡说,刚刚我带你进的水房,见你偷进了莲花池。夜明珠就在那里,我再去看的时候就没了。” 再去看? 柳云芝不禁发笑,忍不住问道:“你真去看过?” 谢栾就在莲花池,她现在进得去? “我……我自然是去看过。” 其他婆子七嘴八舌,“敏儿姑娘是管水房的,大大小小的物件可都登记在册,怎么会有纰漏。她说没有,就是没有了。” “是啊,这侯府只进来你这么个外人,不是你偷的会是谁?” “贼,你就是贼。” 一下,群情激愤。 柳云芝哭笑不得,“你们说话是要真凭实据,空口白牙可不行。” “要不现在就去莲花池看看,到底少了没有。” 谢栾就在那,她去找恩人帮忙。 敏儿却不依,“谁知道你是不是藏在身上,想偷带出去。” “给我抓住她,搜身。” 婆子们撸起袖子,虎视眈眈。 敏儿勾着笑,云嬷嬷交代过,要把这小乞丐赶出去。 要是做到,少不了赏钱。 想着玲珑阁时兴珠钗香膏,还有杏楼糕点以及小苑点茶,就只能对不起这小乞丐。 不过是赶出去,要不了命的。 柳云芝知道,这是诬陷。 她才入侯府,就受到了针对,但让她安安静静受制于人? 绝无可能。 就这样耗了一刻钟,婆子还是没有抓住。 敏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眼日头。 柳云芝也知道,不能再拖。 她叉着腰,吐出浊气。 “别……别追了。” 她们都不会累嘛,跑了这么一圈,她又累又饿。 没人说话,只有敏儿直勾勾的眼神。 柳云芝抓了抓头,无奈的说道:“你们的小侯爷就在莲花池,我出来时要是带了夜明珠,他不就发现了。那敏儿是骗你们的,我不是贼。” “胡说,你胡说。”敏儿一慌,小侯爷来这,她不可能没看见。“你们别听她的,小侯爷在和管事的说话,来水房总不可能一个都没看见。” 她心虚,说话打绊。 几个字咬一下舌头,疼的倒吸凉气。 不敢再让这乞丐讲下去,得赶紧把人绑起来,在小侯爷来之前丢出去。 这样才算是完成云嬷嬷的嘱托。 “快抓起来,她再骗你们的。” 柳云芝手撑着树,有几个婆子表示不对劲,“不如等小侯爷来了再说?” “是啊,敏儿姑娘。” “这夜明珠我们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抓错人……” …… 敏儿恶狠狠的扫了一圈,婆子们吓得不敢说话。 柳云芝和她素昧平生,怎可能会有仇怨。 她抿唇笑,“敏儿姑娘,或许我们之前有误会。” 这是个台阶,她若是下了,这件事也就算了。 要是不下,那就闹大。 她握了握袖子里的东西,目光如鹰隼。 敏儿还不知她的打算,心里正权衡。 要是小侯爷真在莲花池…… 就在这一刹那,柳云芝三步并作两步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敏儿的跟前。 “你……你想干什么!” 被跟前的脸吓了一大跳,她猛地后退,腰腹部却被尖锐的东西抵住。 银光微闪。 敏儿脸色顿时煞白,这是……这是匕首? “别动。” 敏儿只觉得浑身都被狼崽子盯着,顿时打了个激灵,但还是倔强的说道:“你……你竟敢带着凶器来侯府,果……果然是居心叵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