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芝轻笑,“我是不得已而为之。” 扫了一圈,她将匕首往上移,敏儿很快看见了匕首把柄上的黑色血迹。 冷意从脚底攀爬到了背脊,她觉得自己坠入了寒潭,“你……你怎么敢,这里是侯府!” 她急得语无伦次,眼前一片模糊。 寒风呼呼,从耳边吹过。 院里的人都屏着呼吸。 聪明的已经去搬救兵,柳云芝也不制止,手里的匕首故意举高,到了敏儿的脖颈处。 耳畔是幽幽的哭声。 “不要哭,我不会伤你。”她乱糟糟的头发遮了眼,看不清,就往上吹,“我不是坏人。” 敏儿:拿着匕首说不是坏人? 柳云芝抿着笑,看大家都紧张,她也跟着紧张,手也有些拿不稳。 敏儿:…… “乞……郎君,郎君,你别抖。” 柳云芝:“我害怕。” 她害怕,敏儿简直要啐一口唾沫,但她不敢。 “你为什么要诬陷我,夜明珠不是我偷的。” 敏儿欲哭无泪,“你说什么是什么,求你放了我。” 她们僵持时,拱花门后冒出个头。 “小侯爷,我们为什么不去帮阿宋?”正想着,一记脑瓜重击而来,疼的贺粲只能抱紧。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翟师姐。 他抱着头,委屈的叫道:“师姐,你作甚?” 翟紫兰美目圆睁。 “你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他委屈的很,本就是不知道才问的,怎么师姐要打他。委屈的看着小侯爷,他坐在轮椅上,眸光慈爱。 难不成,是考验? 、 翟紫兰看他走神,立即拧着他的耳朵,“你想什么呢?” “师姐,疼。” 翟紫兰捂住师弟的嘴,吵得很。 院里,眼见着越闹越大。 她看向一旁的谢栾,“怎么办?” 帮还是不帮。 “他能解决。” 看爷这表情,似乎对阿宋极其满意,贺粲不喜,道:“爷,未必阿宋就不是贼。” 话音才出,就被两人盯上。 他咽下口水,硬着头皮。 “本来就是,刚刚只有爷和阿宋在莲花池,不是爷那就是阿宋。” 他去看了,玉虎头上确实没了夜明珠。 “总之我觉得,他就不该留在爷身边。” 翟紫兰:“我看你就是吃醋。” “才怪!” 谢栾瞥了一眼,“你们日夜都吵,倒是很登对。” 两个同时恶寒,“别了吧。” 翟紫兰嫌弃地说,“这福气我不要,该给谁就给谁,可别轮到我头上。” 贺粲可怜巴巴。 “是云嬷嬷,是云嬷嬷来了。” 不知是哪个婆子叫起来,门后的三人停止争吵,一同看去。 云嬷嬷来时,着急忙慌。 身上衣服都系错,还是身边的婆子提醒。 她先是瞪了眼敏儿,叫她低调些,别将事情闹大。 寻个错处,将人赶出去就好,偏偏要弄成这样。云嬷嬷是咬着牙,恨不得那乞丐把人就那样杀了。 可毕竟是侯府,死个人都要去大理寺走一遭。 她狠厉的看着柳云芝,“你是小侯爷捡回来的乞丐,好啊,你竟带凶器进侯府。来人,将这刺客给我抓起来扭送进大理寺。” 敏儿流着眼泪,“嬷嬷,嬷嬷救我。” 匕首抵着她的脖子,婆子护院是动也不能动。 “你们干什么愣着,快上。”云嬷嬷冷哼一声,“敏儿,你为侯府抓到了刺客,我保证日后绝不会亏待你的家人。不惜任何代价,抓住刺客!” 柳云芝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那个针对她的人是云嬷嬷。 敏儿瞪大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嬷嬷,救我。” “救我,我不想死。” 她的家人个个都不把她当人看,为什么自己死了却要便宜他们。 云嬷嬷的眼神冷漠,她不曾想过救人。 柳云芝叹了口气,手上的人拖着逃都逃不脱。 她只好一把将敏儿推开,手上的匕首护在身前。 “你们抓我,可问过小侯爷?” 云嬷嬷见她搬出谢栾,不屑的笑了一声。 “何必问他,这侯府的事情还没有我不能管的?”她伸手指着,“还不快抓起来。” 一声令下,所有的仆子都冲了上去。 人多势众,柳云芝本来就被耗尽了体力。 她无奈的一笑,没想到折在一个嬷嬷身上。 她看了眼匕首,很普通,一掌长。 斑点血锈,许久不磨,早已经侵蚀。 这把匕首,能杀人。 她目光坚定,只要等到小侯爷出来…… 仆子们冲到跟前,还没碰到柳云芝,就全都被踹了出去。 云嬷嬷没看清,于是大骂:“你们这群废物!我自己……” 翟紫兰和贺粲拍了拍手,围在柳云芝身侧,“别怕,有我们在。” “没想到,现在侯府是嬷嬷你当家啊。” 贺粲啧了一声,对着云嬷嬷翻了个白眼。 谢栾坐在轮椅上,从门口缓缓而出。 云嬷嬷背脊一寒,“侯爷,奴婢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而是听闻有人偷盗被抓,恼羞成怒要害人,这才没了规矩。还请侯爷恕罪。” 她瞥了眼敏儿,蠢货,还不快去。 敏儿惊魂未定,想起云嬷嬷刚刚的话,只觉得心寒。 那是真的要杀了自己,不是假话。 “偷?”谢栾轻咳,将汤婆子抱住,看了眼不服气的柳云芝,“你认?” 柳云芝摇头。 她没偷东西。 “怎么没有,敏儿告诉我,夜明珠就在墙角坑洞里,还是亲眼看见你藏的!” 云嬷嬷直指敏儿,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爬起来,跪在地上。 “小侯爷,”她死里逃生,手脚还在发抖,“奴婢,奴婢忘记了。” “忘记了?” 翟紫兰噗的笑出来,刚刚还言之凿凿,现在却说忘记了。 光是这样,就确定阿宋无辜。 但贺粲还是去到墙角,发现一处坑洞。 拿着夜明珠,掸掉灰尘。 “爷,还真有。”他捧着夜明珠。 敏儿偷看了眼柳云芝,那么小的年纪,处事不惊,比起她,自己真的差劲。 到如今,腿还抖着。 云嬷嬷嘴角都忍不住上扬,她想看看这小乞丐还能怎么脱罪。 又怒瞪敏儿,这蠢货,连捏造罪名也不会。 这出事过了,她也没必要留在这里。 微风吹来,谢栾轻咳。 柳云芝有些担心,见他招手,连忙跑过去。 才到身边,就被夺去了匕首。 “小孩子,不能玩。” 柳云芝不服气:“我是拿来保护自己,不是玩。” “我再……” “小侯爷,虽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救得了一时却不能救我一辈子。这把匕首,恕我不能给你。” 谢栾:…… “阿宋,你误会了。我是说,再送你一把,这把锈了,杀不了人。” 良久,柳云芝哦了一声。 未避免一直尴尬,她连忙说道:“我也有证据,证明我不是贼。”
第4章 灵泉[修] “什么证据?” 贺粲很是捧场,柳云芝说完就紧接着问。 一众人也都好奇,府里可是严得很,要真是出了内贼,怕是要打一顿再发卖去腌臜地。 云嬷嬷看了眼敏儿,她垂着头,怕的不得了。 没用的东西。 小侯爷站在这杂种这边,她要做的是弃车保帅。 心里打定了主意,也高声问道:“既然你有证据,刚刚怎么不拿出来。” “刚刚没人听我的?” 敏儿低着头,脸色惨败,像是被大手攥着脖子,差些闭息而去。口中苦涩,她紧张的吞咽,额头冒出冷汗。 天如鸦潮,小雪簌簌。 稍一会儿,柳云芝的肩头就铺满碎玉琼雪。 她不在意的抖落,伸出娇小的手,掌心纹路清晰,“借我用用。” 贺粲不知道她搞什么名堂,给了过去。 谢栾身披鹤氅,身姿如修竹。即便病气缠身,却不见丝毫的颓态。他脸颊微微里凹,玉色皮肤被兔毛领围住小半,清瘦的手攀着轮椅扶手。 因为雪冷,他侧过身避开了风口。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青衫落拓,满怀冰雪。 雪落眉间,凝结不化。 柳云芝从不以貌取人,但凡间就谢栾如谪仙。 美人如此,她贪看两眼,也是可以的。 捧着夜明珠,她瞅了眼云嬷嬷。 后者哼了一声,“这也算是证据,难不成是夜明珠告诉你,是谁偷的?” 这话说出来都笑掉大牙。 谢栾眉头轻轻的压下,看到雪花落在柳云芝头上,却不会融化。 他伸手拂去,便听见柳云芝清脆如李的声音,“是。” “噗呲。” 也不知是谁先笑出声。 院子里的仆子丫鬟再也不顾忌有小侯爷在,一声笑接着一声。 这小乞丐说什么,夜明珠会说话? 谢栾淡淡扫了一眼所有人,稀稀疏疏的笑声戛然而止。 柳云芝眉一挑,“夜明珠不能人语,可燕过留痕。夜明珠上的桂花香味极其特殊,只要找到同是此香的人,就能找到贼。” 敏儿面如死灰,她看着那夜明珠,不再辩解。 云嬷嬷问道:“府中是女子都爱搽香,你要是乱指认一个,怎么办?” “这款薄荷桂花香膏,比之寻常不仅多加了些名贵香料,持香久且味清冷。一闻就能闻出。”她转身将夜明珠举高,“小侯爷,你闻。” 柳云芝踮起脚尖,高举着夜明珠。 与他在北地所养的狮子猫有些像。没由来想到这,他溢出笑意。 柳云芝见他笑了,如遇春风,唇角也忍不住扬起来。 只有贺粲皱起眉,闻个夜明珠有什么好笑了。 话还说的慢吞吞,这天怪冷得很,爷畏寒,受不得凉。 于是他横身往里一钻,正好隔绝了两人。 “阿宋,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把事情说清楚。”他夹在两人中间,柳云芝直接被挤开。 夜明珠一下子离远,谢栾无奈的看着贺粲,按着他的额头将人推开。 被贺粲一打乱,柳云芝也不好叫谢栾继续闻。 她道:“因为将夜明珠藏在坑洞里,土将香味衬托的越发明显。” 贺粲接来夜明珠,凑近吸了满鼻。 随后疑惑地看着自家小侯爷,“爷,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到。” 这夜明珠明明一股土味。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不得不佩服别人的狗鼻子。他拿好夜明珠,凑近继续闻,盯着继续说道的柳云芝。 “这款香膏是玲珑阁出的,今夏也就七八盒,小小一盒,就要三两银子。”柳云芝挑眉,“如此贵重的东西,你应该会随身携带,不至于乱放。” 敏儿下意识用手捂着荷包。 谢栾浅笑,眼神示意贺粲。 贺粲上前一把夺过荷包,果然,拿出半指小的粉瓷罐,外头是冰裂纹,盖子打开。 薄荷桂花香穿鼻沁骨。 敏儿瞬间慌了,她跪在地上,“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云嬷嬷似乎在此时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贼,好啊,家贼难防。把她给我绑起来,到时候叫牙婆来,卖了。” “不要,不要,嬷嬷,奴婢知错了。” 被发卖到下等窑子里,真就是生不如死。 柳云芝私觉得,敏儿罪不至此。 “等会儿,小侯爷,能把人交给我吗?” 敏儿只是受人蛊惑,本质不会太坏。 她愿意给个机会,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不想云嬷嬷好过。 云嬷嬷的脸色青黑,“小郎君,不可如此。这侯府有侯府的规矩……” “口口声声规矩,云嬷嬷倒是一个不守。” “小侯爷都还没说什么,轮得到你这奴婢张嘴?” 翟紫兰和贺粲看不下去,你一句我一句怼云嬷嬷。 后者敢怒不敢言,只能劝柳云芝,“小郎君,先头是奴婢对你不住,还未弄清真相便误会你,但……” “你想怎么处置她?”谢栾看柳云芝,好奇问道。 柳云芝还没想到,但留着敏儿还有用,暂时让贺粲把人关在柴房。 暖房里,谢栾咳嗽不止。 桌上的药散发着难闻的苦味,他用手指往外推的远了一些,清亮的眸子定在柳云芝的身上,“阿宋。日后同我住一起,我教你兵法武功。” 柳云芝还没反应,就被贺粲拉着出去。 “阿宋,你那匕首是哪里来的?” 虽然破,旧,但上面有血迹,肯定是开过刃,杀过人的。而且,在匕首上还看到了一个古怪的符号,不像是大越的。 “捡来的。”那柄匕首是在别庄地里捡到的,多亏了它,自己才可以逃出。 “你杀过人?” 贺粲顿住,他很好奇。 柳云芝抿唇,缓缓点头。 小侯爷说过,阿宋是禁脔,既然杀人,肯定是当时强迫他做不好的事情。 他有这样的勇气,是个男子汉。 到了东屋,就在谢栾的对面。 占地虽然小了些,但里头五脏俱全。 “我择日就要离开,不在时,就烦你多照顾小侯爷。他看着脾气古怪,但相处久了,就知道不过也是个孩子,你别怕他。” 贺粲他要去田庄理账,多年未回,一屁股的烂账。 这苦担子原本是不用他的,谁知道师姐有事,要出都一趟。 再加上侯府里是人是鬼,他还没摸清。 他拍了拍柳云芝的肩膀,语重心长,“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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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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